凡煙小說

第22章:狹路相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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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吹來。

好腥。

淺也嗅嗅鼻子,感覺聞到了血的味道。

睜開眼,發現眼前一片青蔥,綠意盎然,各種奇形怪狀的參天古樹盤根交錯。視線再往上,是一匹馬的屍體,此刻馬已經被五六個樹枝貫穿了,倒插在空中,鮮血直流,顯然,之前聞到的那股腥味就出自這裏。而馬的頭上,還站著幾只鳥兒,聽到她的動靜,鳥兒們紛紛回頭,然後,也不知把她當做了什麽,怪叫一聲,展翅飛走。

這是……

她渾身酸痛,骨頭有如散架,想動一動,卻發現自己雙手依舊被捆,掛在半空,動彈不得。

——等等,掛在半空?

她陡然清醒了,看向自己。如果沒記錯的話,她和馬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不死也得殘。可現在呢?馬被樹木貫穿,失血致死,她卻因為那匹馬,躲過了樹木的貫穿,又因為身上的繩子,吊在了一棵樹上,也沒被摔死?

……哈哈哈哈!

想到這裏,她幾乎要仰天長嘯,人品啊人品,狗屎運都沒這麽走的!那句古話怎麽說來著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對,必有後福!

“噗呲”,卻聽此時,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她一僵,緩緩擡頭。

還沒看清聲音來源,又聽一聲脆響,緊接著,她背上的繩子就一松,整個人如同狂風刮過的椰子,撲通一聲,滾落在地。

“嘶……疼……”她呻/吟,三下五除二地除去了身上的斷繩,就著藤蔓站了起來。甫一站起,就感覺膝蓋那邊火燎燎的麻,估計是摔下來的時候碰到了哪裏,青了。

不久前飛走的鳥兒又折了回來,停在對面,歪頭,好奇地打量她。

接下來怎麽辦?

她與鳥兒大眼瞪小眼。

四周全是樹,她分不清東南西北,冒然行動的話,很容易迷失在這原始森林。可若一直待在這兒等人來救,也不是個事兒啊。首先,吃什麽……

她盯著鳥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動物的警覺性從來最強,被她盯著的鳥兒瞬間炸毛,振翅一揮,飛向遠方,留她一個人在原地滿眼饞光。

“……”她挫敗地搖搖頭。還是再想別的辦法吧!

天色漸漸變暗。

層層疊疊的葉子遮天蔽日,也擋住了最後一抹陽光。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一絲人氣,林中濕氣越來越重,土壤是赤色的,偶爾出現幾個動物影子,卻也只是一閃而逝,快的叫人看不清底細。遠處,不知何時聚起了濃濃的白霧,一點一點,迎面飄來,吞噬著一路的花草和樹木。

不行。看著讓人發毛的白霧,她想,不能再傻等下去了,必須主動出擊。

當即從地上拾起一根木棍,對著離自己最近的一棵樹,做了個簡單的#形記號。

她邊走邊做,想著即便自己沒找到出路,也能沿著這些記號返回原地。甚至,她還抱著一絲期待,如果穆夜他們能下峭壁,說不定,也能通過這些記號追到她……

就這麽走著,做著,不知走了多久,依舊沒看到出口。

身邊的霧氣越來越濃,溫度也越來越低,她的肚子餓得咕咕叫,心灰意冷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怎麽辦?

她擡頭,望向天空的月亮。自己真的會死在這裏麽?

月亮無聲而笑,掛在那裏,一動不動,沒有給她任何提示。

又看了看前方。前面漆黑一片,仿佛深不見底的黑洞,無論想走多遠,都會被它包裹。

算了。

休息了一會兒,她倏地起身。回去!原路返回!等天亮了再重新找路!

拄著木棍,當真開始往回走。

因為心急如焚,她回去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幾乎是一路小跑,連帶著也驚起了兩旁樹洞裏的松樹,一個個探出頭來,瞪著這個不速之客。

終於,要跑回最先的地方了。

眼看前方就是熟悉的景色,她心裏一松,放慢了腳步,豈料,空氣裏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滾開!”

咦?

她一驚,立馬停住腳步。

人聲?

“快滾!你們這群畜生!”那男音又道。

好像……好像是從左側傳過來的。

她眨了眨眼,來不及細想,腳步一轉,走向了左邊。

近了,更近了。

撥開一片又一片灌木叢,除了越來越清晰的男音,她還聽到了一連串“吱吱”的叫喊,仔細辨認了一下,似乎是……是猴子?

剛這麽想,眼前的一幕就驗證了她的猜測。

這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紫草荒蕪,濕地起伏,兩棵古樹不時什麽原因倒在了地上,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交叉的十字,而十字最裏面,還坐著一個男人。準確來說,是一個被群猴圍攻的受傷男人。

因為是晚上,她看不清楚男人的長相,只能憑對方的動作判斷他正與這群猴子進行“殊死”搏鬥。

“把腰帶還給我!”男人沖遠處一只猴子大嚷。

“吱吱,吱吱吱~”

嫌疑猴不為所懼,研究了一會兒男人的腰帶,將腰帶一圈圈套到自己頭上,套完後,還對同伴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得意地左蹦右跳,遠遠瞧去,很是滑稽可笑。

其他幾個猴子見狀,紛紛學它,去搶男人身上餘下的“寶物”。

“吱吱吱吱!”

