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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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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陸

離離坐在椅子上,唐啟孝蹲在她的膝前仰望她的臉,他們就這樣講著話,哭過了笑,吻過了便額頭抵額頭。

趙鈞霞托著酒杯,水晶指甲劈啪敲打。

她眼睛裏的淚水已經忍不住,滾來滾去,就要滴下來。心情糟糕混亂的,不要失了儀態。

“穆離離是個妖精吧?”她說,“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在人前放肆,從來不。他簡直是找了魔了。”

安敏伸手抱住她,安慰的拍拍她的肩:“鈞姐,難過不要忍著,不想在這待下去了我們就離開。”

安敏一拍打,趙鈞霞的淚水就大顆滴落了。她推開安敏,從手包裏掏出鏡子看了看妝。又取了兩只棉棒,“我先去趟洗手間。”

“妝挺好的呀。”安敏不解的嘟囔一句,然後回頭看露臺那邊的動靜。

碎花裙子夾腳拖的穆離離,與趙鈞霞是那麽不一樣,所以才能讓唐啟孝愛吧。安敏想。

唐啟孝的女人不多,安敏自認為是都見過的,有商界女強人也有漂亮女演員。哪一個都沒有留住唐啟孝,都以為唐啟孝是事業心太強,難在愛情上下功夫。連趙鈞霞也認為沒有夫妻之實的二人會守著虛名,至少做人前的模範夫妻將就完這一輩子。誰料到,不惑之年的唐啟孝卻遇到了穆離離。於是他淪陷了。

這便是愛情吧,沒有誰能逃出其左右。這世上,總有一個人會讓你為之難過、牽掛、失去自我。

唐啟孝的那個,便是離離了。

如果是別人,安敏也許會為趙鈞霞難過,憤恨,但是,那個人如果是離離,她就很難去怪罪。似乎從那日她在東都大學看見離離的手稿起,她覺得穆離離做什麽都是可以原諒的。要知道,這個女人即使失去了最好的作品,她身上也會聚集那麽多的光環頭銜,師出名門,才華橫溢,前途無量。安敏對她的態度,是由最初的嫉妒到羨慕,再到如今的感嘆。

畫廊做展覽的這幾個星期來,她與離離接觸頗多。總覺離離是一個心事如海深的人,她經常的,在熱鬧之中就孤寂了,在嬉笑之中就落淚了。她的身周幾乎時時刻刻彌漫一股悲傷。

所以她能偶然的開心起來,真的是安敏樂於看見的。

離離是開心的,現在她在笑呢。

唐啟孝蹲在她膝前,他握著她的腳裸,她吃著蛋糕。

剛才的蛋糕也不知是幾層的,她遠遠瞧了眼,層層疊疊,有半人高。她只知道吃的這塊是塔尖,圓圓小巧的模樣,鋪滿綿密入口即化的奶油,上面鋪滿芒果。

她拿勺子挖塊給唐啟孝,他搖頭說什麽也不吃。

“你是壽星啊,這是你的份,都叫我吃了算什麽?”

“我不吃甜,你替我吃。”

他說什麽也不吃,只是微笑的註視著她,仿佛她每吃一口,他都嘗到了甜。

只不過,看離離手上的蛋糕越來越少,她津津有味的一口一口的將蛋糕吃盡,唐啟孝開始神色慌張了起來。

終於,等離離滿足的舔幹凈勺子上的奶油時,他臉都嚇綠了。

“離離,吐出來,你吃進去了,離離。”

“我當然吃進去了。要不然呢?”

“離離……你能摳吐嗎?不能算了,我們去醫院。”

“為什麽?”

“你吃進出了,你就沒有嘗出來嗎……”他急急的講著,看著離離忍住笑的樣子,才意識到自己是受騙了。

離離撲哧笑了,張開手,手心裏是一只黏滿蛋糕屑的戒指。

“唐先生,你藏得太靠外了。”

他怪罪的揉她的頭發,重新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什麽時候吃到的?”

“你不看我臉,看我腳的時候。”

怪不得。唐啟孝笑,然後拉著她的手,認真的註視著她的臉,悄悄的把蹲著的一只腿壓下去,單膝跪地。

“那麽,離離,答應嗎?”

戒指上奶油和著蛋糕屑,離離慢慢的一點點吃幹凈了,吧嗒著嘴,然後在自己的裙子上抹幹凈了水漬。簡單的白金戒環,鑲一小粒璀璨晶瑩的石頭。

唐啟孝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臉頰罕見的撲了一層潮紅。

她笑,卻擡手將戒指塞進他的西裝胸前的口袋。

他眼神黯淡了下去,猛的抓住她的手。

她自然很高興他求婚了,然後他就可以離婚了,然後他會失去他一半的財產,她也是會接受他的求婚的。只是,她還缺少個好的時機,至少不是現在。

“太突然,你給我時間考慮,我也給你機會反悔。”

“既然做了,自然是深思熟慮過的。”他有多少回了,看著她時候都想對她說嫁給我這三個字。

“可是,你還沒有資格求婚呢。”她說,然後朝趙鈞霞的方向看一眼。

他隨她視線看過去,頓時明白。是誰說的來著,愛情就像是一場賭博。面前的婚姻也不是例外。他已經是不惑之年,不是沖動的少年。既然明知道自己是在冒險,既然願意放手一搏,那就是要把風險降到最低的。他生來不是浪漫的人,他是一個務實的商人。

“你不答應,我自然不會離婚,不會傻到做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蠢事。”他牽著她的手,一字一頓的許諾:“你如果答應我,我便離婚。”

“你不離婚,怎麽能求婚?我又如何答應你?”

