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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龍爭虎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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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

耳旁突然傳來穆夜一聲大喊,她猛地回神,身形一動,朝前方跑去。

眼前突然一花,有大刀筆直插入她的腳下,攔住了她的去路。她被唬了一跳,卻聽身後穆夜冷冷道:“各位的目標是我,何必為難一個無辜的人呢?”

刀光反射,銀白色的寒光晃的淺也閉了閉眼睛。

蒙面人中,一個首領模樣的人走上前,桀桀笑道:“少主說了,夜少爺跟他那狐媚的母親一樣,向來陰險。我原本還不相信,可見到夜少爺為了躲避少主的追殺,竟藏入鄉村,將自己賤賣給人牙子,我不得不佩服少主的高瞻遠矚。所以今日,算這個小姑娘運氣背,給夜少爺陪葬,只望她來世,能投個好胎,別像今晚一樣死的不明不白了。”

聽到這話,淺也臉色一變,難以置信地瞪著這幾個蒙面人。

竟然真的是來滅口的?

還一個不留?

他們提到了什麽少主?那位少主又是何方神聖?

淺也腦子裏立馬浮現出了這幾個問題,不過等不及她深思,那些蒙面人的刀就攻了過來。他們彼此配合,此消彼長,動作迅如閃電,招招要人命。她嚇得踉蹌後退,一下子就倒入了穆夜的懷裏。

穆夜估計也沒料到這群殺手竟連無辜之人都不放過,不由握緊拳頭,俯身對淺也道:“往回跑,去找獨眼強。”

“可你……”

穆夜擡頭,直視著對面的殺手,須臾,臉上露出一個決絕的笑:“若我今晚能活,將來一定會去找你。”

淺也還想說話,穆夜卻不等她開口,身子一側,將她狠狠推向了後面——

“走啊!”

他說,走啊。

走啊!

耳中只剩下了這句話,反反覆覆,縈繞腦海,就像一只五彩斑斕的毒蠍子,重重蟄上了她的腿。下一刻,她就機械地向前跑去。碧草青蔥,風聲呼嘯,有叫嚷在身後傳來,她咬牙狂奔,將穆夜獨自留在了後面。

一路跌跌撞撞,還摔了幾個跟頭,那些殺手不知是被穆夜纏住還是怎麽的,都沒有追來。她氣喘籲籲地走在穆夜曾背她走過的路上,望著眼前熟悉的一景一色,倏地,停下了腳步。

有些東西,不是你故意忽略,就能當不存在的。

有些感情,不是你拼命忍著,就能全身而退的。

世上還有種情緒,叫做“後悔”。

是魔是神,只有一念之差。

——少年的表情一柔,不再多想,伸手摸上她的頭:“傻丫頭,我是男孩,你是女孩,當然應該是我保護你,哪還用得著你來保護我?”

——仿佛故意不讓她好受,少年不失時機地說道:“小夏,出了村子,一路行來,你被我抱也抱過了,摸也摸過了,按理來說,是不是就只能嫁給我了?”

——月華如水,夜風嗚嗚,少年明亮的眼神在夜晚愈顯璀璨,仿佛晶瑩剔透的寶石。“小夏,信我,你擔心的我絕不會讓它再發生。”

……

……

是,她是自私,她是惜命,可她還有良心。她的良心告訴她,不能就這麽丟下穆夜,自己一個人逃跑。

想到穆夜最後那個慘笑,她心裏一陣慌亂,這個大男子主義的笨蛋,說什麽今晚能不能活,搞的好像臨終遺言一樣,誰要他犧牲自己來保護她?

那些殺手剛剛稱他為夜少爺,少爺——這應該是對上位者的稱呼。少主追殺少爺?還說他有一個狐媚的母親?這三者之間會是什麽關系?

她想,一定有什麽辦法,一定有的。

不管怎麽樣,她必須回去。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如果今天就這麽跑了,她肯定會後悔一輩子。

這麽想著,腳步不由一變,朝穆夜所在的方向奔去。

……

……

殺手果然是這個世上最危險的職業。

這一認知,古今通用。

區別就在於,現代殺手是拿著左輪手槍耀武揚威,而古代殺手則是拿著冷兵器張牙舞爪。

同樣視人命如草芥,但如果讓淺也選,她寧願選在現代被子彈一擊穿過,也好過被大刀一刀一刀放血淩遲。

正如眼前的穆夜。

此刻他滿身血跡,跪倒在地,慘白的月光自上而下打在他身上,稀稀疏疏,淡影重重,他被圍在眾殺手中間,神情平靜,狼狽的樣子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看到這一幕,躲在大樹後面的淺也只覺得心臟一抽,完全忘記了呼吸。

死了麽?

還是活著?

她不知道。

卻見殺手中那個首領用刀緩緩挑起了穆夜的下巴,陰森問道:“夜少爺,勸你還是老實點,把血牡丹交出來吧。如此,你能得一個痛快,我也能回去給少主交差。”

空氣裏是濃濃的血腥味,這令人心驚肉跳的味道引來了嗜血寒鴉。寒風蕭瑟中,穆夜擡頭,望著殺手冷酷的眼睛,輕輕一笑,卻什麽話也沒說。

血牡丹?