“該死的!住手!”

“吱吱吱吱!”

“你們這群強盜,褲子都快被你們扯掉了!”

淺也往前走了幾步,突聽腳下一聲“嘩擦”,她低頭,發現自己不小心踩到了一疊枯葉。

而對面,也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一直拔河的男人和猴子全部停止了動作,望向她的方向。

猴子們滿臉警惕。

男人卻立馬就認出了她:“夏淺也!”

“……”月色幽幽,如練如綢,就著月光,她同樣也認出了男人,卻奇異地沒有開口。

另一邊,猴子們全部回神,張牙舞爪,手上東西搶的愈發賣力。

男人一邊跟猴子們拉鋸,一邊回頭喚淺也,“餵!楞著幹嘛,還不快來幫我!”

幫你?

她看了看男人的窘態,嗤笑一聲,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餵餵——”男人一看急了,“夏淺也,你見死不救?!”

對咯,您自個兒加油吧,周少爺。

走得更快。

猴子們估計也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怔了一瞬反而興奮地拍起手來。

“夏淺也,我受傷了!”周令祎在後面幾乎要喊破嗓子,“你別走,我們是一夥兒的!一夥兒的!你忘啦?!”

她不理他。

鬼才跟他一夥兒。

“餵——!”眼看猴子們已經襲向自己的頭,連他挽發的碧玉簪都要搶走,周令祎再忍不了,叫道,“你不想知道駱夜的消息了?!”

百米之外的淺也停住腳步。

周令祎繼續,“姑奶奶,不看僧面看佛面,幫我一下好不好?大家同是落難人,重逢一笑泯恩仇!”

這種時候,他竟然還吟起了詩,幹嘛,賣萌麽?淺也翻了個白眼,瞥一眼手中的木棍,想了想,終於轉身,走向周令祎。

看到她折返,那些猴子們不樂意了,不住沖她齜牙咧嘴,企圖把她嚇唬走。她也不廢話,一邊一個棍子,打得那些猴子嗷嗷亂叫,很快,猴子們就意識到了敵我戰力的懸殊,又裝腔作勢跳了幾圈,這才不甘而散。

她來到周令祎面前。

周令祎一邊收拾自己一邊道,“謝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駱夜呢?”

“……”周令祎沒回答,低頭專心束發。他的發簪被剛剛那群猴子搶走了,此刻披頭散發,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餵?”淺也不客氣地踢了踢他。

“嘶——”

似乎踢到了什麽地方,周令祎哼哼唧唧,臉色瞬間慘白,好久好久,方擡起頭,苦笑道,“姑奶奶,您輕點,沒看見我受傷了麽。”

“駱夜呢?”她掃一眼他染血的雙腿,不再動作。

“跟……跟那小鬼在一起吧。”周令祎喘著粗氣,解釋道,“之前我還疑惑,那小鬼怎麽突然幫起了我們。等在這裏看到你,我才明白,原來……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說到這裏,他哈哈大笑,“原本以為自己夠倒黴了,被獨手翁偷襲,從峭壁上掉下來,還被一群猴子欺負,沒想到呀沒想到,你也是如此,哈哈哈哈……”

“我可沒被猴子欺負。”她面無表情地糾正他。

“對對,你是來救我的。”周令祎斂住笑,順著她的話接道,“如此,就要與你在這林中相互扶持了。”

相互扶持?

“我想你搞錯了,周少爺。”她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雖然我們都掉入了這森林,但我並不想跟你湊到一起。反正大家平時關系也不好,不如就各自努力各自的,誰也別牽連誰了。”

“這麽絕情?”周令祎挑眉,反問道,“夏淺也,你確定,能自己一個人走出這森林?”

“……”不確定。

“你確定,就算你走出這森林了,也知道在哪裏跟駱夜他們會合?”

“……”依舊不確定。

註視著她的表情,周令祎笑得愈發讓人火大,“你確定,這森林除了猴子,就沒有別的野獸了,恩?”

最後一個“恩”字,從鼻孔裏發出,帶著明顯的篤定與挑釁,也讓她一下子回憶起當初好合鎮上對方的所作所為。

丫兒的,這男人是吃準了她離不得他,得求著他了?好,不就是找出路麽,她還不信了,自己一個四肢健全的,會輸給一個受了傷的?

想到這裏,她斷然轉身,丟下周令祎走向遠方。

“……等等,你真走?”身後的周令祎呆住了,不敢相信道。

哼哼,難道是假走。

她在心裏冷笑。來啊,互相傷害啊,反正即便碰到野獸,跑的最慢的那個也不是我。

下一刻,就見後面黑影一閃,接著,她的左腿就被人死死抱住了。

她低頭,見鬼般看向下面的周令祎,“你……你幹什麽?給、給我松手。”

“我不。”周令祎道。

“松手。”

“不。”

她深呼吸,不管男人了,拼命向前移動,可男人仿佛長在了她的腿上,哪怕被拖行,也未松一次手。

“周令祎,你要不要臉?”她難以置信道。

“我不管,你得帶著我。”周令祎咬牙切齒,神情是那麽猙獰,可說出來的話卻又讓人那麽吐血,“我要與你在這原始森林,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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