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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夾雜著的冰粒子很快就在地面上結成了冰，風雪很快消寂下來，街角的路燈經過冰霜的洗禮，似乎變得更加清明澄澈，路燈的周圍暈著一層朦朧的暖光。
陷在車座裏的身體猛然晃動了一下，車停住，董紹用手掌擦拭掉車窗上的霧氣，向外望去，氤氳的世界頓時變得清晰起來，兩人陷入久遠的回憶中，不約而同的，誰都沒有開口。
抽出一根煙，楚世海把它銜在嘴邊，四處尋摸打火機。
退去方才刁鉆狂傲的外衣，董紹輕輕翻動一下，將身體朝向車外，肘關節頂在車窗底部，手指托著下巴，神情淡漠。
“我想下車看看。”
開門下車，地面結成的冰層還未被踏磨光滑，走上去，有點像走在磨砂玻璃上的感覺，並不會讓人滑到。
曾經的天橋已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現代化的高架索橋。仰頭，董紹嘆息，二十多年的時間，究竟能把這個世界顛覆成何種姿態，二十多年的時間，又能把人改變成什麽樣子。
物非人亦非，究竟還有什麽沒有改變？
冰冷麻木的手指探入羽絨服的口袋中，摸到的，是那個冷硬的方形小盒子。
董紹苦笑，那個，究竟還是不是他想要的？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董紹一直堅信，他會和楚世海一起走到最後，相守一輩子。
那是他站在夕陽下對楚世海說：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
淚水在眼眶裏滾動，鼻尖凍得毫無知覺，董紹看著倚在車身上瞇著眼睛吞雲吐霧的男人，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永恒，更沒有永遠，自己所能做的，只是盡全力去保持兩人關系的微妙平衡。
初相遇的時候，一切都是美好的，所有的時光，都是快樂的。即使偶有一些不如意的地方，也甘心消受，因為抱著憧憬，所以相信一切只會越來越好。
可是，從最初的甜蜜相戀，到後來的責任習慣，再到最後的背板舍棄。
他與楚世海之間，到底錯過了什麽？
“帶我來這裏做什麽，緬懷舊情還是大腦抽風？”
“隨便走走。”燃著的煙頭隨手扔在地上，楚世海用腳碾了一下，立起外套的衣領，向不遠處的學校走去。
那是董紹上高中時所在的學校，現如今已經模樣大變。
警衛室裏看校門的人以為他倆是在校的老師，也沒多問。
雖說兩人開車兜了大半個城市，可是，此刻，時間還不到八點，教學樓裏燈火通明，想必是學生們在上晚自習。
“以前怎麽沒見你上過晚自習？”
“那時候沒有這一項規定，都是走讀。”如果沒有下了課的那些空閑時間的話，兩人也就不會相遇了，也就不會發生後來那些讓人或喜或悲的事。
難道，這就是命數。
兩人在學校的後操場上轉了一圈，一前一後的走出校門。
董紹站在校門口回望，諾大的學校一點也找尋不到當年的氣息，楚世海站到他身邊道：“畢業之後，你應該沒有回來過，不過，我經常來。”
說完，他轉身離開，只留下董紹迷茫的看著他的背影。
佛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放不下的，痛了自然就會放下。可是，心裏那種鈍痛到底從何而來。
從東石路穿過天橋，兩人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餐館坐下來，餐館裏的人並不多。
想想也是，像今天這種爛天氣，又是刮風又是掉冰粒的，有家有室的肯定都窩在家裏面，老婆孩子熱炕頭，白菜蘿蔔玉米豆，暖烘烘的喝一碗熱湯，比什麽都強。
“這兒以前是一家賣炊餅的小店鋪，不過中間不知翻拆了多少次，變成現在這樣了。”楚世海抽出一根煙，想了想，又折斷扔進了垃圾箱裏。“吃點什麽，應該沒有能入得了你嘴巴的東西。”
扯下脖子裏的圍巾，放到一旁的座位上，董紹拿起菜單端詳了一番，擡頭道：“你問問他們，能不能做一份西紅柿炒蛋的疙瘩湯？”
楚世海淡淡的看著他，“怎麽，你想吃狗食？”收起菜單，他站起來，輕聲道：“你等會兒。”
布簾後面，不知道楚世海跟掌勺的人說了些什麽，那人點點頭，往董紹的方向瞟了一眼，似乎是應允了。
可能是小餐館裏比較暖和的緣故，窗戶上沒有形成冰花，只有薄薄的一層霧水，董紹用手擦了擦窗戶，掌心底部的水滴順著玻璃流下來。
楚世海躺在椅背上，一副大老爺神態的閉著眼，兩耳不聞天下事。
