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壹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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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離不讓唐啟孝進家門,在渚海灣附近就下了車,看他離開,自己才步行回小區。

回到家,看見門口散落著疏疏的一堆衣物,裏面還有男人的襯衫西褲,餐桌上亂放著啤酒爆米花。她想,是唐其揚來過夜了。

如果半夜奧特曼起來上廁所看見了,他會怎麽想?那她該怎麽回答?

離離把衣服和食品垃圾收拾了,去做了早餐,七點時候叫醒奧特曼。奧特曼打著哈欠吃完早餐,然後精神抖擻的去上學,沒有半點異樣。看上去並不知道家裏還有個男人,離離才放心。

送走奧特曼,離離導出昨天拍攝的照片,篩選素材,整理。

九點的時候和導師聊創作。

“群像還是單像?”

“先做群像,單人像要加入其他元素,我在想加入蓮。”

“做群像前,臨一張‘虢國夫人游春圖’。”

“好。”

“最好的蓮,在杭州。”

“知道了。我先臨圖,草稿出來後給你看。”

“隨時恭候。”

“回見。”

“離離。”

“嗯?”

“你什麽時候想跟我談談他了,我都願意聽。”

“下輩子吧。”

離離關了MSN,調出“虢國夫人游春圖”,唐代,張萱的畫,存世的是宋代皇帝趙佶的摹本。畫上共九人,離離大學本科時候,曾經臨摹過中間那乘菊花青馬的少女。如今翻出來看,她大約明白導師的意思,一是叫她註意群像人物在畫面的坐落秩序,二是她上一組作品是暗調重彩,這組作品要重溫“艷麗而不蕪雜,鮮明而不單調”的經典色調。

電腦的圖顯然太小,離離準備去書店買一個“虢國夫人游春圖”的大摹本。

走到門口換鞋,疏疏房間的門動了下,開了,唐其揚探出頭來張望,看見離離,傻了眼。

離離去衣帽間拿了他的衣服,遞給他,唐其揚對她感激的拱手。

“我去買東西,半個小時後回來。”

唐其揚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謝謝姐姐。”

屋裏床上傳來疏疏的大喊聲:“奧特曼不知道!我們很斯文!”

唐其揚臉“騰”地紅了,迅速把頭縮回了門後。

離離笑著,出門去。

步行去書店,在書店裏買到了摹本,然後消耗了一個小時看雜志小說,估摸著那兩人都好了,她才回家。

唐其揚已經走了,疏疏在刷牙。

“唐家那麽大產業,隨便找一套房子不好?為什麽回家來?也不怕奧特曼看見。”

疏疏吐了牙膏水,沖洗牙刷,“你以為我不想啊?可這個唐其揚名下一所產業也沒有!平日裏就住在雲山的房子裏,房子是哥哥的,車也是哥哥的,昨晚上唐啟孝早早的開車走了,他連車都坐不著。本想去雲山的……”疏疏拿毛巾抹幹凈嘴巴,說,“可接著收到唐啟孝的短信:‘不要回雲山,隨便你去哪。’酒店開房他也沒錢,打的回家,都是我出的錢好不好!”

疏疏扔了毛巾來到桌子前吃早餐,一邊拿筷子挑挑揀揀,一邊撅著嘴:“姐,我懷疑我釣的金龜婿是鍍金的,不是純金的。”

離離沒說話,臉色也不是很好,疏疏才想起來問她:“昨天你是和唐啟孝在一起?”

“是。”

“怎樣?”

“那樣。”

“啊!”疏疏大叫一聲。

離離皺了眉頭:“叫怎麽?”

疏疏拿著筷子比比劃劃,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他,有……老婆。”

“你也知道?”

“Tony說的,他有一個老婆,很早就分居了。一直不肯離婚,是因為簽了婚前協議,如果唐啟孝提出離婚的話,東唐的財產要與妻子均分。所以唐啟孝到現在都沒有離婚。姐姐,不管怎麽說,這事不好。我原來也以為他早就離婚了,可是他沒有。跟他下去,沒有結果的。”

“做情婦咯。”

“嘿,穆離離?我疏疏雖然放蕩,但人生最底線原則就是不做小三。要泡,也泡沒主的!”

離離沒理她,拿著摹本進自己的房間。

“離離?”

“我的人生,沒有底線。”

離離撂下話關了房門。

疏疏拿著筷子,楞了很久。後來想到了那個深夜痛苦的離離,她就無話再說了。離離與她不同,有些傷痛是離離獨自承受不願相告的。她想起離離對她告誡——不要愛上唐家的人,不論是唐啟孝還是唐其揚。

疏疏覺得,自己逐漸觸碰到了真相的蛛絲馬跡。

少年宮的體育館裏。

從五歲到十五六的孩子都有,乒乓球臺也是從高到矮都有。高的是標準的,矮的是為一二年級的小朋友定制的。碧綠的橡膠場地上,整齊排列著藍色乒乓球臺,潔白的小球跳躍出“劈裏啪啦”的清脆聲音。

奧特曼穿著寫“渚海灣一小”的T恤衫,額頭上滲出細細的汗珠,一手擦汗,一手拿乒乓球拍,向觀眾席上的離離跑過來。

“訓練時間呢。”奧特曼說。

離離掏出手帕幫他擦汗,奧特曼身上出汗,會散發出好聞的酸奶的味道。離離覺得是好聞。

“是這樣,很急的。”

“怎麽啦?”

“我要去趟杭州,可是沒人陪我。”

“你找疏疏陪你啊。”

“疏疏走了,誰照顧你?”

“樓下陳媽媽啊。”

“樓下陳媽媽好,還是我好?”

“嗯,當然是你。你做飯更好吃。”

“我走了可沒人給你做早餐了。你陪我去,好不好?就一星期,我幫你請假。”

“我要訓練呢,下周有小組比賽。我想拿第一名。”

離離聽了,一臉憂愁的轉過身去,小聲嘟囔,“我一個人去杭州很危險的,又沒有男生陪……我們周六前回來還不行?……算了。”她推奧特曼,“你快走吧,別耽誤訓練了。反正我一直都沒有朋友理,我習慣了。我覺得自己去,很可憐……”

奧特曼看看離離,手裏揉著兵乓球拍的橡膠皮,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就又回來了。

離離用手帕給自己扇風,不再看他。

奧特曼皺著眉頭說:“好啦,不要鬧別扭啦。我陪你還不行。”

“真的?”

“真的。我是男生,說話算數。可是你一定要周六前回來。”

離離咬咬嘴唇,笑出聲來。

“呶,兩張機票。回家打包,然後今晚上飛杭州。”

奧特曼看著機票,想了想,撅起了嘴,問,“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去呢?”

離離也撅起嘴:“你是男生,要說話算數。你想反悔嗎?”

奧特曼憤恨地緊緊抿起嘴,知曉自己上當後,他的表情總是很悲壯。

昨天的悲壯歸昨天,到了杭州,看見西湖,奧特曼還是純真無憂的孩童。在杭州的幾天,離離每天早晨都要去西湖拍荷花,回來和奧特曼吃早飯,然後租一輛單車帶著他出去游玩,下午太陽西下前,再去拍荷花。

回來東都,她已經有了大批的荷花素材。

周六,她如約送奧特曼去少年宮打小組比賽,然後回東都大學的畫室。不過一周時間,大學已經開學了。青蔥的少男少女帶著行李出現在校園的各個角落。離離從他們中間走過,去F樓的頂樓畫室。

她攤開了之前買的“虢國夫人游春圖”摹本,準備畫材草稿。等唐啟孝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繃起黃絹,在勾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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