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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迪迪,想念,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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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迪迪,想念,靠得住

腦子想清楚了之後,行動起來似乎就完全沒了難度。

紐曼批假時略帶遲疑,但在阿爾文的堅持要求下,他還是準了假。

這位一向善待下屬的長官總是對阿爾文頗為信任,或許是因為阿爾文具備一些很討長官喜歡的特質——自律、簡單、追求完美。

人們很難將這樣一個恪守軍規的人與“叛徒”一詞聯系起來,紐曼也只是拍著他的肩膀笑笑道:“早點把家裏的事處理掉,盡快回歸正常節奏吧,我們的聯盟需要你,年輕人。”

阿爾文點點頭,沒有說話便轉身離開了。

這次回家的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長,長到阿爾文打算記清楚這條路上的每一個細節——那些生長在田地中的美麗作物,那兩位正在站崗的滿臉狐疑的室友,那位整日在獨立辦公室內忙碌著的研究員先生,還有那個看了他一眼後決定繞路走的布比。

現在回頭看看,在無輻區試驗田的這段日子他本該過得不錯。

這裏其實沒什麽所謂的“大惡人”,哪怕是那個與他吵過一架的室友,頂多也只能算個喜歡大放厥詞的無賴罷了。

至於紐曼,他在年輕士兵中風評一向不錯,對阿爾文也算是盡到了長官對下屬能盡的一切關照。阿爾文不知道他究竟如何看待實驗室裏發生的事,但反正說到底也是奉命職守,這點上他們二人沒什麽不同。阿爾文尚且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就更沒心思去管旁人了。

除此以外,這裏還有布比這麽個天真單純的小家夥,以及多少人一生也無法見到的生機勃勃的風景。

當阿爾文駕駛著飛行器起飛,他開始覺得一切都是美好的。

無輻區沒有巨蛋保護,輻射物質無時無刻不在聚攏,帶來一種要被吞噬般的恐懼,此時就連這份危險也變得迷人起來。

末世之下,有人在此處研發拯救星球的“良藥”,有人拿起武器保衛他們的安全,有人飯後閑談著自己毫不了解的政治,有人一言不發地琢磨著罪責與救贖。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阿爾文覺得自己也開啟了上帝視角,當他坐在飛行器上俯瞰大地,他發現幾乎每個人都在苦苦掙紮,可這明明沒有任何意義,因為這世界太美好、太鮮艷了。

哪怕大半土地荒廢,說到底不還是留下了一半的宜居土地嗎?

如果人類社會起源於原始時期的一個個小小的部落,如果連茹毛飲血的他們都能日漸將生活領域開拓到全球範圍,那麽現在這顆星球究竟哪裏絕望?

人類可以做到的,只要能有喘口氣的機會,只要能有一個契機,既牽制s盟的侵略步伐,又不使全球性的大戰爆發。

當阿爾文回到家時,安琪早已坐在餐桌邊,一副恭候多時的樣子。

“阿爾文,我想……”她說了站了起來,似乎一如往常將要開始長篇大論。

但是阿爾文已經把手機遞了過去:“去聯系你的家人吧。”

安琪:???

安琪幾乎瞬間劈手把他的手機奪了下來,然後警覺地盯了阿爾文一眼,確定他是真的完全不打算進行幹擾,這才開始撥號。

不過她沒有選擇撥爸爸媽媽的號碼——他們可能是現在最擔心安琪的人,但正因過度擔心以及表達能力欠缺,安琪實在不知道他們能否把通話內容完整地轉達給雙同轄區的負責人。

所以她撥給了她心目中最靠得住的姑娘:“餵,迪迪。”

於是阿爾文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小姑娘完成了這樣一通極為關鍵的通話,聽著安琪一點點地交代清楚了自己的現狀、所處位置、身體狀況、所求援助。

電話裏面那位聲音還稍有些抖,相比之下安琪真就是冷靜得不可思議。

阿爾文再一次看入了迷,他在想安琪以後會從事什麽行業——外交官?間諜?特工?還有什麽行業是需要人內心強大、條理清晰且冷酷無情的?

通話的最後,電話裏的女聲說道:“明白了,我現在就去。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們都非常想念你。”

而安琪表現出了阿爾文從未見過的溫柔:“會的,我也非常想念你。”

然後在阿爾文反應過來之前,手機便已經被丟回到他手上,他只顧著接住,都沒註意到安琪是怎麽完成一百八十度變臉的。

此時的安琪神色嚴肅,微微皺眉看著他:“你怎麽想的?不是說這裏的信號受軍方監聽嗎?”

阿爾文怔了怔,然後反應過來安琪是怕s盟軍方來得比東半球的人更快。

他老實答道:“放心,不是實時的。所謂的受監聽是指出事之後想調出通話記錄會很容易,他們不可能實時監聽軍區內的每一通電話……”

“那你怎麽辦?”安琪問,“你這不是暴露了嗎?”

阿爾文被這句話沖擊到大腦,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直到這個勁兒緩過來,才試探著問道:“這算是在關心我嗎?”

安琪有被氣到,甚至想直接撒手不管——這都到了一寸光陰一寸金的時候了,他還有工夫說這個?要是他自己想得這麽開,那別人多問倒像多管閑事了。

但安琪沒法控制自己不問,因為阿爾文在她的印象裏實在不是個能想到好辦法的人:“快點,信息共享,別浪費時間!你現在不怕s盟覆滅了?”