疙瘩湯端上來，董紹嘗了一口，接著便皺眉放下勺子。他盯著白瓷寬邊碗看了一會兒，才道，“怎麽感覺有點膩，湯太酸，疙瘩太硬，雞蛋也煮老了，一點都不好吃。”
“你到底吃還是不吃，臭毛病怎麽那麽多。以前我做的時候，你說這活像是狗食，感覺自己吃它有損面子，現在又唧唧歪歪嚷著要吃，給你做了你又嫌東嫌西，丫到底想幹嘛？有毛病吧，隔了這麽多年，難不成連食性都改了？！”楚世海的聲音不算大，不過那股兇狠的匪性倒是完全暴露了出來。
低垂著眼睫，董紹不為所動，拿勺子撥弄了一下碗裏的東西，興致缺缺的站起來，拿著圍巾轉身離開。
“操！”楚世海低罵一聲，摔下錢，拿起外套追出去。
所幸，董紹沒有走遠，只是站在路口，無言的回望著他。
周圍暗的幾乎看不清人的輪廓，但董紹的眼睛卻亮晶晶的在黑暗中閃爍，波光流轉，眼底浮動的的痛苦無措深深地紮進楚世海的心頭。
心底的防線有些崩塌，眉宇間深深凹陷進去的溝壑似乎插入顱腔中，楚世海冷硬的臉上閃過一絲動容。
“謝謝上次送我回去，東西我拿回來了，咱倆也沒什麽關系了，你走吧。”
“大晚上的你去哪兒，別腆著一張晚娘臉，我又不欠你什麽，擺臉色給誰看。”楚世海也怒了，拐來拐去，怎麽自己變成了最被動的那一個。
一個從來都不知溫柔為何物的人，自己到底喜歡他什麽？董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感覺一直從鼻腔蔓延到肺部，痛苦漫上心頭。
“你敢不敢在這裏親我？”董紹眼裏閃著光，炯炯的看著楚世海。
清冷的大街，偶爾經過的路人，兩個看不出年齡的男人，一場越理越亂的對峙。
楚世海向前一步，吻上董紹冰冷顫抖的嘴唇，沿著他的唇線不斷廝磨，勾畫著他的唇形，並未深入。他的嘴裏有一股淡淡的薄荷煙草的味道，不熏人，很好聞，而且這個吻也很溫柔，讓董紹產生了一種錯覺——這個人還愛著他……
車到了北三環的時候，道路被封，幾輛警車響著鳴笛亮著警燈在前面擋著。剛才，在這條路上發生了一場車輛連環追尾世故，造成三人當場死亡，其他的人都被送往了醫院。
總之，今晚上是過不去了。
找旅館，就宿。
這裏畢竟不是市中區，所謂的旅館也就是一棟二層的樓房，裏面的各個房間鱗次櫛比的隔開，跟大學裏的宿舍有的一拼。沒有房卡，直接交錢，登記完之後他們倆跟著一個女孩上樓。
樓道裏有股陰濕的味道，像是泥土夾雜著一股白醋的味道，很嗆人。
“就這兒了。”女孩指著某個門上釘著218牌子的房間道。
“就這一間？我們可是倆人。”楚世海開門進去，裏面只有一張不大不小的床，一臺24寸的電視機，沒有空調，只有暖氣片，空氣中夾雜著一股渾濁的氣息。
條件真的……很差。
女孩倚在房門上，挑著手指道：“最後一間了，擠擠就行，大冬天的，倆人一塊睡還暖和。”
“那行，你忙去吧。”
女孩走後，楚世海圍著不大的房間巡邏了一遭，一下子躺到床上，喃喃的說了句好累。半天沒有動靜，他擡頭看向門口，發現董紹正捏著鼻子一副受不了的痛苦表情。
四十多歲的人，蹙眉的樣子還是很勾人。
楚世海不管他，頭朝裏假寐了一會兒，床單被洗的有些發白，帶著一股樟腦球的味。自己畢竟連天橋下面都睡過，這樣算不上差的環境，自己能甘之如飴的接受。
手臂被晃了一下，楚世海睜開眼。董紹示意他往一邊挪挪，雖不情願，可不能在門口杵著當一晚上的門神吧，畢竟屋裏就這麽一張床。
“將就點，就一晚上，我去車裏睡。”躺了這一會兒，身上的肌肉全都放松下來，楚世海懶懶的不想動彈，但還是強打起精神。
董紹呆呆的張著嘴，最後垂下腦袋嗯了一聲。
衛生間跟浴室是一體的，大概只有四平米大小，裏面連暖氣片都沒有，沖完澡，董紹披上自己的羽絨服，瑟瑟發抖的從裏面鉆出來。
已經離開的人再次出現在床上，櫃子上多了兩盒牛奶和一袋食物，董紹訥訥的走過去，心裏酸甜苦辣攪在一起翻滾著，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躺在床上的人已經睡著了，腿搭在床下面，衣服沒有脫，似乎只是想小憩一會兒，結果瞌睡蟲太多，意識直接罷工了。
董紹下面只穿了一條底褲，兩條細長的雙腿在不太暖和的屋子裏戰栗不已。他關掉房間裏的大燈，打開床頭的臺燈，顫顫巍巍的脫掉楚世海身上的衣服，從外到內，從上到下。
男人似乎有些冷，皺起眉頭無意識的向四周尋摸能取暖的東西，董紹冷靜的欣賞著男人的一切，暖暖的燈光照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臉上，皺紋比以前多了，眉心處有一道很深的溝壑，兩鬢多了一些白發，應該是經常鍛煉的緣故，他的身材還是一如既往的精健，並沒有多餘的贅肉。
欣賞著，欣賞著，冷靜不再，心撕裂般疼痛起來。董紹控制不住似的，狠狠地吻住了楚世海的嘴唇。