聽到這個名字,淺也本能就摸上了脖子裏的吊墜,難道是這個?這些殺手難道也想得到這個?

而外面,因為穆夜的不配合,殺手首領挑了挑眉,刀鋒用力劃過穆夜的脖子,冰涼的觸感裏,有紅痕溢出,又是一刀的血。

“夜少爺,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說,你把血牡丹放到哪裏了?”

萬籟俱寂,落英繽紛。

他依舊保持先前那個姿勢,不悲不喜。

“看來,你是真打算體驗體驗我的剜刑了。”

他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見此,首領大喜,正準備趁熱打鐵說幾句,卻聽他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你笑什麽?”

“我笑你腦子分不清。”他搖搖頭,唇角帶著淡淡的譏諷,“回去轉告我那恃才傲物的哥哥,沒有我的血牡丹,他一輩子也只能做一個少主。”

首領大怒,手腕翻轉,大刀一下子就劃向了穆夜的雙眼。淺也瞳孔驟然一縮,立馬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月光如緞,手起刀落,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兩行血淚自穆夜眼角流出。

——住手!

穆夜身子一抽,狠狠滾到了地上,眼看那首領還想動第二刀,她再忍不住,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墜子,想了想,轉身朝遠處跑去。

地上漆黑不平,她的心跳如鼓。

直跑了好遠,她才停下,目測了一下與殺手們的距離,又往前跑了幾步,確定那些殺手都能聽到自己的喊話,深吸一口氣,她用盡全身力氣,沖遠處的殺手們喊道:“餵——血牡丹在我這裏啊笨蛋——!!!”

吼完這句,她頭也不回地就朝前逃去。

她想,如果再讓她考慮三分鐘,她絕不會拿自己當誘餌。可惜,老天並沒有給她這個三分鐘,當看到穆夜滿身血地跪在那裏,生死一線時,她已沒有別的辦法。

既然那些殺手要的是血牡丹,那她就給他們好了。

前提是,她還有命逃到獨眼強那裏。

“抓住那丫頭!血牡丹就在她身上!”

“別讓她跑了——”

很快,那些殺手就追了上來。

淺也拿出前世百米賽跑的勁頭,身手矯捷地穿梭在黑暗裏,可即使這樣,殺手們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甚至,她都可以感覺到他們手上那冰涼的刀器,緊貼著她脖子而過。

前面有一個陡坡,剛剛穆夜背著她爬上來的時候跑的很吃力,現在她要下坡——試問,最快的下坡手段是什麽?

不是跑,是滾!

淺也沒有猶豫,蹲下,抱頭,心裏默念一二三,如一個球般筆直就滾下了坡。

一路過關斬將,七倒八歪地終於成功滾到坡下。她起身,只感覺一陣頭暈眼花,低下頭,發現衣服破了,皮也破了,全身上下數不清的細小傷口,連左腳的鞋子也不知道丟到了哪裏。

顧不上這些疼痛,她咬咬牙,再次向獨眼強方向逃去。

以前常聽人說,時間就是生命,這回,她是真真切切在搶奪自己的生命。

近了,近了,獨眼強的火把就在眼前。

她心裏松了一口氣,正欲張口,突然感覺小腿一痛,似乎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整個人直挺挺就倒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好機靈的丫頭,竟給她一下子跑到了這裏。娘的,老子還真擔心此次會栽在她手上。”

是那個殺手首領的聲音。

淺也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此時此刻,她不擔心自己被抓住,想的反而是殺手都被自己引過來了,那麽,穆夜應該就有機會逃走了……

眼看殺手一步步逼向自己,她節節後退,餘光瞥了一眼獨眼強火把的方向,咬碎銀牙,捏緊拳頭,決心再賭一次。

周圍葉片輕輕搖曳,沙沙沙,是風吹過的聲音。

她攤開手,亮出早準備好的血牡丹。

隨著這橢圓的物什出現,所有殺手的眼睛都是一亮。

下一刻,她就狠狠扔掉了手中的血牡丹——

殺手們的呼吸瞬間一亂。

就是現在!

她再不管其他,掙紮著起身,跑向獨眼強方向。夜露沾裳,暮霭沈沈,遠處傳來隱隱的狼嚎,煙霧彌漫裏,她閉眼一鼓作氣沖入了火把最亮處。

火把下的眾人正在接受獨眼強的訓斥,冷不丁聽到一聲響,都嚇了一跳,回頭,當看到淺也狂奔而來,去而覆返時,都楞住了,滿臉的震驚與詫異。

震驚?

呵呵,應該震驚的吧。

明明都逃走了,竟然還會回來。

她苦笑一聲,瞬間失去所有力氣,向一旁倒去,倒入了一個人的懷抱。昏迷之前,她努力看了一眼,當看到這個被迫接住自己的倒黴蛋是誰時,心裏頓時爽到了。

蘇輪啊蘇輪,對不住了,繞了一個圈子,阿姨我又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穆夜暫時出局。

下一部分,毛骨悚然周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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