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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陰影,拉拉,荒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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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陰影,拉拉,荒唐者

“您不是已經讓沃爾夫先生去打聽了嗎?”第二天一早,阿爾文這麽問道。

紐曼漱著口,宿醉使他頭痛欲裂:“別提了,那夫妻倆沒一個能說清楚的。”

是的,沃爾夫是完全忘了當時研究所內還有大衛這號人,而他的太太米婭在電話裏是這麽說的:“你不記得他了嗎,沃爾夫先生?就是那個個子很高、渾身肌肉的人,你們那時還經常吵架呢。科研能力?我不太清楚哎,我只和他合作過很短一段時間,後來就去跟著普裏克先生做事了。”

而聽見紐曼轉述的阿爾文感到疑惑:“經常吵架的對象不是應該印象深刻嗎?”

紐曼冷笑一聲:“是吧?可你看看沃爾夫先生那副樣子,你可能得考慮能有幾個人沒和他吵過架。”

飛行器風馳電掣,很快便在皮克西西研究所落地。

這裏曾經隸屬聯盟機關,名為國聯化研所,大轟擊後國聯解體,這裏成了皮克西西的私人研究所。現在皮克西西病逝於東半球,研究所雖然仍以他的名字命名,但新所長也已經上任。

阿爾文站在一旁,看著紐曼和那位穿著實驗服的高挑女士握手:“您好,萊納斯所長。”

關於這位所長,路上紐曼也和阿爾文簡單介紹過:“她叫拉拉·萊納斯,是國聯政權時期就在化研所任職的研究員之一,皮克西西研發鐖武時她也有參與,是位了不得的女性。皮克西西去世後,化研所一致認為在皮克西西研究所現存的研究員中只有她最適合擔任所長一職。”

阿爾文聽得精神緊繃,因為奧汀的緣故,他好像對年紀比較大且身居高位的女性研究員產生了一點心理陰影。

但紐曼很快繼續道:“不僅如此,我們在商討究竟要和哪位研究員合作時,也認為有能力且有可能冒著生命危險提供秘密武器的只有兩位,一個是喬納斯·沃爾夫,另一個就是拉拉·萊納斯。只是我們首先找上了沃爾夫先生,而他一口答應下來。”

於是阿爾文又不得不反省自己的思想竟如此惡劣淺薄,瞧瞧他把這樣一位品行高尚的研究員想成什麽人了。

不知道他的心態變化表現得究竟有多明顯,反正紐曼已經忍不住在後頭咯咯地笑起來:“看來奧汀真的讓你吃了不少苦頭。聽我一句勸,男人別想那麽多,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反正等這場戰爭結束,知道這事兒的人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個了。”

阿爾文無暇辯解,他只是陰沈著張臉問道:“所以您當初在把我的調令給奧汀時就知道會發生什麽是嗎?”

“當然。”紐曼坦然答道,“奧汀的為人可是出了名的。但她當時提出的要求很合理——只是為了她的實驗從我手上借個士兵而已。如果我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拒絕,被她以不配合為由上報,最後受到處分的就是我。我想著你如果實在不願意大可以臨時拒絕她,萬一你真就願意以此換取離開實驗室的機會呢?你畢竟是個男人,總歸吃不了什麽大虧,總不至於你還是個……”

紐曼說著說著猛地頓住,隔了許久才繼續道:“你當時不會真是吧?”

暴怒狀態下的阿爾文胸口劇烈起伏著,他一拳把加速鍵捶下去然後猛打了一把方向。

那一瞬間,紐曼以為自己會飛出去。

所以在和拉拉握手時,紐曼還在暈機狀態,難受,想吐。

拉拉臉上明顯可見歲月痕跡,發際線也更高了,不變的是她高挑的身姿,二十年後依然可將實驗服穿得風姿颯颯。

所長職位的高壓之下,她也拿捏出了幾分恰當的穩重,握著手定定地回應道:“您好,紐曼上尉。”

到了拉拉的私人辦公室之後,阿爾文做的事依然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像個機器人一樣站在紐曼身後。

而紐曼本人,已經很有商談這些事的經驗了:“萊納斯所長,正如之前電話裏所說的,我此次前來為的是無輻區試驗田的經費相關事宜同您協商,由於事關重大,我希望這些事情能絕對保密。”

拉拉皺起了眉頭,她不明白紐曼為何專程強調這個:“從進入化研所的第一天我就簽下了保密協定,您是在質疑我的專業程度嗎?”

“不不不,當然不是。”紐曼一邊解釋,一邊意味深長地看了拉拉一眼,“我的意思是,對任何人,都請保密。”

拉拉仍舊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地看著紐曼,表情上似乎沒有絲毫變化,唯一能體現她已理解了紐曼的意思的是,她起身拉起了辦公室的窗簾。

然後拉拉回過頭來,神色疑慮地看向阿爾文。

而紐曼略顯得意地說出了那句十分經典的電影臺詞:“請不要在意他,他是我的心腹。”

“作為一個科研工作者,我其實並不希望涉政,皮克西西先生已經是個血淋淋的例子。”拉拉說著說著話鋒一轉,“但是有些事情例外,畢竟鐖武問世也有我的一份力在裏頭,我早已參與其中。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想再探討超級武器的出現究竟是對是錯,但如果我能做些什麽讓這世界變得更好一些,那我將不惜一切代價。說吧,你們希望我做些什麽?”