為什麽！為什麽從那時到現在，深深陷入這段感情漩渦中，不能自拔的人只有自己，為什麽這個男人到現在還不能讓自己死心，為什麽他可以這麽輕易的看開一切，連一句挽留的軟話都不肯說。
這不公平！
從眉毛，到鼻子，再到嘴唇，從下巴，到脖頸，再到耳垂，董紹發狠似的開始撕咬，這個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的人，早就已經不屬於自己了……淚水浸濕眼眶，打了一個圈後‘吧嗒’落下來。
董紹的下體使勁的蹭著楚世海的，像是有知覺似的，熟睡的人悶哼幾聲……
兩人下身都沾滿了白濁的液體，董紹迷茫的看著自己沾了一些濕液的指尖，內心一片空虛，從未有過的絕望閃過心頭。
有些人會因愛生恨，這多半也是因為愛。如果真的愛的很深，卻又沒有了去恨的力氣，畢竟，那需要很大的勇氣，需要重新去扯開自己曾經的傷疤。
是誰說的，愛在的時候請珍重，愛走的時候請放手，不要反覆拉扯，把回憶也弄臟。
天微亮的時候，董紹醒了，床上只有他一個人。
楚世海蹲在門口抽煙，衛生間的門開著，裏面的鏡子在煙霧繚繞中映照出一張若有所思的臉龐。
看到董紹醒來，他走到床前，沒說話，把搭在身上的外套扯下來，只穿著一條內褲進了衛生間。洗完澡後，楚世海身上的水沒有擦幹，下面裹了一條浴巾，水滴順著後背那條深深溝壑的流下來，餵了浴巾。
董紹可恥的發現，他竟然有感覺了。
楚世海走到窗前，窗上結著一層厚厚的冰淩，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他直接扯下浴巾用它擦窗戶，知道外面的景物清晰一片。
“看，左手邊就是你的學校，從這裏看得很清楚。”楚世海對著窗戶輕道，毫不在乎自己現下全裸的姿態。
晨跑的學生們在操場裏跑著，偶爾能聽到他們喊口號的聲音。
“昨天晚上……”楚世海轉頭，語氣不像質問，他只是不明白，當初明明是這個人先離開，為什麽到頭來卻又做出這麽讓人費解的事，從身上的殘留的痕跡來看，他當然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
董紹低著頭，沒有說話。他平時是一個不輕易表露自己感情的人，用輕浮的態度掩飾掉一切，可是在男人面前，他卻裝不來，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
楚世海擰著眉頭，撇開手中的浴巾，思忖了一會兒，咬牙切齒的跑到床邊，把董紹壓在身下，像野獸一樣撕咬吮吻著他，沒帶任何措施，直接挺進他的體內。
“當初是你先放棄的！現在這樣做又是什麽意思！”他發狠的挺動著，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冷靜。
董紹被他頂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根本沒有消化他話語的時間。
突然，頭發被扯住，楚世海把頭冒虛汗的人粗魯的按到窗前，下身還維系在一起，“左手邊是你的學校，右手邊是工地！知道嗎！我在工地上等了你一年，一年啊，你去哪了！你在法國浪漫著！”
董紹想反駁，可是楚世海卻捂住了他的嘴，不讓他說一句話。
“你們家真大方啊，給我的支票可比天橋下面那一塊錢多得多，是不是當時我X你X的太爽，你讓他們補償給我的……嗯？”楚世海的話語不帶一絲感情，下身的挺動更加狂暴，像是要把身下的人撕裂一般。
“唔唔……唔……”
“想反駁？我傻了一年啊，還想著去找你。知道嗎，我去了一趟法國，用的是你姐姐給我的錢，我給你賣身的錢，結果呢……你猜？”
董紹的臉痛得發白，他使勁抱著楚世海的肩膀，感覺快要抓出血來了，可是男人還在動著。
“你換人了，跟一個白人住到了一塊，我天天看著你們一起出門，一起回家，摟摟抱抱，開懷打鬧。我他媽就是個二貨！竟然在你身上栽了三次！到現在了，你還犯賤似的的來找我，告訴你，這次是你挑開的，我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你的，董展紹……”
疼得幾乎沒了意識，雙腿開始打顫，董紹的嘴角被咬出了血，掛在楚世海後背上的胳膊也掉下來。
為什麽他會這麽憤怒……
暈迷前，董紹不解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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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一根煙，楚世海把它銜在嘴邊，四處尋摸打火機。
