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壹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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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伍

離離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被跟蹤的?

她知道唐啟孝在會調查她,可是至於監視她,她沒有想到,如果她想到的話,後來就不會去找高和了。

但是在超市的那一天,離離開始懷疑了。

陳惠萍和她的小男保姆吵架了,她打電話召喚離離被過去當臨時傭人。

“我想喝雞湯。”電話裏她聲音嘶啞,鼻音濃重。

學校門口已經聚滿了家長,離離站在人群外緣向裏張望。

“我在接奧特曼,回頭過去。”

“你現在來!你叫他做班車!”

“不。”

“我現在沒有人管!我寫不出來東西!小振也走了……姨媽很悲慘……”陳惠萍帶著哭腔,長長地吸一口氣,在電話裏大喊道:“我要喝湯——”

“那自己做啊。”

離離皺著眉頭,“啪”的一聲,把陳惠萍的大喊大叫合在手機蓋裏。

合上了,陳惠萍的電話還是一個接一個的打過來。離離說什麽來著,對了,她討厭手機。隨時隨地的聯絡,感情容易變得廉價。

夏日的傍晚,空氣悶熱,汗水黏在身上蒸發不掉。

奧特曼背著書包水壺擠出人群,環顧四周,喊了聲:“穆離離?”

“這裏。”

洋槐樹下的離離直起身來招手。

奧特曼跑過來,紅撲撲的臉上汗漬漬的,跑起來身上就叮鈴哐當一通響。響聲裏有筆桿撞擊金屬鉛筆盒的聲音,還有水壺和蓋子摩擦聲。

“重嗎?”

“不重啊。”

“渴嗎?”

“渴。綠豆湯喝完啦。”奧特曼指指水壺。

於是離離帶著他去學校門口的冷飲店買汽水喝。咕嚕嚕的,兩個人喝了一通汽水。一邊喝汽水,離離開口問奧特曼可不可以去杏園吃飯。

“小保姆把老妖精甩了,沒人管她。”

不耐煩是不耐煩,她還是決定要去給她煲湯,免得她真把遺囑改成那男保姆的名字。

“哦,那還挺可憐的嘛。去杏園你給我做杏仁豆腐吃好不好?”

“好呀。”

於是離離就帶奧特曼去杏園。

在杏園站下了車,離離先帶奧特曼去附近的超市買食材。

杏園是老街,超市也是老舊不堪的,一層樓的面積,洗化用品和食物混雜著賣。進門時的服務人員都在玩手機打瞌睡,沒精神的樣子。

奧特曼就帶著汽水和離離進了超市,買好了食材出來付費的時候,收銀員要收汽水的錢。

收銀員是個女孩,很年輕,臉上有兩塊農村紅,像是鄉下剛來的。一頭卷發亂蓬蓬的梳不順,不像是燙的,倒像是自來卷。

“這是我們自己帶進來的。”離離笑著解釋。

“不可能,我們這裏不能帶水進來。”

“沒人告訴我不能帶進來。”

收銀員歪一歪腦袋,不耐煩的噓了一口氣,把手揣進臟臟的紅色馬甲裏,向著門口喊了一個人的名字。

然後一個別著銘牌,穿白襯衫黑西褲的男人走了過來。那收銀員指著奧特曼對著男人說:“哥,他說他自己帶進來的。”她焦黃的卷發因為忙碌而蓬亂,單眼皮,斜斜著看男人。

男人是超市門口常常站著的那種人,提醒你存包,把吃喝用品放在門口的閑置購物筐裏。

離離有印象的,進門的時候,似乎是見過他。她常識裏知道,食品理應不帶進超市,只是當時忘記了。她本來是準備好好解釋一下的,哪裏知道那個男人卻拿出一副訓斥的語氣來。

“不可能!”他說道,下巴挑起來,向離離問道:“是外面帶進來的嗎?”

離離:“是。”

“不可能!”他蹬著離離重覆說。

“是。”離離也重覆。

“你在哪買的?”

“渚海灣一小門口。”

“有□□嗎?”

“小賣部哪有□□?”

“從渚海灣帶到杏園也太遠了點吧?”

“正好有事過來。”

“不可能!”他脖子一探肩膀一緊,斷言道。

“為什麽不可能?”離離心裏開始窩火,抿了嘴唇。

男人沒有理她,低下頭去拉了拉奧特曼的T恤:“你那個學校的?渚海灣一小的?你老師說過不能說謊吧?啊?”

