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周府鬼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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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啞婆婆教規矩的時候,明顯發現夏蘭花心不在焉,動作總是比別人慢了一拍。啞婆婆不由皺眉,點了她好幾次名。

叫的次數多了,連蘇輪也微微側目,望著淺也的反常,漆黑的瞳孔中閃過一抹深思。

午後。

頭頂艷陽高照,大雁排成人字形緩緩飛過。眾人都被啞婆婆安排去做不同的差事,有的曬書,有的打掃院落。淺也因為上午表現不佳,領了個體力活。走到角落時,她放下手中的水桶,捶了捶腰,擡頭,看著遠處的潔白雲朵,吐出了一口濁氣。

“夏蘭花。”

身後傳來那個人的聲音。她轉頭,見扭曲大樹下,他穿著一襲小廝常服,手上拿著掃帚,神態清冷地等在那裏。

宛如一幅畫。

她想,老天果然厚愛他,即便是穿著最低賤的下人服,拿著最普通的掃帚,他也是那麽出類拔萃,卓爾不群。

蘇輪等了一會兒,見她魂游天外,也不知在想什麽,索性挑明問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昨天晚上。

淺也一下子回神,想到昨晚那可怕的一幕,低下頭,藏住了眼中的情緒:“我,我不知道。”

蘇輪道:“什麽?”

她搖了搖頭,不打算坦白,轉身欲走。

蘇輪豈容她走,一把拉住她,將她拉到了自己跟前:“你想守著這個秘密到死?想想清楚,現在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你該不會以為,只要沈默,就能安然度過這一個月?”

少年咄咄逼人,目光如刃,壓的她喘不過氣。

“你想讓我說什麽?今早我特意回房間看了,一切如常,芬娘根本不在裏面——她再次消失了。我都在懷疑昨天晚上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一個詭異的荒謬的夢。”

聞言,蘇輪一下子抓住了重點:“……你是說,昨晚你又看見了芬娘?”

淺也忽然停止了掙紮。

陽光溫和,枝繁葉茂,他的聲音是如此縹緲。

“我,我害怕。”良久,她對上他的眼睛,盡量平靜道,“蘇輪,那人一直在我房間,我感覺他昨晚其實等的是我,只是陰錯陽差,才等來了逃跑的芬娘……芬娘讓我救她,她的聲音很驚慌,很絕望,可我不敢出去,我怕一出去,那人就會把我也拉入房間。”

周府買奴仆時提到的三個要求。

神秘古怪的院落。

消失的芬娘。

還有啞婆婆的。

她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恐怖漩渦,更糟糕的是,她還在漩渦的中心。

“咦,你們兩個……在幹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孩詫異的聲音。淺也和蘇輪同時轉頭,只見不遠處,阿羅正滿臉驚訝地望著兩人拉在一起的手。

被誤會了。

淺也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對阿羅笑笑:“沒幹什麽。只是蘇輪一個勁兒地要幫我提水,我說不要,他偏不聽,拉都拉不住。”

阿羅的表情將信將疑。

淺也趕緊示意蘇輪,讓他按照自己說的去做。望著地上那滿滿一桶水,蘇輪不配合地皺了皺眉,擡眼,當看到淺也臉上那明顯算計人的表情後,冷笑一聲,再不管其他,甩手就走。

唉,輕易還真使喚不動他。

淺也摸摸鼻子,迎面對上阿羅投來的懷疑視線,幹巴巴一笑,沒有任何解釋,提著水桶就灰溜溜走了。

也許是受心情的影響,下午接近傍晚的時候,風雲大作,晴朗的天空忽然變色,一片死黃,襯的眾人臉上黯淡陰沈,很是應這個院子的景。

啞婆婆說,這是要下雨的前兆了,讓眾人趕緊去外面把曬的書收回來。淺也跟著眾人手忙腳亂地收拾,當幾個女孩抱著一疊書走進書房的時候,外面電閃雷鳴,書房的屏風後面,赫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什麽人?”幾個女孩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人影嚇了一跳,本能反問道。

屏風後的人影卻一動不動。

淺也躲在眾人身後,只覺得呼吸都停住了。過了一會兒,見那人影還是沒什麽動靜,一個女孩大著膽子走上前,吃力挪開屏風,當看到屏風後的人時,尖叫一聲就跌倒在地。

什麽,是什麽?

淺也趕緊看過去,只見昏黃的燈光下,芬娘臉色慘白地坐在那裏,以手支頤,雙目緊閉,渾身上下毫無一絲活氣,顯然已死去多時。

這個女孩,終於在兩次離奇的失蹤後,死去了。

“去,去叫啞婆婆。”淺也最先反應,轉頭對旁邊的女孩吩咐。可那女孩唯唯諾諾,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完全被嚇傻了。她咬牙,還是決定自己去找。

很快,就找來了啞婆婆。她面無表情地打量了一下芬娘,當看到她身上穿的那件綠色衣服時,面孔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衣服?

