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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西皮,五六,開發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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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西皮,五六,開發區

這幾天裏戴文其實時不時地會清醒一會兒,比如被安琪扶起來穿防護服的時候:“我還沒死嗎?”

安琪就回他:“別急,快了快了。”

然後戴文就熱淚盈眶,鼻涕泡也冒出來:“真好啊,能被你溫柔對待。”

安琪翻了個白眼:“真是重新定義‘溫柔’呢。”

安德魯看著他倆,突然覺得時間就停在此刻也不錯——未來難料,重要的人歷盡磨難天涯兩隔後竟還能坐在一起說說話,這感覺著實不錯。

但有時他有希望時間快一點,趕緊來到戰爭結束的時候,看看那時大家又將在哪裏,過著什麽樣的日子,哪怕不能時常相見。

極其偶爾的時候,他還會感到可惜。

他會想,如果安琪是男的,戴文是女的就好了。

安琪冷心冷性心思縝密,戴文溫柔細膩善良單純。他機關算盡送她離開奇斯卡巨蛋,她在離去的飛行器上再三勸安德魯再等等;他受盡苦難高度變異仍來到她身邊,她驚鴻一瞥便認出他來為他擋下子彈。

安德魯想著想著傻笑起來,大胡子也隨之揚起。

然而現實如此殘酷,在安琪眼裏戴文只不過是個實心眼的蠢貨,戴文也絕對沒膽子對安琪有任何非分之想。

但是這樣也不錯。

說起來安德魯也很好奇那個讓安琪開竅的s盟士兵是個什麽樣的人,不過如果他也會對這副模樣的安琪動情,那還真不是什麽一般人呢。

所以也難怪安琪動心吧?身為s盟士兵卻放走重要的萬能體,作為普通人類卻仍把高度變異的安琪當人看,安琪說他是個糾結的人,安德魯倒覺得這小夥子一點也不糾結,什麽時候戴文能有這個魄力就好了。

s盟有好人嗎?有的。即便是s盟的軍隊裏也有不錯的人,這安德魯是明白的,所以他並不覺得安琪愛上一個s盟士兵有什麽不可理喻。

只是愛不能打敗一切,大分裂時代人各有立場。到了戰火紛飛的時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既然如此,只要身上披的是敵人的徽旗,那不論皮下是什麽人都沒什麽兩樣——如果非要說有什麽區別,那區別就在於送他們下地獄,還是送他們上天堂。

這麽想著,安德魯的神色又嚴肅起來。

羅森在背後拍了他一把,把防護服遞到他手上:“別看了安德魯先生,嗑cp不嗑官配,那是和自己過不去。”

二輪轟炸後的雅第利巨蛋塵沙漫天,到處是焦糊的味道,安琪他們剛一出去,防護面罩外就糊滿了灰塵。

安琪用手抹了一把,堪堪能看清外面。

此時正是傍晚,巨大的太陽跳動著降落,漫天火燒雲發著紅光,撒旦降生一般美得格外應景。

那十多個倒在要塞外的s盟士兵屍體已經找不到了,血跡、衣服碎片倒是還能看到一點,其他的部分應該是四分五裂或者燒掉了。

羅森開著那架地聯殘兵友情提供的飛行器出來,按下按鈕打開了後艙的門。

戴茜先爬了上去,然後伸手從安琪手上把戴文接過安頓好。

好在二人都比較苗條,原本兩座的後艙還剩下一個位置。

安琪回頭看向安德魯:“你們的人什麽到底時候到,再拖我們先走了?”

安德魯仰頭示意她往上看:“已經來了,你先上去,我跟他們一起。”

安琪往那個方向看去,果然有四五架飛行器正不高不低地悄悄飛行著——即便隔得那麽遠仍然可以看出都是廢墟裏撿破爛撿出來的,因為有一架連後艙門都沒有。

“好吧,別掉隊。”安琪說著轉身準備跳上飛行器,正在這時,她踩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一般來說安琪其實不會關心自己在廢墟上踩到了什麽,但因為擔心自己是踩到了碎骨頭塊什麽的,條件反射之下還是低頭看了一眼。

但是她踩到的不是骨頭也不是石頭,是s盟士兵軍裝上燒不化的編號,連帶著一點灰色布料。

這個士兵的編號是5651。

她俯身把這個編碼撿了起來。

安德魯探頭看了看,心裏明白了什麽:“怎麽,是你之前認識的人嗎……等會兒,不會就是那個士兵吧?這麽巧?”

雖然安德魯沒說是“哪個士兵”,但安琪還是立刻就知道他在說誰:“不是,他現在要麽死了,要麽就是在試驗田站崗呢。這個時候怎麽可能往前線跑,他又不傻。”

“真是極高的評價。”安德魯說,“所以這編號怎麽了嗎?”