“不不不,沒那麽嚴重,請聽我說。”紐曼看著這和沃爾夫先生如出一轍的反應,忍不住拿手帕擦了擦汗,“萊納斯所長,其實我只是想和你打聽一個人,一個皮克西西研究所的前員工。”

拉拉的眉頭重新擰了起來:“您可別說是喬納斯·沃爾夫,我知道他在您那裏負責試驗田。恕我直言,我可說不出他什麽好話,哪怕是念出他的名字我都渾身難受。”

阿爾文罕見地有些憋不住笑,只能把臉撇向一旁,紐曼則確實笑了出來:“他確實是位脾氣古怪的先生,但其實心腸並不壞不是嗎?不過我說的並不是他,是位名為大衛·尤迪特的研究員。這位先生相當神秘,目前為止我所知的關於他的唯一的信息就是他是個一身肌肉的人,就連他過去參與的研究都甚少查到。”

“噗——”這次換拉拉繃不住了,“要我說實話嗎?其實並不是您查不到,而是沒有。”

“沒有?”

“是的,他沒什麽能耐,只是個在化研所混日子的人罷了。”拉拉說話沒留什麽情面,“當初鐖武研發時他就沒有參與,並不是因為他有什麽未蔔先知的正義感,而是因為能力實在有限,被皮克西西先生排除在了研發團隊之外。”

紐曼神色嚴肅起來,這天大的好消息反而使他緊張,生怕其中有什麽誤會:“萊納斯所長,我必須提醒您,您得為您現在說的所有話負責,請不要摻雜任何個人情感,完全客觀地評價大衛·尤迪特這個人。您要知道一旦我們產生誤判,世界進程都可能會被改變。”

“紐曼上尉,我現在的每一句話都很認真。如果您因為我剛才調侃沃爾夫而有所疑慮,那好。完全客觀地說,沃爾夫是個天賦異稟的研究員,是認真嚴謹的科研夥伴,是知恩圖報的學生和後輩,是關心新人的前輩和上級,是為養育妹妹能傾盡所有的哥哥,是溫柔且堅強的愛人和父親,是為了心中的正義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蠢貨,同時也是個讓人格外窩火的、吹毛求疵的討厭同事。”拉拉說著,上帝可以作證她究竟有多麽認真,“所以您明白嗎?大衛他,是真的很廢物。”

“他曾經優秀過,那是他加入國聯化研所之前的事了。”拉拉說著喝了口水潤潤嗓子,“但是您曉得的,就是有些人會把一些較大的成就當作人生的終點,大衛就是將進入國聯化研所當作了畢生的成功。在那之後他就拿著化研所的死工資混日子,為此沃爾夫可沒少罵他。說起來您為什麽向我打聽這些呢?直接問沃爾夫不就可以了?”

面對拉拉的疑問,紐曼也只能照實回答:“我問過,遺憾的是他說他不記得這個人了。我們也曾試圖通過他的太太……”

拉拉搖頭打斷道:“請不要試圖從米婭嘴裏打聽消息,她這個人向來說不清楚話。紐曼上尉,如果你們關心的是鐖武研究的近況,那你可能找對人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大衛沒有能力對鐖武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升級,皮克西西先生停止研究時鐖武的狀態,就是現在s盟掌握的技術現狀。”

紐曼手心裏捏了把汗:“您確定?”

“是的。從專業的角度判斷,他連鐖武的前期開發都沒有參與,他掌握的數據甚至沒有我完善,他要怎麽進一步研究?科研這件事,幾個月不做人就會退化,他在化研所混了那麽久日子,究竟還保留了多少科研實力?他對異常數據的嗅覺是否還足夠敏銳?他不可能做到的。”拉拉確信道,“當初西約姆要求皮克西西先生繼續鐖武研究遭到拒絕,之後便在科研團隊裏尋找可用的人,但看見大轟擊帶來的後果後,真正參與過鐖武研發的人根本不可能接受這樣的邀請。而大衛自告奮勇接手了,您知道為什麽嗎?”

紐曼只得詢問道:“為什麽呢?”

“為了繼續混日子。”拉拉嗤笑一聲,“國聯化研所已經脫離聯盟機關,成了皮克西西研究所,也就是說大衛隨時都有被辭退的風險,重新進入聯盟機關對他來說是要緊事。而且那時候沒人認為短期內還會有戰爭發生,更不認為鐖武還會被繼續使用,對於他來說就是直到退休都不會有人發現他這些年來其實什麽都沒有做,這完全是個閑差和肥差。”

“所以請不要擔心,紐曼先生,我們s盟的鐖武研發者,正是這世界上最害怕發生鐖武戰爭的人。”

隨著這句總結的結束,拉拉和紐曼同時大笑出聲。

倒也不是這事情有多好笑,而是除了略顯誇張的大笑,再也沒有什麽能排解他們心中的悲涼和憤懣——想不到吧,讓刺殺組織上下憂心忡忡的大衛·尤迪特原來就是這樣一個人,或許在這些荒唐可笑的高位者們之下,他們都不過是這黑暗默片中的滑稽小醜罷了。

阿爾文並沒有跟著笑,只是因為拉拉和紐曼的這次談話,他忽然有些願意相信,s盟並不是邪惡和好戰的代名詞,它也有著自己的音樂、繪畫、舞蹈、科技,有努力生活的路人,有心地善良的民眾,有堅韌勇敢的鬥士。

如果s盟並不能被西約姆、奧汀、大衛之流所代表,那麽沒理由讓所有人毀在這些荒唐者的手上,阿爾文見過布比,見過紐曼,見過沃爾夫和拉拉,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著傾軋而來的末日。

有那麽一瞬間,阿爾文似乎想明白自己究竟應該做些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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