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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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導師準時在線。

“畫室解決?”

“解決。”

“畫展順利?”

“順利,下月開展。”

“新畫作有進展?”

“有。主題定為模特。”

“順利?”

“目前尚可。手稿階段。”

“祝深入順利。”

“承蒙吉言。”

導師那邊停頓一會兒,又問:“不準備告訴我你的計劃?關於他的。”

“不準備。”

離離下線。

在東都大學與唐啟孝相遇不在她計劃之內,她原本的計劃是在東唐秋季服裝發布會上。

東唐大手筆,挖了國內設計新秀為設計總監。晚上展出秋季新裝之外,還有十套高級定制。疏疏作為主秀參加,開心的不得了。

離離去後臺采集素材。混亂的秀場後臺,疏疏叼著內衣在蹬黑色絲襪,兩只眼睛粘了五顏六色的假睫毛,狀如孔雀開屏。

“姐姐,把鞋給我。”

離離兜裏揣了一只小萊卡隨時拍來拍去,聽見了疏疏叫喊,去桌子上找鞋,兩只血紅色高蹺一樣的鞋上掛著標簽“疏—1”。離離給她拎過來。

“差不多要開始了,你一會去前面找Tony坐。那位置好。”疏疏弓腰穿高跟鞋,服裝小助理給她扣後背的扣子。

“聽哦,一嘴一個Tony叫的真是親切。”一個帶紅帽子的的模特從疏疏身邊走過。

“Tony,Tony,Tony,Tony——”疏疏白她一眼,適時的唱了起來。

“別以為傍了唐其揚你就紅了!”紅帽子咧著嘴角嘟囔。

“有本事你也傍。”疏疏站直了身體,搖頭晃腦的得意。

“都一樣,你不是也有華少麽?誰也別說誰。”離離身後一個女孩,看起來比疏疏她們都大一些,正在上妝。

“華少哦,”疏疏整整頭發扭著屁股從紅帽子面前走過,“自從上次我甩了他,他的品味可是越來越差。”

紅帽子兩眼冒火,要站起來跟疏疏掐架。

“疏疏,別拐著彎罵人!你就是個胭脂俗粉!我比你有品位!比你有比你有……”

“我可沒拐彎,誰答應就罵誰。”疏疏掏出手機撥號,嗲聲嗲氣的:“餵,華少啊,今天人家走秀,壓軸唉,你過來看嗎?什麽,我沒告訴過你嗎?那天晚上真的是應酬嘛,改天有時間我補償你啊,一起吃飯吶。好的,拜拜。……好啦,別這麽肉麻。”

疏疏嬉皮笑臉的掛了電話。

紅帽子就要上來抓疏疏的臉,被一群人攔住,她指著疏疏喊:“狐貍精!騷狐貍——”

疏疏紅唇媚眼,朝紅帽子搔首弄姿:“胭脂俗粉,也勝過抹墻的膩子。”

紅帽子氣哇哇亂叫,伸腳亂蹬,卻怎麽也夠不著疏疏。

一瞬間,後臺開始混亂,離離啼笑皆非,萊卡相機不斷的哢嚓照片。

混亂的場面中,舞臺總監進來說五分鐘倒數,準備開始。五顏六色的女子紛紛魚貫而出,在入口處按隊列排好,離離悄悄的離開。

細軟的海灘上,找一艘廢棄的游艇改成的T臺。粗壯的麻繩和生銹的錨裝點全場,走在時尚尖端的人們,總是才思詭異。

疏疏給的位子很好,在伸展臺的左側第一排。

她從後臺出來要繞過沙灘,尖尖的高跟鞋踩在沙裏行走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抓著帆布棚上上的麻繩,一步一崴的向搭好的的看臺方向走。

麻繩只繞著後臺的帆布棚一周,出了後臺範圍變沒了可支撐的。哦,豁出去了,只是可惜了這雙鞋子。黑色的麂皮上沾滿了黃沙,太不小心。松了麻繩,正要金雞獨立,卻不曉得他的一雙大手,正在繩子的盡頭等著她。

“穿成這樣,也不找個護花使者?”

唐啟孝舉著她的手,帶她向看臺的地方走。她今天紮高了馬尾,穿了件黑色抹胸蓬紗裙,剛剛及膝。被他這樣一講,她臉紅了。

“凡事預定了那多沒有意思,要麽現在,你怎麽會有機會?”

他眉毛一皺,將她的人往身前拉了拉,微笑而紳士。

“那麽,我還有機會?”

“誰能剝奪你的機會?”

“我還有機會?”

“誰說你沒有?”

她仰起臉迎上他的質疑,仿佛那日坐上公車揚長而去的人不是她。他的目光在鏡片後面一閃,牽她的手力量大了些,似乎是狠狠的捏了下。

送離離到看臺,他便去了自己的位子,讓唐其揚過來帶她入座。她走路、站立、就坐,一系列動作都小心翼翼,怕幅度太大會出問題。她知道伸展臺正前方的位子上,他正在註視她。

離離只是抓著小小的卡片機,與唐其揚說笑。耐心等待秀的開始。

秀的舉辦很成功,疏疏的壓軸出場很震撼,她有著全場模特中最好的身體條件,最特色的面孔,美麗的張牙舞爪。

離離為她鼓掌,她沖離離眨眼。唐其揚興奮地直吹口哨,仿佛這是疏疏的獨秀一樣。離離看的出唐其揚與疏疏的發展很順利,而這並不是她願意看見的。

節奏感十足的音樂聲中,禮花齊放,設計師牽著疏疏的手出來謝幕。

結束後,離離再去後臺看疏疏。

疏疏正拉著一個女孩連連道歉,離離認出那是脫了紅帽子的模特。

“菲菲,我真的沒給他打電話,你看,我已撥電話裏哪有華少?”