退去方才刁鉆狂傲的外衣，董紹輕輕翻動一下，將身體朝向車外，肘關節頂在車窗底部，手指托著下巴，神情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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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非人亦非，究竟還有什麽沒有改變？
冰冷麻木的手指探入羽絨服的口袋中，摸到的，是那個冷硬的方形小盒子。
董紹苦笑，那個，究竟還是不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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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站在夕陽下對楚世海說：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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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永恒，更沒有永遠，自己所能做的，只是盡全力去保持兩人關系的微妙平衡。
初相遇的時候，一切都是美好的，所有的時光，都是快樂的。即使偶有一些不如意的地方，也甘心消受，因為抱著憧憬，所以相信一切只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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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來這裏做什麽，緬懷舊情還是大腦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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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董紹上高中時所在的學校，現如今已經模樣大變。
警衛室裏看校門的人以為他倆是在校的老師，也沒多問。
雖說兩人開車兜了大半個城市，可是，此刻，時間還不到八點，教學樓裏燈火通明，想必是學生們在上晚自習。
“以前怎麽沒見你上過晚自習？”
“那時候沒有這一項規定，都是走讀。”如果沒有下了課的那些空閑時間的話，兩人也就不會相遇了，也就不會發生後來那些讓人或喜或悲的事。
難道，這就是命數。
兩人在學校的後操場上轉了一圈，一前一後的走出校門。
董紹站在校門口回望，諾大的學校一點也找尋不到當年的氣息，楚世海站到他身邊道：“畢業之後，你應該沒有回來過，不過，我經常來。”
說完，他轉身離開，只留下董紹迷茫的看著他的背影。
佛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放不下的，痛了自然就會放下。可是，心裏那種鈍痛到底從何而來。
從東石路穿過天橋，兩人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餐館坐下來，餐館裏的人並不多。
想想也是，像今天這種爛天氣，又是刮風又是掉冰粒的，有家有室的肯定都窩在家裏面，老婆孩子熱炕頭，白菜蘿蔔玉米豆，暖烘烘的喝一碗熱湯，比什麽都強。
“這兒以前是一家賣炊餅的小店鋪，不過中間不知翻拆了多少次，變成現在這樣了。”楚世海抽出一根煙，想了想，又折斷扔進了垃圾箱裏。“吃點什麽，應該沒有能入得了你嘴巴的東西。”
扯下脖子裏的圍巾，放到一旁的座位上，董紹拿起菜單端詳了一番，擡頭道：“你問問他們，能不能做一份西紅柿炒蛋的疙瘩湯？”
楚世海淡淡的看著他，“怎麽，你想吃狗食？”收起菜單，他站起來，輕聲道：“你等會兒。”
布簾後面，不知道楚世海跟掌勺的人說了些什麽，那人點點頭，往董紹的方向瞟了一眼，似乎是應允了。
可能是小餐館裏比較暖和的緣故，窗戶上沒有形成冰花，只有薄薄的一層霧水，董紹用手擦了擦窗戶，掌心底部的水滴順著玻璃流下來。
楚世海躺在椅背上，一副大老爺神態的閉著眼，兩耳不聞天下事。
