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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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這幾天依然每天早上七點鐘爬起來坐一個小時的地鐵去上班,不同的是我不再購買外面的盒飯。

可可每天早上都會給我準備好便當,到中午的時候我就直接用微波爐熱一下,王路平和袁萌吃了太久的十元盒飯,看到我的便當羨慕得要死。

他們問我飯是誰做的,我只能說是室友,結果兩個人就開始八卦我金屋藏嬌的事跡,我說可可是男的他們就是不信,後來王路平開玩笑說誰能把飯做的這麽好吃,即使是男的他也要娶回家,這讓我突然生出了一種危機感。

我絕對不要把可可拉出來見人,否則他一定會被壞人拐跑。

我說我的同居人是個男的,每天給我做飯,他們還勸我趕緊發展發展,這麽好的老婆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我有時候能理解這種感覺,男女之分別對於我們這些生物研究員來說只是一條染色體的差別,所有搞研究的人都有一種追求大愛和美的執著,一個蛋白質或者一個基因有時候也能美到讓人發狂。

就好比我也是喜歡女孩子的,但是可可如果想和我在一起,我也是樂意接受的。這是一種神秘的第六感帶給人的刺激,科學也探究不到的一個領域。

今天沒什麽可以做的實驗,我和袁萌都坐在椅子上打哈欠,只有王路平在上網瀏覽公司內部的論壇。

說到網絡,貌似之前也癱瘓得厲害,最近我們能上的網站只有公司內部自己的聯網,就連電視也只能收到四五個臺,反覆播放著一些新聞,某某小鎮又從喪屍手中搶回來啦,某某軍隊運送物資來啦,某某同志頑強地從南邊喪屍堆爬過來啦……總之全是正面消息,中間偶爾會播放幾個老舊的電視劇,也多半是與紅色革命有關的。

安怡公司的內部網絡其實挺好,有個資源共享平臺,誰的電腦上有些資源都可以上傳,哪怕是A、片鈣片現在都沒有管理員去刪了。

王路平好像是從網上看到了什麽消息,轉過來興奮地對我們說:“聽說公司又要談一個大項目,這筆買賣要是談下來,我們漲工資就有希望嘍~”

“我們又沒出過什麽力,要漲也是第七所那邊先漲,我可是聽說這次是跟政府談。”袁萌湊近過來,壓低了聲音,“是第七研究所那邊做出了檢測喪屍病毒的試紙,只要是在潛伏期的都能檢測出來。”

我心中一震,這些天過得太安逸,甚至忘記了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僅僅是一小塊綠洲,而綠洲之外的大片國土,仍然被一種稱為喪屍的生物占據。過去一年中四處逃亡的記憶再次被掘起,危機感油然而生。

“你怎麽知道試紙的事?”我問袁萌。

王路平道:“這不是明擺著嗎?從她的所長老爸那聽說的。”

我再次被震到,我和袁萌在一個實驗室這麽久,竟然都不知道她是所長袁愛國的女兒!

我問:“你怎麽從來都沒有說過?”

袁萌:“你又沒問過。”

這也實在是不怪我,袁愛國是個很正派的人,從來不會給自己的女兒開後門,甚至同在一個研究所都很少見面,我根本就沒有發現過兩個人有什麽接觸。

據袁萌所說,關於喪屍病毒的檢測這個項目安怡公司的確已經做了很久了,從一開始的技術手段不成熟同時成本又高到現在開發出的低成本試紙,安怡投入的資金非常的巨大。

喪屍病毒感染人體之後,分為潛伏期,發作期,死亡期和腐化期。其中腐化期要長達七年之久,而潛伏期和發作期根據不同人的體質都在7~30天左右,潛伏期沒有任何的癥狀,到了發作期以後皮膚上就逐漸出現灰色的斑塊,會有厭食和易怒的癥狀,傷口不易愈合,血液流速緩慢,但是無論如何,這兩個時期的人都還是活著的。

死亡期往往很短,也就是幾天或者幾個小時的時間,是一個人徹底轉變為喪屍的時間段。進入這個時期的感染者會失去全部的組織愈合能力,他們的自我意識和喪屍本能在體內做激烈的鬥爭,痛苦而煎熬,直到自我意識徹底敗下陣來由喪屍本能所取代,意味著他們已經死去,進入長達七年之久的腐化期。

聽說這次的試紙成本很低,卻具有很高的靈敏度,對於沒有任何癥狀的潛伏期病人可以輕易檢測出來,政府非常重視,想要長期大量購買並且免費發放給市民,這樣只要是被檢測出來就可以及時隔離,意義重大。

只不過購買方如果是政府就一定會壓低價格,對於投入了大量資金進行研發的安怡公司來說極有可能賺不到什麽,甚至可能是虧本,因為一張試紙的成本價才不到一塊錢,但是為了研發出這張試紙卻是耗資百萬。