淺也順著她的眼神望去,之前太過緊張,沒怎麽註意,現在再看,這芬娘身上竟然不是穿著下人服,而是一件明顯是主子的衣服……

這代表什麽?

代表曾有人幫她換過衣服!

卻聽身後一個孩子突然叫道:“她,她身上,她身上穿的是前朝的衣服!”

前朝的衣服?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啞婆婆立馬斥道:“胡說什麽!誰再亂嚼舌根,我就拔了他的舌頭!”

後面立馬安靜下來。

於是啞婆婆開始處理屍體,喊來幾個下人,讓他們把芬娘擡走。做這一切的時候,那幾個下人都很從容,神態平靜,不見絲毫慌亂,望著這樣的他們,淺也突然萌生了一種“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的念頭。

終於,芬娘被筆直擡走,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啞婆婆回頭望一眼大家的驚疑不定,沈吟半晌,簡單解釋道:“這孩子是個不老實的,手腳不幹凈,竟敢偷穿主子衣服,這才遭此橫禍。好了,此事與你們無關,就到此為止,你們要引以為鑒,學會安分守己方能走的長久。”

這解釋,說了等於沒說。

你還能更敷衍一點麽?

淺也心裏暗道,可轉過頭,卻發現眾人都是一副“受教了”“謹遵啞婆婆教誨”的點頭模樣。

芬娘的死就這麽糊裏糊塗的結案了,也許啞婆婆暗地裏有什麽操作?淺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芬娘一死,後遺癥也隨之而來。

首當其沖的,就是隔壁一起睡的兩個女孩。

晚上吃飯的時候,不知從哪裏流出,說夏蘭花跟死去芬娘同住在一起。於是,當晚上淺也還想跟那兩個女孩擠擠的時候,兩人異口同聲地拒絕了。

淺也無法,只得找別人。可所有住在西廂的女孩仿佛都約好了,沒有一個同意她入住,她儼然成了那過街的老鼠,人人遠離。

生怕沾染上她的晦氣。

眼瞧天色越來越黑,有幾個房間甚至已經熄燈睡覺了,淺也心裏不由一陣焦急。該死的,這樣孤魂野鬼般游蕩在外面也不是個辦法,可總不能逼她睡到東廂吧?能不能去且再說,自古男女有別,東廂也是兩個男子一間房,就算她能去,又可以睡哪裏?

不然,跟啞婆婆睡?

腦海裏突然冒出了這個名字。不過下一秒,她就搖頭否定了。病急亂投醫,她怎麽忘記了啞婆婆那宛如僵屍一般的面孔,晚上對著那樣一張臉,沒事也會被嚇出事來。

這樣思來想去,想去思來,餘光突然瞥到一個黑影一晃而過。

不是吧,來的這麽快?

她臉色一變,再定睛一看,心裏突然咦了一聲。這人好像是……她想了想,提起裙子,躡手躡腳跟了過去。

跟了一會兒,發現那人的目的地竟然是書房。淺也不由一驚,心裏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最終,好奇心戰勝了怕死心,她咬咬牙,緩緩步入了書房。

書房還是白天那個布局,只是看到墻角那屏風的時候,她忍不住抖了一下。目光大致掃過房間,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人呢?跟丟了?

正這樣想著,有人突然從身後一把勾住她的脖子,冷冷問道:“你跟蹤我?”

淺也身子一僵,立馬乖乖不動。

那人似乎也認出了她是誰,松了松手上的力氣,卻依然沒放下,身子緊貼著她,問道:“半夜三更不睡覺,跟蹤我幹什麽?”

“我瞧你鬼鬼祟祟的,心裏一時好奇,就沒忍住……”她答的老實而無奈。他的呼吸吹過她的耳邊,似乎是無聲笑了。終於,他放開了她:“你的膽子倒大。”

被逼無奈,有家歸不得啊。淺也在心裏接上,可嘴上毫不示弱:“咱們彼此彼此。”

蘇輪不再管她,徑直轉身翻看起書房裏的書來。

淺也看了一會兒,只看出他在找書,具體找什麽不得而知,不由詫異道:“你到底在找什麽?”這人不會因為好久沒看書,心癢難耐,所以特地挑這個時間來鞏固知識吧?

蘇輪沒理她。

她撇撇嘴,已經習慣了這廝的脾氣,索性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望著他找書。坐下去的剎那,她忽然反應過來,這是芬娘死的時候曾坐過的位置,不由一陣毛骨悚然,又趕緊站了起來。

蘇輪望了一眼她的上下折騰,出聲道:“別像傻子一樣站在那裏。你不是識字麽,過來,幫我找書。”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邊:“找什麽書?”

少年擡眸,瞳孔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光:“話本。有關前朝的一段風月,我能記得的只有寺廟,老和尚,才子和佳人,最後的結局是佳人死,才子剃度出家。”

這是——

淺也只覺得全身毛孔都豎了起來。

“碧落黃泉院。”他一字一字地吐出這句話,爾後,自負一笑,“原來一開始就表明了,是天上,還是地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嚴嚴,謹謙的地雷。鞠躬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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