奧特曼睜大了眼睛,被拉扯的不知如何是好。

“別動我兒子。”離離有些生氣。

他看看離離,又看看奧特曼,一副不願再糾纏的樣子,說到:“下不為例!別再帶水進來了。”然後拍拍奧特曼的頭,“說謊不是好孩子。”

“我沒有說謊。”奧特曼委屈說道。

男人笑著搖搖頭,轉身要走。

“回來。”離離說,聲音有點大,周圍的幾個顧客向這邊看過來,後面的幾個排隊的顧客也顯得不耐煩。

“這水是我們帶進來的。雖然不應該,但是你看不見是你失職,你不能把事情賴在我們頭上。”離離指著天花板上的監視器,“那不是有錄影嗎,調出來看看就知道了。你不能冤枉我們。”

男人不耐煩,擺擺手,“調什麽調?下次註意就行了。”

“不行!”離離怒喊一聲,男人站住了。後面幾個不耐煩的顧客,也靜了下來。

“不看也行,那你向我兒子道歉!”

“什麽?”

“你冤枉了他,你指責他說謊,你灌輸給他錯誤的是非觀,你必須向他道歉!”

男人無奈的笑,搖頭。他方正的臉上鼓著幾顆暗瘡,下巴的胡樁子掛著即將脫落的死皮,隨著笑,一顫一顫的。

離離覺得他笑的實在是面目可憎。

“負責人是誰?我要見經理。客人被冤枉,不是好笑的事。”

收銀員看看男人,又看看離離,“哎呀,哥,算了算了,不收那個錢就是了,我自己賠進三塊錢去還不行嗎?”

“汽水是我們自己帶的!”離離皺著眉頭向收銀員吼了一句,收銀員臉色一變沒再說話。離離低頭對奧特曼,“告訴他們,汽水哪來的?”

“學校門口買的!”

“你帶汽水進超市的時候,他在哪裏?”離離又指著男人問奧特曼。

“在玩手機!”

“他攔你了嗎?”

“沒有!”

“門口有標語提示不能帶水進來嗎?”

“沒有!”

“你說謊了嗎?”

“沒有!”

“他冤枉你是不是應該道歉?”

“應該!”

奧特曼臉漲得紅紅的,大聲的回答。

離離擡起頭來一字一頓的朝收銀員:“我要求調出錄像帶,證明我們清白。並且我要見經理,你們要對剛才的話道歉,還我們尊嚴。”

離離因為生氣說話很大聲,引得許多顧客觀望。收銀員覺得氣氛僵硬,隨尷尬說道:“已經過了五點半了,經理不在。您看……”

“我要看錄像!”

“這個……”收銀員支吾的往向男人。

男人上前說道:“錄像是不能隨便給人看的。”

這個時候,後面幾個顧客不耐煩起來,催促著結賬。

“差不多可以了……”

“你們一邊去解決好不好,我們帶等著回家有事呢……”

“不就三塊錢嗎?我給還不行嗎?來,小姐,我給你付!”一個帶毛氈帽的中年男人從後面擠出來,一面往懷裏掏錢。

一時間,離離被這些“善意”的調和包圍。她問自己是她太執拗了嗎?是她錯了嗎?是她太小氣不付三塊錢嗎?

她如一個和大人頂了嘴的莽撞初中生,生硬的站立在人群中間。

這就是生活嗎?庸俗不堪的生活。這就是你苦苦逃離的紛擾俗世嗎?死亡的世界是不是更加平等純凈?

……

頭痛。

奧特曼抓著她的手,輕輕的搖了搖,“媽媽?”

她咽口氣,突然朝後面的人群大喊:“不是三塊錢!是尊嚴——”

她要的尊嚴,活著的尊嚴,不是給人做傭人,不是做情婦,不是把畫送給了別人自己還默默的活在他背後,她要的是獨立活著的尊嚴……她會瘋的,她可能會嚇著奧特曼,可是如果這群人要叫囂的話,她會不顧一切的和他們廝打在一起,她會的。

她已準備好,身體呈微微的前傾狀,拳頭握的緊緊的。

就當她慘白而憤怒的拳頭要揮出去時,突然上臂一緊,被人拉住。離離回頭想要給這人來上一拳,拳頭還沒來及掄出,就被他給按住,借力將她拉至身前。

熟悉的皮革與煙草混雜的味道迎面撲來,還沒看見他的臉,她已經知道他是誰。

他一手拉著她,另一手的食指擡起她的下巴,叫她迎上他的臉。

唐啟孝。

他呼吸急促,像是跑過來的。現在他一邊喘氣,一邊微微屈膝後仰,使得臉與她的同高,好側頭能看清楚她的臉。他打量的仔細,眉眼鼻口掃過,連額頭下巴都看了看,仿佛在通過她臉上的表情揣摩她的心理。

離離眼睛紅著,嘴唇微顫,拳頭泛白。

“道歉吧。”他回頭說道。

“是,唐先生。”跟來的人穿著棕色西裝,白白胖胖,回過頭來。那旁邊的收銀員叫了他一聲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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