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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飛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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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飛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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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溫絮聽他說完,安靜地笑笑:“你是真的很喜歡他,那也挺好的,走了這麽一遭,我倒覺得能找到兩情相悅的人就……你手機響了,好像有人找你。”

時溫忍哦了一聲,連忙低下頭去翻找手機,屏幕上一連亮起好幾條短信,發信人是一串從沒見過的手機號。

“嘶。”時溫忍低頭解鎖手機,“這年頭發消息都用微信,是不是騷擾短……”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

一棟氣宇軒昂的辦公大樓前,一名少女停下腳步,她身著白衫黑裙、畫著濃艷的妝容,但即便是厚重的粉底,也蓋不住那雙清澈純粹的雙眼,漆黑的瞳底,閃動著明亮的光點。

她仰頭看著這座恢弘的建築,嘴唇微抿,隨即大步走了進去。

“請問您是來面試的嗎?”前臺小姐收起文件,微笑著看向她。

少女點點頭,隨即被引到一間辦公室前,穿著西裝短裙的女人為她拉開玻璃門,嘴角的笑並未改變半分:“祝您面試順利。”

少女滿面容光,紅著臉,乖巧地道了謝,隨即背著雙手,緊張地走進了那一方狹小的空間。

面試桌的對面坐著一位正值壯年的男子,穿著考究,面容溫和,就連語氣和聲線也令人倍感親切:“請不要緊張,放輕松點,只是問你幾個問題。”

少女如同白兔般地點點頭,依言坐下,男人自始至終都不似其他面試官那樣咄咄逼人、極具壓迫感,相反,他那樣放松隨和的神態,給予了女孩一種如同年長者般的安全感。

而她也放松下來,挺了挺背,綻放出了一個極美的笑容。

幾個問題之後,男人結束了問話,低頭翻了翻她的簡歷,笑道:“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姑娘,準備一下,下周就可以入職了。”

這次面試遠沒有其他人描述的那麽嚴格苛刻,少女有些驚訝,不敢相信自己這麽快就找到了一份相當體面地工作,瞪大眼睛,極力壓著自己的興奮和不可置信:“真的?”

男人給予了她一個肯定的目光。

姑娘不再掩飾,騰地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用力鞠了一躬:“謝謝您!我一定愛崗敬業、努力工作!”

男人笑:“如果是這樣,那真的是最好不過了,我剛剛看了你的簡歷,你是農村出身的女孩兒?那走出大山,對你而言,一定非常不容易啊。”

“啊,是這樣的。”女孩笑起來,沒什麽戒備心地全盤托出,“不過我很幸運,有一個不強求我嫁人換彩禮、支持我讀書的哥哥,而且現在還擁有了這樣一份心儀的工作,過去吃的那些苦、受的冷眼和嘲諷都無所謂了!這一刻,我真的很幸福,謝謝您。”

“那就好。”男人雙手交疊在身前,不疾不徐道,“希望你在這家公司,也能找到一份歸屬感。”

窗外晴空萬裏,藍天無雲,太陽的光芒打進少女背後的落地窗,她整個人背著太陽,面龐有些暗,卻無法擋住對未來的神往。

·

“夏天真的太熱了,太陽這麽大……不過我記得路巷那孩子前面說過兩個小時要下雨。”時溫絮覺得光太刺眼,動手把窗簾拉了起來,側頭去看時溫忍,“誰給你發消息啦?怎麽了?”

時溫忍的神色一凜,舉起手機給她看。

上面一連幾條短信,入目是滿屏汙穢不堪的辱罵和威脅,語氣兇狠殘暴,一下子就把他拉回了十幾年前無數個拳打腳踢的雨夜。

【陌生號碼】:時溫忍?

【陌生號碼】:看到新聞了,長本事了啊,我特意把她賣那麽個犄角旮旯的地方,你還能找到?

【陌生號碼】:沒想到你們倆這個狗娘養的現在混的不錯,開工作室畫畫的是不是都特有錢?

【陌生號碼】:哪有兒子的錢不給爹花的道理?給你個卡號,給我打兩百萬,我就對過去既往不咎。

時溫忍用力地摁下一個字:

【滾。】

時力回覆得很快。

【陌生號碼】:這麽久不見你嘴還是跟你媽一樣賤,這副樣子裝給誰看?

【陌生號碼】:你們母子三人都蠢得一模一樣,也不想想,我為什麽拿到你的手機號?

【陌生號碼】:時溫忍,你別太得意忘形,還有“照片”在我手裏。

【陌生號碼】:要不是當時怕這個成為定罪的證據,老子早給你昭告天下了,你不應該感恩戴德一下?再說養我不是你的義務麽?

時溫絮臉色驟然慘白,抓著時溫忍的袖子壓低聲音,連尾音都在發顫:“……小忍,什麽照片?”