我也瀏覽了論壇,上面有人說公司會跟政府談妥收購價格以及今後的合作。

這些都和我無關了,我沒有辦法幹預公司的決定。

廁所門很早就修好了。

可可這幾天收到了一個熟人的消息,似乎是一個跟他父親很熟的伯伯,一直很惦記可可,這些天終於有了聯系。

今天晚上他從廁所出來之後就來找我,那時候我已經脫了上衣只穿一條睡褲準備睡覺了。

他看我裸著上身也是一楞,微微有些臉紅。

我此時不得不慶幸我因為練武術而練出的這一點身材,肌理勻稱,還算看得過去。

小時候看七龍珠裏面那些肌肉男,一個龜派氣功就能打穿地球什麽的,確實挺崇拜的。我現在的身材也差不到哪去,沒有他們那麽誇張卻也能看出臂膀結實有力,不似普通搞研究的人那麽文弱。

可可向我征求意見:“我有一個從小就認識的伯伯在TJ城,他以前跟我父親關系很好,想讓我到他那去住幾天,行嗎?”

我皺了皺眉,明顯是非常不放心,我怎麽知道那個伯伯是什麽人,萬一是一個怪大叔怎麽辦?

我說:“你一個人?出城實在是太危險了,要不等到下周輪到我休假我陪你一起去?”

可可十分乖巧地放軟話,“不用擔心,我那個伯伯姓劉,我們都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劉伯伯會派車來接我,這段路程都是安全區域,三天我就回來,好不好?”

我仍是想反對,但是看到對方近乎渴求的眼神最終還是心軟了下來,我這人吃軟不吃硬,只好妥協道:“那我明天遲一點去上班,送你上了車之後我再走,安全到了之後也一定給我打電話。還有,你把那位劉伯伯的電話也給我,有什麽萬一我也有個人聯系。”

可可笑呵呵地答應了,我卻免不了想這想那,半個小時之後,我看到可可的房間亮著燈,以為他還沒睡,就在外面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可可穿著天藍色的棉布睡衣,睜著一雙朦朧欲睡的眼睛迷茫地看著我。

“你……已經睡下了?”我問。

“哦。”他揉揉眼睛。

“那怎麽不關燈?”這屋子就兩個臥房我倆一人一間,他的房間卻是比較靠裏面的,這些天我都沒怎麽註意過,難道他每天都是開著燈睡的?

“嗯,我一個人比較怕,那些東西會爬上來。”他小聲說,“如果開著燈,就好點。”

如果開著燈就好點?

是了,他跟我一樣是從那些喪屍堆裏爬出來的,不管現在的NK城有多麽厚的銅墻鐵壁,都阻擋不了人們的噩夢。沒有經歷過,就想象不出來又多麽可怕。可可的父母都在這場災難中喪生了,他一定是最害怕的吧。

我卻從來都沒有註意過,從來沒有留意過一絲的跡象,以為他表現得樂觀開朗就會沒有一絲的心理陰影,以為他真的可以堅強到不會做噩夢。

連我自己都經常在噩夢中驚醒,夢到那些腐化了的屍體啃掉我身上的每一塊血肉,夢到我自己死了卻還活著,漫無目的地飄蕩……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他看我發楞,又開口問。

“哦,我是想問你那個劉伯伯叫什麽,是幹什麽的?”我惡狠狠地在心裏詛咒了一下此人,讓我睡不著覺。

“嗯,劉伯伯叫劉川,已經五十多歲了,以前跟我爸爸關系很好,現在在政府工作,他人很好的,沒問題的。”

劉川這個名字聽起來還挺耳熟的,我沒有多做計較,如果我註意聽新聞的話,估計就會知道這個人其實還是個挺有名的政府高層。

我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了,竟然大半夜跑來問這種問題,剛想轉身走,卻又轉了回來。因為我看到了他房間通亮的燈光。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也可以跟我一起睡的,我的床夠大。”嚴格的說我只是他的救命恩人加幼兒園同學,還沒有親密到抵足而眠的地步,但是我挺喜歡他的,也不是那種喜歡,就是普通的喜歡,希望能和他在一起,給他安全感。

他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一絲喜色。

“啊?我不介意的。”

我看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站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麽辦,於是就走到他床邊抱起他的枕頭和被子拿到我的房間,鋪在我那張雙人床上。

他老老實實地在我旁邊睡下了,聽著他沈穩的呼吸聲我卻有點睡不著,伸出一只手臂輕輕放在他肩上,他整個人就蹭到了我懷裏,口中模模糊糊地大概在說著“爸爸”“媽媽”這樣的字眼。

我有一點滿足感。

或許我真的需要有人能依賴我,讓我有一個活下去的價值,我們也許是彼此被需要的,我想。

當你周圍的人都死光了,你再也找不到和你有關系的人的時候,會有一種可怕的空虛,這種空虛持續得久了,人就會瘋狂或者是死亡。我和可可此時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地彼此需要著對方,僅僅是為了一個更好的活下去的理由,為了有一個可以牽掛的人而互相需要。

如果我沒有找到我媽,也沒有遇到可可,我的存在就會變得透明。

只剩四億中國人,此刻有個人和我相擁而眠,彼此都需要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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