疙瘩湯端上來，董紹嘗了一口，接著便皺眉放下勺子。他盯著白瓷寬邊碗看了一會兒，才道，“怎麽感覺有點膩，湯太酸，疙瘩太硬，雞蛋也煮老了，一點都不好吃。”
“你到底吃還是不吃，臭毛病怎麽那麽多。以前我做的時候，你說這活像是狗食，感覺自己吃它有損面子，現在又唧唧歪歪嚷著要吃，給你做了你又嫌東嫌西，丫到底想幹嘛？有毛病吧，隔了這麽多年，難不成連食性都改了？！”楚世海的聲音不算大，不過那股兇狠的匪性倒是完全暴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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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楚世海低罵一聲，摔下錢，拿起外套追出去。
所幸，董紹沒有走遠，只是站在路口，無言的回望著他。
周圍暗的幾乎看不清人的輪廓，但董紹的眼睛卻亮晶晶的在黑暗中閃爍，波光流轉，眼底浮動的的痛苦無措深深地紮進楚世海的心頭。
心底的防線有些崩塌，眉宇間深深凹陷進去的溝壑似乎插入顱腔中，楚世海冷硬的臉上閃過一絲動容。
“謝謝上次送我回去，東西我拿回來了，咱倆也沒什麽關系了，你走吧。”
“大晚上的你去哪兒，別腆著一張晚娘臉，我又不欠你什麽，擺臉色給誰看。”楚世海也怒了，拐來拐去，怎麽自己變成了最被動的那一個。
一個從來都不知溫柔為何物的人，自己到底喜歡他什麽？董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感覺一直從鼻腔蔓延到肺部，痛苦漫上心頭。
“你敢不敢在這裏親我？”董紹眼裏閃著光，炯炯的看著楚世海。
清冷的大街，偶爾經過的路人，兩個看不出年齡的男人，一場越理越亂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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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晚上是過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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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倚在房門上，挑著手指道：“最後一間了，擠擠就行，大冬天的，倆人一塊睡還暖和。”
“那行，你忙去吧。”
女孩走後，楚世海圍著不大的房間巡邏了一遭，一下子躺到床上，喃喃的說了句好累。半天沒有動靜，他擡頭看向門口，發現董紹正捏著鼻子一副受不了的痛苦表情。
四十多歲的人，蹙眉的樣子還是很勾人。
楚世海不管他，頭朝裏假寐了一會兒，床單被洗的有些發白，帶著一股樟腦球的味。自己畢竟連天橋下面都睡過，這樣算不上差的環境，自己能甘之如飴的接受。
手臂被晃了一下，楚世海睜開眼。董紹示意他往一邊挪挪，雖不情願，可不能在門口杵著當一晚上的門神吧，畢竟屋裏就這麽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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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紹呆呆的張著嘴，最後垂下腦袋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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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人已經睡著了，腿搭在床下面，衣服沒有脫，似乎只是想小憩一會兒，結果瞌睡蟲太多，意識直接罷工了。
董紹下面只穿了一條底褲，兩條細長的雙腿在不太暖和的屋子裏戰栗不已。他關掉房間裏的大燈，打開床頭的臺燈，顫顫巍巍的脫掉楚世海身上的衣服，從外到內，從上到下。
男人似乎有些冷，皺起眉頭無意識的向四周尋摸能取暖的東西，董紹冷靜的欣賞著男人的一切，暖暖的燈光照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臉上，皺紋比以前多了，眉心處有一道很深的溝壑，兩鬢多了一些白發，應該是經常鍛煉的緣故，他的身材還是一如既往的精健，並沒有多餘的贅肉。