“你不會刪了嗎?”

“我指天發誓我沒刪!”疏疏嚴肅的說,“不信你問他。”

“我傻呀我問他。”

“菲菲,你就是仙女下凡,我是胭脂俗粉還不行嘛。”疏疏頭靠在菲菲肩膀上撒嬌,菲菲對仙女下凡幾個字很受用。

疏疏再接再厲說:“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還不行嘛。你知道我甩掉華少多不容易啊,我怎麽可能再讓他纏上呢……”

菲菲臉一下綠了,蹲在地上哇哇哭:“木良你個小賤蹄子,你太過分!當年說好一起釣金龜婿,各釣個的,不帶釣了好的回頭攀比的!”

疏疏大嘴巴,說錯了話,只好俯下身去接著勸慰。

離離冷眼旁觀的同時,心裏是羨慕疏疏的。疏疏有很多朋友,不只是異性的,也有同性的。疏疏會和朋友們吵架,爭名奪利,爭風吃醋,也會肝膽相照兩肋插刀。

自己沒有。離離知道,她自己一直是孤獨的。

後來唐其揚來找疏疏,幾個女孩才消停了。各自去換裝卸妝,不時的拌兩句嘴。

幾個人出了後臺,來到秀場後的酒會上應酬周旋。

疏疏對此已經很熟練,與設計師談的開心,唐其揚一直微笑的牽著她的手。海風吹來,渾身上下都沾滿了腥鹹的水汽。疏疏一襲拽地雪紡被風扯開,猶如白蓮綻放。

疏疏很快樂。她不應把自己的痛苦強加給她,不應。

離離飲盡手中的酒,微醺。

擡眼看去,人群中間他與她目光相撞。她只是低下頭拿著酒杯,向燈火通明的背面走去,然後在油輪的背影裏她停了下來。入口的酒精讓她的肺腑都燃燒了起來,頭也熱了起來。

黑水白浪,風吹起的浪的碎片,潑了她滿頭滿臉,仿佛內心深處的一曲沙啞歌謠被吼破了音。輕飄飄的,她覺得身子輕飄飄的,她甚至想笑。

飲盡了杯中的紅酒,轉身要走,一頭撞進了他懷裏。她頭頂抵著他的下巴,一轉臉,便看見了他手中的酒杯。

她扔了自己的杯,拿了他的,說,“謝謝。”然後一口飲盡,濃烈的酒精辣的她皺緊了臉,仿佛要暈了。

“……那是白蘭地。”唐啟孝在她頭頂上方說道,語調裏顯然透著無奈。

她擡起頭,整張臉已經被酒精催紅了,茫茫然的望著他,然後皺了眉毛。

“媽的。”她說。

他一楞,伸手指勾起她的下巴,猛的低下頭含住她的唇。他在上面輾轉,酒精和細微的胡渣刺激了離離。她本能的推他,他的手卻早已死死的攬住了她的腰,弓著背,向她無盡的索要。

海水裏的那支低啞粗野的歌,沙灘裏潮濕的淚痕,離離看見她年少的高和騎著摩托奔馳而來。

曾經,他深夜載她游蕩東都,二手摩托的轟隆隆氣焰,吵醒了多少人家。高和用摩托的車輪丈量東都的海岸線。他說,離離,等我成了東都的老大,整個東都的海都得為你潮漲潮落。

那時候有多麽愚蠢,她興奮地去親吻高和,說,對,等你成了東都老大,把該殺的都給我殺了!

那時候爸爸還在,她想殺的人沒有那麽多。

她張開嘴,任由他的舌探進來,她嘗到了他那條潮濕豐潤的舌,煙草和酒的味道充斥她的口腔。甚至他鼻翼兩側皮脂代謝的酸味,同樣占滿她的嗅覺。她打開自己,任由他侵略,任由他索取。

她仰起頭,他卻直起了身。

“對不起。”他在她鼻尖上方喃喃。

離離睜開眼睛,等他下一句。

“我不該,趁你酒醉做這樣的事。”唐啟孝松開她的腰,後退一步,臉上的潮紅依在,氣喘也在。

“離離,原諒我失態。”

游艇前的幾個司儀到處在找他,口袋裏的電話也響了起來。他整了整衣衫,轉身要走。

突地,離離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一根食指,勾住他的右手小指。

“我在這裏等你,半個小時。”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再看。離離的眼睛迷蒙,看不出他的意思。只是迷蒙的目送他離開,看他走入了燈火通明之中。

失去他的擁抱,她沒了支撐,醉暈暈的晃著身體,一屁股坐了下來。

只剩潮濕的沙灘,與她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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