他楞了,這是一道兩人扯不清孰先孰後的問題。出發點的不同,誰前誰後都不是錯誤。

離離笑著推開他的手,“其實,我們之間沒有結婚的必要,你也沒有離婚的必要。我並不值得你離婚。現在,我生活的很自由,你生活的很富有,我們各自滿足現狀不是很好很快樂?不要為難你自己,我也不想承擔你財產流失的責任。”

快樂?唐啟孝望著離離的臉,想難道她面對別人說這是唐啟孝的情婦時候,她是快樂的?她這樣自由的生活著,可真的快樂?他不覺得她快樂,她常常的會哭,會傷心。離離,你忘了你剛才的哭泣嗎?要知道,有時候最多的自由就是最大的孤獨。

至於他自己,他很清楚的是,在三十歲之前富有會讓他快樂,現在,他已經不快樂。他快樂的時候是跟離離在一起的時候,哪怕不說話,只是並肩坐著,他就會快樂。

他伸手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那枚戒指,對她講道:“我會隨身帶著它,你隨時可以答應。也許對你來說太突然,你要考慮很多事情,學業上的,孩子方面的等等。我給你時間考慮。”

離離垂下了眼簾,不再多話。

唐啟孝試圖站起來,卻因為蹲的太久,雙腳發麻,險些跌倒。

一抹紅色的影子從離離面前閃過,她還沒有來的及看清發生了什麽的情況下。趙鈞霞體貼嬌柔的手及時的出現,抓住唐啟孝的胳膊。

“小心啊。”她說。

“沒事,麻了腳而已。”唐啟孝並沒有在意扶住他的那個人是誰,他挪動著雙腿,在離離旁邊坐下。

離離擡著頭訝異的看著趙鈞霞,她什麽時候出現在附近的?離離站起來,看看唐啟孝,再看看趙鈞霞,感覺很怪,吃錯了什麽東西,想吐又吐不出來。

“有點悶呢,我出去吹吹風,你們聊。”

“穆小姐,”趙鈞霞面露尷尬叫住離離,“我只是碰巧走過來。如果影響了你們,真是對不起。”

“嗯,不要這樣說。只不過,我們這樣的關系,三人同時出現……面對這種狀態,也是會覺得尷尬的。”離離說話直接,不拐彎抹角。

唐啟孝聽著她講也這些話,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的看著。

“你們聊。”離離講。

然後她便出了大廳,一個人匆匆往花園裏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你會很為難嗎?對她。”趙鈞霞回頭問唐啟孝道。

雲山花園裏種著薔薇,她踩著青草轉到噴泉的背影處,於是聞到了夜裏一浪浪的薔薇香氣。

離離在噴泉池子邊上坐下來,冰涼的石面觸感,也許可以讓她的心情平靜下來。

她成功了了嗎?她什麽都沒有好好做呢,就真的完成計劃了。爸爸,是你在天有靈呢,還是說,這是另一場劫數的開始?

藍紅彩燈閃爍,昏暗的光點映在她忽明忽暗的臉頰。

“你在想什麽?”

是張京生。

“是你啊。你不是要演奏嗎?”

“間歇。”

“哦。”

“對不起,是不是我打擾你了?”

“有點。”

張京生一楞,離離的直接真是讓他手足無措。

“那,對不起。”他窘迫的說道,然後準備離開。

“哎。”

“啊?”他站住腳,回頭看離離。

她的裙子像喇叭花一樣靜靜的沿水池的石面折下,垂落在腳踝。一張白皙的面孔安靜的低著,脖上的碎發絨絨的,隨著彩燈明滅。

他想起四個字,靜若處子。

穆離離,是個美麗的女人。

“你獨身吧?”離離說,頭依然低著。

“是,離婚了,兩年前我……”

“我獨身,你也知道。”

“……是,知道,你是單身媽媽。”他語氣裏透露出一點害羞。

“單身的男人和已婚的男人看我的眼光自有不同,我分的出來。我長得不差,這我也知道。我從小就知道,所以,我很容易明白哪個男人對我有沒有想法。你的想法我也知道。”離離側臉,瞇眼問他:“我說的對不對?”