時溫忍抿著唇搖搖頭,剛要打字的手指一頓。

【別老動不動提我媽,我從來就沒見過她,你把她怎麽樣了?】

還沒等時力回覆,時溫忍就繼續打字:

【你不會把她殺了吧?】

【陌生號碼】:我艹你 | 媽 | 逼,別他媽的給老子潑臟水,這種不守婦道的女的我殺了都嫌手臟,她自己蠢被強哥騙了賣給我,還那麽心高氣傲的,就算死了也是活該!

【陌生號碼】:你要是敢亂說敢報警老子就把照片發出去,讓你身敗名裂,讓你那個小男朋友把你甩了,我呸,那女的生下的都是賤種!

時溫忍面無表情地摁下手機,截圖,打包圖片發給了黎以江。

時溫絮的心緒老是被那個所謂的照片牽掛著:“小忍,萬一他真發出去了……”

“這叫敲詐勒索。”

時溫忍頭也不擡,飛速打字:“人的貪念無限,他永遠有這個借口來壓榨我吸我血,看樣子他還跟之前那個傷害我的人有聯系,這事兒我自己解決不了,得報警。”

“拐賣,強制賣 | 淫,家暴,參與人口販賣,等證據收齊了,你猜他會坐多久的牢?”時溫忍的語氣徹底沈下來,眉宇間一片陰影,“我還沒找他,他自己送上門來了,省事兒。”

他低頭看著屏幕上,把自己的底抖得一幹二凈的時力,挑了下嘴角,輕聲道:

“——誰蠢?”

時溫忍搖了搖頭,低頭去看手機,那邊黎以江已經回覆了他:

【我已經發給局裏了,可是這類視聽資料只是間接性證據,你還有什麽其他證據嗎?】

時溫忍:【沒有,但在找,就是時間太長了,會花點時間。】

黎以江:【你晚上來一趟局裏,核實上交的材料是否屬實,大概率是可以立案的。】

時溫忍:【好,麻煩您了。】

黎以江:【客氣。】

時溫忍丟下手機,替時溫絮掖了被角,淡道:“我去跟路巷說一聲,會沒事的,有我擋著。”

他站起身輕關上房門,看到廚房裏正在跟一條鯽魚鬥智鬥勇,鬧得雞飛狗跳的路巷,他拎著個菜刀,和那條魚大眼瞪小眼:

“臥了個槽你都死到臨頭就別嘴硬了,放手投降,降伏在我的菜刀下吧,被我殺死是你的榮幸!!”

時溫忍:“……”

魚:“……”

如果被殺是命中註定,能不能至少給它挑個腦子正常的人家?

路巷一轉頭就看到時溫忍,立馬按著魚沖他道:“怎麽了?”

時溫忍:“……我其實不是很想破壞這樣……歡樂的氣氛。”

但事態緊急,他還是把剛剛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路巷。

路巷聽完後立馬把魚瀟灑地往案板上一丟,一種為你刀山火海萬死不辭、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架勢,一本正經道:

“殺魚暫停,我去殺人。”

時溫忍習以為常、從善如流:“中華人民共和國以依法治國為基本的治國方式,我國堅持踐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

他微笑,簡單地做了個總結:“合法維權。”

路巷無語:“你大學到底學的什麽專業??”

時溫忍淡定道:“馬克思理論主義專業。”

然後他又慢悠悠開口:“順帶一提,我高考政治滿分,比數學和英語加起來的總分還要高哦,呵呵。”

路巷:……他好像在誇自己,又好像在罵自己。

他整理了下情緒,正色道:

“……那時力怎麽找到你的,私生飯賣你手機號?不至於有私生吧,又不是明星平時也不露臉…”

“是張聊。”

時溫忍語氣平靜:“張聊眼手通天,在那個醫學落後的時候都能偽造出鑒定書,找我的手機號不是輕輕松松,不意外。”

“就是他從頭到尾都算錯了。”

時溫忍冷聲道:

“真可惜,我不是那種任他擺布的人。”

“那你等我下,我把飯給姐姐做好,然後我陪你去。”路巷手起刀落就要哢哢一頓切,“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時溫忍盯著那條魚看了一會兒,才認命地接過他手中的刀,“還是我來吧。”

一個小時後,路巷把晚飯端上去招呼時溫絮吃飯,他陪著時溫忍出去,兩人在街邊的一家飯店旁叫了個滴滴,等車間隙,時溫忍突然瞥到門被唰地一下推開,路巷猝不及防迎面撞上,手機沒拿穩,啪地一聲飛了出去,他還沒出聲,就聽到一聲抱歉,緊接著有道身影迎著夜晚冷冽的風走出來,那名青年背過身,彎腰撿起路巷的手機,那動作似是拍了拍手機上的灰,然後他轉過身,把手機遞還給路巷:“幫您檢查過了,沒壞,實在不好意思。”

時溫忍因為大學畢業期間還另外學了美術,所以對人的臉型、五官特征特別敏感,跟他有點交流的人他基本不會忘,即使過了很久,他也依然能認出那個人:

時溫忍瞇了下眼睛:“……姜唯意?”

