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群魔亂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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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陽城最近很熱鬧。

不僅因為南柯山莊的駱夜少主舉行了繼任大典,也因為石陽城四年一度的彩燈大會就要來了。

若說燈會,但凡有豪紳官員在的地方,這種活動總能搞起來,更別提天子腳下的京都,一年之內就能舉辦兩次。

可本朝那麽多地方、那麽多燈會,唯有石陽的彩燈被稱為“甲”天下。

原因之一是因為石陽匯集了天下最好的紮燈手藝人。小到女人頭上的簪子,男人掌心的文玩,中到花鳥蟲魚,各類神話人物,大到馬車宅院,山水橋木,只有百姓想不到的,沒有他們紮不到的,所展所示,莫不讓人嘆為觀止,一生銘記。

原因之二則是石陽的地理優勢。石陽城裏有不少凹下去的地域,平時還好,一旦下了暴雨,那片區域立馬變成湖泊,需要好久才能散盡。石陽人因地制宜,索性在那些地域種滿了茂盛的大樹,燈會的時候,大雨一來,那片地方正好變成樹海,再在樹上掛上五顏六色的彩燈,賞燈的人劃船暢游其中,那景象,簡直如臨仙境。

原因之三是彩燈大會的規模。正所謂物以稀為貴,彩燈大會四年才辦一次,足足持續一個月,接待著來自五湖四海的客人。看到的人下一次還想來,沒看到的懊悔又要再等四年,日積月累的,聲望自然水漲船高,成為天下第一也是理所當然。

太陽快下山,石陽城裏的茶樓擠滿了討論這事的老百姓,“哎,聽說了麽,本次燈會,連那位已經退隱十二年的王老爺子都要帶著他的新作品重出江湖呢!”

“不是吧,這消息是真是假?王老爺子出山,那其他紮燈手藝人,誰還敢與他爭鋒?”

“這就是你沒見識了吧。俗話說,長江後浪推前浪,老爺子退隱的這十二年,咱們石陽出了多少紮燈高手,誰能拔得頭籌,不比上一比,還真不一定。”

“這話說得在理,咱們手藝人,不提當年勇,各憑本事說話。管你寶刀未老,還是後生可畏,反正彩燈大會就要來了,是騾子是馬,大家拉出來溜溜就是!”

一席話說得在場眾人連連稱是,很快,話題就轉到了另一邊,“最近外面好像不太/安生,古道上,死了好幾個江湖漢子,肚子都被捅破,腸子流了一地,兩只眼睛瞪著你……”

“哎喲,老馬,大白天的,你說這些惡心事幹嘛,就不能說些好的?”

有人打斷,立馬招來讚同一片,“就是,就是,繼續說彩燈大會。”

“好好,不說那個了。”老馬道,“說到彩燈大會,不知南柯山莊的這位新莊主到時會不會也出來看看?”

“這還用猜,新莊主剛上任,肯定要與民同樂的。我聽我婆娘的四舅舅的侄媳說,這位新莊主品貌非凡,風華正茂,更妙的是,還未娶妻,嘿嘿,誰家有姑娘的,彩燈大會的時候趕緊梳妝打扮一番,沒準兒,走了狗屎運,能被這位新莊主看上呢……”

“得了吧,自古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不是美女,就是才女。”有人噓道,“郭奇風和他姐姐的事,還不夠你們引以為戒麽?”

有人不明就裏,“郭奇風和他姐姐是怎麽回事?”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倆好鳥兒,最後都被這新莊主收拾了一頓,尤其那郭奇風,聽說直接橫屍荒野,那死相,嘖嘖嘖……”

“前陣子南柯山莊的繼任大典,你們有誰去瞧了麽?”一個女人問。

“哎,大夥兒都是聽的,哪裏有這麽大的臉面能進山莊去看?”

“我姐姐她家呀,就是負責那次繼任大典的後廚蔬菜供應的。”女人得意道,“我聽我姐姐說了不少這位新莊主的秘事呢。”

“哦,有哪些?說來聽聽。”人們好奇道。

“就說這次繼任大典的舉行時間,其實早就該辦了,為什麽一直拖到現在,是因為新莊主之前受了重傷,前陣子才養好呢。”女人說得頭頭是道,“而且,那些想自家女兒在彩燈大會上打扮得出挑點,然後勾引新莊主的人,我告訴你們,你們也可以死心了。”

“為什麽?”眾人同時問。

女人挑眉一笑,“新莊主的確還未娶妻,可臥病在床時,身邊一直有位漂亮姑娘在貼身照顧,兩人那黏糊糊的勁兒,整個山莊的人都默認那姑娘會是未來的莊主夫人了。”

“哎喲,怎麽這樣。”聽至此,一個老漢遺憾地錘桌大叫,“小雀啊,咱們沒機會啦,爹回頭再幫你看看其他的好兒郎——”

眾人轟然大笑。有揶揄老漢的,“田老漢,你閨女這名字取的好,小雀小雀的,可不就是將來能飛上高枝了?你也別氣餒,不妨把你閨女嫁給我,我保證給她一個不錯的棲息之地。”

“呸!”老漢翻白眼,“你這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離我閨女遠一點!”