欣賞著，欣賞著，冷靜不再，心撕裂般疼痛起來。董紹控制不住似的，狠狠地吻住了楚世海的嘴唇。
為什麽！為什麽從那時到現在，深深陷入這段感情漩渦中，不能自拔的人只有自己，為什麽這個男人到現在還不能讓自己死心，為什麽他可以這麽輕易的看開一切，連一句挽留的軟話都不肯說。
這不公平！
從眉毛，到鼻子，再到嘴唇，從下巴，到脖頸，再到耳垂，董紹發狠似的開始撕咬，這個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的人，早就已經不屬於自己了……淚水浸濕眼眶，打了一個圈後‘吧嗒’落下來。
董紹的下體使勁的蹭著楚世海的，像是有知覺似的，熟睡的人悶哼幾聲……
兩人下身都沾滿了白濁的液體，董紹迷茫的看著自己沾了一些濕液的指尖，內心一片空虛，從未有過的絕望閃過心頭。
有些人會因愛生恨，這多半也是因為愛。如果真的愛的很深，卻又沒有了去恨的力氣，畢竟，那需要很大的勇氣，需要重新去扯開自己曾經的傷疤。
是誰說的，愛在的時候請珍重，愛走的時候請放手，不要反覆拉扯，把回憶也弄臟。
天微亮的時候，董紹醒了，床上只有他一個人。
楚世海蹲在門口抽煙，衛生間的門開著，裏面的鏡子在煙霧繚繞中映照出一張若有所思的臉龐。
看到董紹醒來，他走到床前，沒說話，把搭在身上的外套扯下來，只穿著一條內褲進了衛生間。洗完澡後，楚世海身上的水沒有擦幹，下面裹了一條浴巾，水滴順著後背那條深深溝壑的流下來，餵了浴巾。
董紹可恥的發現，他竟然有感覺了。
楚世海走到窗前，窗上結著一層厚厚的冰淩，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他直接扯下浴巾用它擦窗戶，知道外面的景物清晰一片。
“看，左手邊就是你的學校，從這裏看得很清楚。”楚世海對著窗戶輕道，毫不在乎自己現下全裸的姿態。
晨跑的學生們在操場裏跑著，偶爾能聽到他們喊口號的聲音。
“昨天晚上……”楚世海轉頭，語氣不像質問，他只是不明白，當初明明是這個人先離開，為什麽到頭來卻又做出這麽讓人費解的事，從身上的殘留的痕跡來看，他當然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
董紹低著頭，沒有說話。他平時是一個不輕易表露自己感情的人，用輕浮的態度掩飾掉一切，可是在男人面前，他卻裝不來，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
楚世海擰著眉頭，撇開手中的浴巾，思忖了一會兒，咬牙切齒的跑到床邊，把董紹壓在身下，像野獸一樣撕咬吮吻著他，沒帶任何措施，直接挺進他的體內。
“當初是你先放棄的！現在這樣做又是什麽意思！”他發狠的挺動著，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冷靜。
董紹被他頂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根本沒有消化他話語的時間。
突然，頭發被扯住，楚世海把頭冒虛汗的人粗魯的按到窗前，下身還維系在一起，“左手邊是你的學校，右手邊是工地！知道嗎！我在工地上等了你一年，一年啊，你去哪了！你在法國浪漫著！”
董紹想反駁，可是楚世海卻捂住了他的嘴，不讓他說一句話。
“你們家真大方啊，給我的支票可比天橋下面那一塊錢多得多，是不是當時我X你X的太爽，你讓他們補償給我的……嗯？”楚世海的話語不帶一絲感情，下身的挺動更加狂暴，像是要把身下的人撕裂一般。
“唔唔……唔……”
“想反駁？我傻了一年啊，還想著去找你。知道嗎，我去了一趟法國，用的是你姐姐給我的錢，我給你賣身的錢，結果呢……你猜？”
董紹的臉痛得發白，他使勁抱著楚世海的肩膀，感覺快要抓出血來了，可是男人還在動著。
“你換人了，跟一個白人住到了一塊，我天天看著你們一起出門，一起回家，摟摟抱抱，開懷打鬧。我他媽就是個二貨！竟然在你身上栽了三次！到現在了，你還犯賤似的的來找我，告訴你，這次是你挑開的，我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你的，董展紹……”
疼得幾乎沒了意識，雙腿開始打顫，董紹的嘴角被咬出了血，掛在楚世海後背上的胳膊也掉下來。
為什麽他會這麽憤怒……
暈迷前，董紹不解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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