青年轉過頭,輪廓柔和,面相和善,他盯著時溫忍看了一會兒,時溫忍以為他不記得自己了,便開口道:“時溫忍。高中的時候有過次交情。”

姜唯意站在臺階上,雙手抄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裏,冷風把他的衣角吹得翻飛作響,目光投向時溫忍,他的神色其實非常溫和,卻在無形之間,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我知道。”

時溫忍笑了:“真巧啊,還能在這裏碰見。”

姜唯意輕輕嗯了聲。

時溫忍正要再寒暄幾句,門口的鈴鐺突然又叮當作響,一個比姜唯意更高挑的男子走出來,低下頭去跟姜唯意說話。

時溫忍的嘴角突然僵了僵,他認出了這應該是姜秋衡,卻因為之前高考完的插曲,不能像和姜唯意那樣自然地搭話。

姜秋衡似是也看到了他,好像並沒有在意之前的事,只是彬彬有禮地一點頭,正巧這時時溫忍叫的車也到了,他簡單地告了別,就帶著路巷上了車。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汽車閃著銀亮的尾燈駛入車海,看著急馳而過的出租車,姜唯意輕聲開口:

“我大概知道他是幹什麽去的。”

姜秋衡笑著應他。

就在這平靜融洽、兩相和諧的氣氛中,姜唯意突然轉過頭,那雙瞳仁黑得純粹又澄澈,像是一灣墨水,點著微微亮光,深不見底:

“姜秋衡。”

“嗯?”

姜唯意突然彎起唇笑了,他稱得上是極為漂亮,唇紅齒白,眉眼彎彎,看起來沒什麽攻擊性,問出來的話卻意外的唐突刺耳:

“爸為什麽這麽提防你?”

姜秋衡也笑了,伸手攬過他的肩,低下頭湊近姜唯意,凝視著車子駛去的方向,溫聲開口:

“嗯?他估計怕我偷窺他手下的企業讓他倒臺吧,資本家走到這個地步,即使是兒子也要提防的,他大概覺得,我對他造成了威脅吧,疑心病,沒辦法。”

“……”

姜唯意突然踮起腳,在人來人往、無比喧囂的街道上,側過頭去,在姜秋衡的耳垂上一咬,留下一道細小猩紅的牙印,從遠處看去,就像是一對親密無間的兄弟,在親聲耳語著什麽。

姜秋衡笑著睨他:“怎麽撒起嬌來了?”

姜唯意笑眼盈盈,看起來人畜無害:

“騙子。”

他湊在姜秋衡耳邊,用最溫柔純良的語氣,直接揭穿了他的謊言。

姜秋衡卻絲毫都沒有被揭穿的慌亂,他靠在墻上,任由姜唯意這麽靠在他身上,語氣淡的仿佛在說什麽家常事:

“但是騙別人綽綽有餘。”

姜唯意順著姜秋衡的視線看去,街道車水馬龍,回想起時溫忍的那張臉,青年的眼底,突然浮現一種施舍般的慈悲:

“那如果,我站在他那邊呢?”

姜秋衡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小時候那點事兒記到現在?這麽重情重義,這不像你呀。”

“是不像我。”姜唯意笑,“但我想把爸拉下水啊,這是個好機會,不是嗎?至少這一次,我們倆的目標是一致的。”

姜秋衡瞇起眼睛,身上收束起的攻擊性,突然散開了稍許,讓別人覺得這人身上,有一種莫名的危險性:

“我看走眼了?你什麽時候也對這種錢財權勢感興趣了?”

“不感興趣。”

姜唯意一手搭在姜秋衡肩上,嘴唇與他的臉頰近在咫尺,是下一刻轉頭便能深吻的距離,那雙眼睛笑起來分外好看,像盛著月光,不知不覺就把人的心魂盡數勾走了:

“我想拉他下地獄,是因為他讓我遇見了你呀。”

姜秋衡目光漸深,沈默不語,姜唯意接著跟他耳語:

“哥哥,我提醒你一下,這個機會放走了,你要再等下一個,又要等多少年。該守要守,該殺便殺,賭一場嗎?”

姜秋衡低下頭,深深地看著他:

“你可不是喜歡賭的人。”

“是啊。”

姜唯意幽深的目光,看向時溫忍遠去的方向:

“——還不是因為這裏有願意沖鋒陷陣的棋子嗎。”

“既然如此。”青年微微勾唇,“那就順水推舟,借刀殺人。”

姜秋衡瞬間明了,有些嘲諷地笑了:“原本以為你跟那小孩兒一樣根正苗紅單純好騙……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看走眼。”

姜唯意微微偏過頭,眼底笑意不減:

“那你以後更要擦亮眼睛了,哥哥,我會是你精心規劃的人生棋局裏,殺出來的最大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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