阿爾文說:“調查團已經離開了,你們不會直接照面。或許會對你的離開造成一定難度,但是大概可以相信雙同轄區間諜系統的能力。”

安琪皺眉:“調查團?”

阿爾文才記起安琪不可能知道調查團的事:“是那個叫莫尼卡的萬能體曝光後,各聯盟共同組建的臨時調查團隊。在s盟轄區內的調查完成後,他們已經去往原地聯轄區,調查那裏新人類的生活情況。”

安琪問:“所以那裏的新人類是什麽狀況?”

阿爾文搖頭:“關於新人類的所有事都是秘密,我沒有參與就不可能知道,我只知道在運輸途中新人類的死亡率不低。”

真是造孽。

安琪在心裏整理了一下信息——所以雙同轄區選擇這個時候救人是因為有調查團在,而調查團可以直接將她帶入全球視野,這是最保險的救援方式,幾乎可以保證不把證據折在s盟轄區手上。

代價就是戰局更加覆雜,更加難以預測。

而阿爾文的行為等於是把知情權單一地給到了雙同轄區手上,這樣的話,是否繼續擴大戰役規模、以及究竟擴大到什麽程度,就都能有所控制。

安琪自顧自梳理現狀,阿爾文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擔憂在這種情況下能否順利離開,於是他表達了他的看法:“你的同盟當初之所以考慮這種方式,是因為他們是要從實驗室、從層層看守中把你救走,這難度確實太大。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你在我這裏已經足夠隱蔽,你們的間諜手上還有s盟的軍用飛行器做掩護,如果他們能力沒有問題,那援救應該可以成功。”

阿爾文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少對於我來說,在這樣的條件下是可以帶人離開的。”

那你倒是帶啊。

安琪自動忽略他的最後一句廢話,把話頭拉扯回來:“所以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你自己怎麽辦?”

阿爾文看了看她,總算是正面回答道:“沒有。”

安琪震驚:“你不要命了?”

“你能不能不要這個反應。”阿爾文已經盡可能穩住自己的聲線了,但還是忍不住有些抖,“事情我既然已經做了,那就是沒打算繼續活。”

“可你為什麽?我說過我們可以合作的,你沒……”

“別,”阿爾文立刻打斷她,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會聽到多可怕的話,“別說沒必要,也別說類似的話。就這一次,稍微體諒我一下吧,你知道我做這個決定並不容易,而我願意相信這是有意義的。”

“有什麽意義?”安琪幾乎無縫銜接。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問題有多麽殘忍,她只震驚於阿爾文清奇的腦回路。

而阿爾文的手腳逐漸麻木發涼,他產生了一個很恐怖的想法——有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得到了受害者的原諒。

他該高興嗎?安琪似乎並不像想象中那麽恨他,或許是因為他從來就沒有對安琪造成實質性威脅的能力。但是在死前知道這種信息,又確實是實打實的酷刑,這讓一個本決定平靜赴死的人心裏又起驚濤駭浪。

但好在他很快理清楚了——奇怪的不是他,奇怪的真的是安琪:“我活不下去的。安琪,不是任何人都能忍受目睹人體實驗,更何況我還參與其中,即便你選擇原諒我,我也理應為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安琪更加迷惑了:“那你不是應該等戰後清算嗎?到時聯盟法庭會給出公正的審判。”

“而且我還做了叛徒。”這麽說著,阿爾文似乎又找到了能讓自己平靜下來的理論依據,“我的聯盟很可能自此開始走下坡路,我會為我的聯盟招來更多、更強大的敵人,而我的戰友們很可能無力招架——你明白嗎安琪,不是每個人都能頂得住這些。你知道我做了什麽嗎?我選擇了站在其他聯盟的立場上,來阻礙s盟的步伐。”

阿爾文說:“我很感謝你,在你心裏我似乎並不是那麽該死,可這正是因為我是個左右搖擺、首鼠兩端的人。從此以後我再沒有臉面說自己是s盟的士兵或民眾,但我也不屬於其他任何聯盟、同盟,我已經是個註定沒有歸屬的人。我也該感謝你,上次在這裏你給我指明了出路——關於暗殺西約姆。從長遠視角上我知道你說的對,但我真的無法面對眼前,如果我繼續活著,我該如何面對新聞裏新增的那些死亡數據?”

“這就是為什麽我決定拒絕你所說的‘合作’,也不再尋求所謂的‘出路’。這就是我的最終選擇,我無法等到聯盟審判我的那天,也不想再等s盟對我的判決,對我來說最好的結局,就是讓時間停留在我頭腦清醒的一瞬間。”

阿爾文說著從腰間掏出了配槍,銷音器一裝,動作利落得和之前撬門鎖時如出一轍,但不同的是這次他飛快地將槍口舉向了自己的腦袋。

事件進展太快,安琪完全被他搞懵了,兩只手驚慌地懸在空中:“等等,阿爾文!”

但阿爾文再不敢聽她多說哪怕一句話:“還有,謝謝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裝了銷音器的槍發出輕微的聲響,但是在阿爾文扣動扳機的前一瞬,安琪已經撲上去把他的手腕往後按了一把,子彈打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阿爾文條件反射地想要掙紮,但是緊接著右臂到背後傷口都是一陣劇痛,他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右臂骨骼折斷的聲音,然後便在極致的疼痛中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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