安琪優越的記憶力開始發揮作用:“他的編號是5650,他朋友的編號是5649。”

“那這確實很接近。”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都是56開頭,而56是奇斯卡巨蛋開發區的區號,所有56編號開頭的s盟士兵都是在開發區活動,而灰色軍裝的話,應該是隸屬緝查隊。”

安琪輕輕吐了口氣:“專負責新人類。”

安德魯聽明白了:“你是說……”

羅森不知道他們在磨蹭什麽,在駕駛座上嘀咕道:“這是在回憶新人類的悲慘和緝查隊的殘酷嗎?我能理解,但未免太不是時候。”

“我覺得他們不是這個意思。”戴茜在後面開口,“安琪不是說過嗎,他們當時不是三個人,而是四個人。”

這感覺非常奇異,如果不是事先碰見安德魯和戴文,安琪還不會想這麽多。

上了飛行器之後,她感覺自己魂都要飛了。

恰好戴茜問起這事,安琪就簡單和她說了說:“是的,第四個人是住在開發區,她媽媽是皮克西西研究所的員工,所以家就住在那附近。”

戴茜被抓住了註意力:“皮克西西研究所?我去參加過研討會,說不定還見過,是誰?”

“羅絲·漢克姆教授。”安琪說。

為防止戴茜突然敘舊,她緊接著補了一句:“不過已經死了。”

戴茜張開的嘴又無力地閉上,順便嘆了口氣。

顯然她是見過的:“她也是個很拼命的人呢。丈夫在大轟擊中去世了,自己一個人帶著女兒,總是看起來一副相當焦慮的樣子,其實再過幾年都可以退休了……她怎麽去世的?”

安琪心裏想的是“姐,你的焦慮等級其實也不低啊”。

眼看著戴茜的眼神迅速暗淡下去,安琪終究也學會了委婉點說話:“我是在希斯特生化所看見的她,在實驗艙裏。你知道的,在我之前,還沒有正常的萬能體出現……別這樣,想開點,至少她為自己報了仇,希斯特就是被狂躁狀態下的漢克姆教授所殺,只不過很多人都誤以為是我殺的就是了……”

眼看著戴茜鼻尖以上都飛快地紅起來,安琪知道自己算是哄不好她了,只得趕緊轉移話題:“那什麽,我們剛才在聊什麽來著,哦對,她女兒的事兒。”

安琪說:“我就是在想,如果負責開發區的緝查隊士兵在這裏,那其實她女兒,也就是我們的朋友羅蘭,如果活著的話就應該也在這個巨蛋裏。”

飛行器悄悄向著集團軍打出大洞的方向行進,也就是在離s盟基地的破洞越來越遠,安琪回頭看向後窗,她知道那裏的新人類們還在緝查隊的脅迫下修補著那個永遠補不完的漏洞。

“當然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還活著,所以倒也不會想著要沖到s盟的基地去做些什麽,只是事情巧得讓我有些惶恐,這就是旁人看見我時的感覺嗎?”安琪倚在飛行器靠背上,神色看起來有些茫然,“就是冥冥中有神祗指引的感覺。因為遇見安德魯,所以我得帶上他的所有夥伴;因為得救戴文,所以我得去和集團軍接頭。如果現在連羅蘭也在這裏,那我得做點什麽?難道還要我去解放新人類?這是一個二十歲的女大學生該做的事兒嗎?”

戴茜已經把情緒強行壓了下去,帶著點鼻音重覆了羅森說過的那句話:“請用唯物主義武裝自己的頭腦。”

安琪的眼神恢覆了一點焦距:“姐,無神論是很好啦,但有時人不得不相信宗教的力量,因為它也是一種動機,一種統治方式。有沒有神並不重要,有沒有報應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的心裏信不信有神,信不信有報應——你有意識到嗎?那些你所相信的東西,比如聯盟觀念,比如道德秩序,比如法律規則,其實也是信則有不信則無的東西,信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

戴茜被她說得一怔:“你這張嘴是真的有些可怕,拜托你千萬不要從政。”

安琪笑笑:“我可沒那工夫,志不在此。”

戴茜換了口氣兒,記起了自己剛才想說什麽:“對了,如果你說的都是實情的話,那那個女孩還真有可能活著。”

“嗯?”

“這也是我在皮克西西研究所聽研討會時聽來的——那裏有個專折騰小白鼠的研究員,經她證實,遺傳理論在變異方面依然適用。也就是說,如果漢克姆教授被輻射光線直接照射後沒有死去,而是發生了狂躁向變異,那麽她的女兒在被運輸到這裏的途中大概率是可以抵禦外界輻射的,只不過精神可能會和媽媽一樣受些影響。”

安琪怔怔地看著她,繼而懸空的上半身再次重重摔回靠背上:“你看,你還說這世上沒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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