眾人再度哈哈大笑,也沒把這隨口一句的玩笑放在心上。只聽“啪”一聲,沒人註意的角落,少年戴起鬥笠,放下銀錢,一聲不吭地走出茶樓。

……

……

南柯山莊。

穆夜正與於傳海幾個在聚義廳說著要事,淺也一個人百無聊賴地站在外面,一會兒踢踢小石子,一會兒觀察觀察螞蟻搬家。

突然,一雙腳停在了她面前,她擡頭,看到了笑嘻嘻的周令祎。

一個人的臉皮到底有多厚,才能在利用你、傷害你之後,若無其事地出現在你面前?

她也笑了笑,對周令祎道,“好狗不擋道。”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老朋友。”周令祎當真側過了身子,“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出現在你面前的。可今日,我是來找駱夜莊主談事的,真心沒想惹你煩。”

“哦,是麽?”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看來你終於認識到,一直在別人府上叨擾,住了四個月,不是一件有臉的事了。”

“瞧你這話說的。”周令祎無奈一嘆,“四個月算什麽,駱夜莊主不答應我的提議,我能再住四年。”

“就為了那牡丹墜?那寶藏?”淺也冷笑,“一別多日,風流倜儻的周少爺竟變成了無賴,讓人唏噓,讓人唏噓呀。”

“原來在你心裏,我是屬於風流倜儻的?這可真是不勝榮幸。”周令祎彎腰,直直盯緊她,“連我的來意都告訴你了,看來,你和駱夜莊主的好事,也近了。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機會,喝你們一杯喜酒?”

又眨眨眼,壓低了聲音,“可我怎麽查到,你之前是跟蘇輪在一起的?蘇輪甚至為了你拒絕了我大姐的婚事,何以跟這姓駱的扯到了一起?呵,看不上我,這兩個男人,你倒是換得勤。”

好吧,人至賤則無敵。她不知道周令祎後來有哪些奇遇,但可以肯定,她對他的討厭,又上升了一級。

兩人正說著話,穆夜走出聚義廳,“周少爺。”

周令祎立馬變臉,換上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回頭笑道,“駱莊主。”

淺也原地抖三抖,不再理他,走向穆夜。

剛靠近,穆夜就牽上她的手,“在聊什麽?”

“老生常談。”淺也直接將屎盆子扣到周令祎身上,“周少爺一心想著藏寶大業,正用盡一切辦法說服我呢。”

周令祎的目光原本放在她和穆夜交纏的手上,聽到這話,笑意不由一僵,“夏姑娘饒命,在下有千萬個膽子,也不敢煩您這事。只不過問了一下您和莊主的婚事,沒想到女兒家面皮薄,記恨上了,是在下的唐突,失禮,失禮了。”住在南柯山莊四個月,別的不清楚,駱夜的脾氣他卻摸透了幾分。此人表面溫和,卻殺伐果決,有什麽事直接找他談就是,可千萬別算計他身邊的人,否則,就真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穆夜淡淡一笑,喜怒難辨,“她就是這性子,周少爺多擔待。”

周令祎心裏苦笑,“不敢。”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穆夜突然道,“周少爺這幾日可聽說了外面的傳聞?”

傳聞?

周令祎直覺這事很重要,不再打哈哈,“沒有,不知駱莊主指的是哪件事?”

“正是藏寶圖之事。”穆夜道,“此事說來話長,還請周少爺進屋詳談。”

事關主上的大業,周令祎二話不說走入聚義廳。

淺也望著他的背影,心裏微微一動,也跟了進去。穆夜雖然意外她對這事感興趣,卻也沒多說什麽,直接命人上了三盅茶,坐回主位,開始進入正題。

“南柯山莊乃是我曾祖父所創,血牡丹墜子更是我駱家的傳家之寶。我也一直知道,血牡丹其實是有一對,只有把一對集齊,方能拼成傳說中的藏寶圖。可惜,這麽多年來,我們駱家,只得其一,並沒有找到另外一個。”

“皇天不負有心人,這另外一個,如今正在我手上。”周令祎微笑補充。

是啊是啊,你當時為了這牡丹墜,可犧牲了不少東西呢。淺也在心裏翻白眼。

穆夜點頭,“不錯,雖然不知道周少爺手上這一個從何而來,但我讓於傳海驗過,確實是真的——也就是說,如今一對牡丹墜已集齊,我們已經具備了去挖寶藏的資格。”

“是,只要駱莊主誠心與在下合作,在下的主上定不會虧待您。”周令祎不失時機地插口。

主上?

淺也望一眼他。這已是他第二次提到這個單詞了,他到底在為誰賣命?

“這個容後再說。”穆夜不為所動,“我今天要跟周少爺談的,正是這藏寶圖被洩露之事。”

“……洩露?”周令祎臉色一變。

“是。如今道上都在傳,石陽城的西北方向,有大寶藏。多少綠林好漢聞風而動,單單這個月,就有不下十起尋寶的江湖人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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