張京生尷尬一笑:“哈,是……不過只是……”

“只是一點點,畢竟才見了兩次面。”

“啊,……啊。”

離離莞爾一笑,又低下頭去。

“你女兒與我兒子是同學。我不想彼此將來有不愉快,所以才要盡早的說。還沒開始就能結束的利落,只一點點就能很快就忘記。”她隨意踢著腳,裙子的布料在水池石面上擦出沙沙聲,“張先生,我不是你的菜。”

張京生聽了,覺得頗有趣,反問道:“沒有吃過,怎麽會知道?”

“有些菜,你吃不到啊。”

“比如呢?”

“比如別人的菜。”

“我是唐啟孝的女人,難道你猜不到嗎?”

張京生楞了,臉上的一絲趣味兀的消失。

“我不想我兒子受成人們流言世界的騷擾,也不想您做無謂的付出。所以坦誠相告,還請保密。”離離說著,臉始終沒有擡起。

張京生癡癡站著,似是想說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

薔薇的香浪撲面,她肩頸的線條欣長秀美在彩燈底下融融發亮,他腳下踩著的青草嗞嗞濕潤。所聞所觸所看,盡是旖旎迤邐。

張京生悄悄的笑了。他的愛情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

“穆小姐,想的多了。我可什麽都沒有表示過啊。我什麽都沒說過呢,一切都是你的猜測。”

離離終於擡起頭來看他,這個聲音的尷尬,雙手不知道放哪裏好的男人。怎麽說,也是一個孩子的父親呢,卻像一個小男孩一樣不敢承擔,拒絕失敗。

為什麽不敢正視坦誠呢,虛偽的人生真的要來的更容易嗎?

明明的,比起自己來更不是個好演員,卻演著比自己更多的戲。

如此想想,唐啟孝算是個讓自己舒服的男人,要麽他是敢於正視自己的,要麽,也起碼是他的戲演得更逼真些。

“不過我會替你保密的。”張京生故作輕松的保證。

“謝謝。”離離說道。

他笑著抿緊了嘴,點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退場,突然上前幾步伸出了右手。

“跟你聊天很高興。”

離離覺他行為局促可笑,卻也算可愛,於是笑著伸出手去和他的相握。

就在這時,隨著一聲輕輕的尖嘯,身後的噴泉突然滋出水花,驚得離離跳下池子。

泉水急湧,白浪沖天。

兩個人忙亂的離開噴泉,跑到大廳前時候,身上已經淋了水了。

這下,張京生更是窘迫不已,那邊領班已經在喊他,他黑色禮服上沾著水漬,衣冠不整的還要去大庭廣眾之下演奏。

離離抹著臉上的水,看張京生跑進大廳,眼神再次飄過露臺的時候,卻看見唐啟孝抱著胸站在那,面無表情的踢打著什麽東西。離離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恍然大悟。露臺一側的墻壁上的內嵌鐵門開著,唐啟孝腳觸的地方是噴泉的開關。

是他在搞破壞。

唐啟孝擡起頭,碰上離離的目光,揚著下巴蹙著眉,仿佛在說,沒錯,就是我。我吃醋了。

再成熟的男人,在愛情裏也是要撒嬌的。

孩子一樣的唐啟孝可真是少見。離離哭笑不得的看著他,他也看著她,然後伸出手去,做了個叫她過來的動作。

離離站在廳前不動,也把下巴揚起,伸出手做了個過來的動作。

唐啟孝笑了,他搖搖頭,站在露臺上,又一次重重的招了招手。

比任性嗎?你一定輸的呀。離離笑著,看著他,一步一步向正在噴放的噴泉水池靠近。

唐啟孝不明所以。

離離站進了水花噴射的範圍內,順時針轉了一圈,醮了一身的水,從另一側出來的時候,上衣的棉布T恤已經是透明的,黑色的胸罩肉色的肌膚暴露在暧昧的夜色中。

他臉色大變,迅速的從露臺上走下來,怒氣沖沖的,一邊走一邊扯下自己的西裝外套。

“你太任性了!”

他大聲的訓斥她,用西裝將她包裹起來。眼皮嘴角俱以下垂,看出氣的夠嗆。

於是離離順勢環住了他的腰,將濕乎乎的臉往他胸前拱,以撒嬌來為他消氣。他一動不動,於是離離便吻他的脖子,吻他脖子上的細紋,蛇一樣的一路攀上,吻他下巴。於是他趁勢低頭狠狠的嘬住了她的唇,用食指挑起她欲要逃逸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他用力吻了個夠。

綿長的親吻之後,她笑意盈盈。

“不吃醋了?”

他瞇起眼睛,依然兇巴巴的,說道:“就算你還不接受,我也要求預定保留席。不能有男人排在我前面。這是特權。”

“你當我是餐館的座位。”

“如果你是就好了,就不至於這麽難搞定了。”

她笑。

不這樣難搞定,不這般欲拒還應若即若離還要偶爾的來些出其不意……唐啟孝,你能被我栓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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