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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軍裝,走狗,大掃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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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軍裝,走狗,大掃除

吃完飯後,安琪在阿爾文的家裏洗了澡,回到房間給腹部的小傷口簡單消毒,然後把自己摔在柔軟的床上。

看著刺眼的吸頂燈和天花板,安琪覺得像這麽躺著都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一陣困意襲來,安琪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閉合。

然後外面阿爾文來回走動收拾東西的聲音叮叮當當響起,安琪又慢慢睜開眼睛。

到底還是沒到可以安睡的時候。

阿爾文這裏很安全,但並不自由。

安琪依然不打算修改自己對阿爾文的判斷——他可能對西約姆的政策有異議,他或許是s盟軍隊體系內的一個異端,他可能能接受任何程度的反向洗腦甚至備受良心的譴責,但這都無法改變他仍是一個s盟士兵的事實。

安琪在阿爾文這裏可以避免解剖之苦,可以得到像樣的食物和熱水,可以在比之前更大的空間內來回走動,但她永遠不可能依靠阿爾文逃離s盟的地界。

如果沒猜錯的話,今夜他應該打算徹夜收拾這一團糟的房子,就算稍稍睡一會兒,也得把所有通信設備牢牢護在懷裏——他或許不怕安琪在他睡夢中殺了他,但是他絕不能讓安琪利用他的通信設備與東半球的親人朋友產生聯系。

否則,一來他的通信設備是軍隊統一配備,通話信息很快會被發現;二來安琪此刻的動向很可能成為大戰的導火索,如果由此導致s盟戰敗,s盟政客作的惡將悉數報應到民眾身上。

當然,這場戰事既然能夠開始,就有著一定的民眾基礎,所以蕓蕓眾生的罪過實際不比政客小多少,作為受害者的安琪自然不會對他們心存憐憫。

只是從阿爾文的角度來說,這裏還有他的親人朋友,有著他起誓將會拼死守護的千千萬萬的人,就像他曾說過的,他不會做出任何有辱這身軍裝的事情。

所以說這裏對安琪來說,或許算得上是保護她免於追捕的堡壘,但同時絕對也是一所全新的監獄——這一點並不會因為阿爾文看起來對她很溫和而發生任何改變。

這麽想著,安琪從床上坐了起來,看向禁閉的窗簾。

她想拉開窗簾觀察外部情況,但是她現在的樣貌和正常人頗有差距,如果被旁人看見麻煩就大了。

所以安琪轉而從另一個方向下床,拉開了衣櫃門。

她是想看看衣櫃裏有沒有圍巾、連帽衫之類可以遮面的東西,但遺憾的是都沒有。

不得不說這個衣櫃對她來說很是驚悚——這裏掛滿了黑色、灰色、沙黃色的軍裝,每款至少兩套,安琪看著這些制服心裏都發毛,畢竟是一群動不動就拿槍指她的家夥。

再仔細翻找翻找,除了軍裝以外的衣服所剩無幾,可見這個阿爾文還相當貧窮,日子過得很是拮據。

安琪嘆了口氣。

他這輩子是真的過得很完蛋——年幼時被安排進入軍校,少年時期經歷了最為嚴苛的訓練,然後在青年時期,在體格最健壯、最該為理想而戰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前二十年所效忠的人不過是個野心勃勃的瘋子,在他的領導下,士兵成了暴徒,研究員成了劊子手,心理醫生無法治愈心結,因為連他們自己也迷失在這扭曲的社會中。

當然,因身份緣故,他做不了什麽。

他只會因無法通過思想審核而無緣升職加薪,在最心高氣傲的年紀過著最潦倒的生活;因良心尚存而與最好的朋友產生分歧,在不斷的爭吵中分道揚鑣;因不堪精神折磨而把聯盟追捕的“怪物”帶回自己的家,他大概也是實在顧不上後果了。

對於他這樣的身份來說,一條道走到黑比“迷途知返”可要輕松太多,因為身處這樣的環境下,他其實沒有太大的改正空間。

在不打算真正背叛s盟的前提下,還敢把安琪從無輻區帶到這裏,實際已經算是路子很野了,可不像是連穿衣風格、生活習慣都這麽循規蹈矩的人會做的事呢。

外面傳來阿爾文被灰塵嗆到的咳嗽聲,安琪驚了一下,緩過來之後立刻想把櫃門關上,正在這時她看見了一件不太一樣的軍裝。

這件軍裝上的編號是33706,和現在的s盟軍隊編號是不同體系,論制式也和現行軍裝有些差距,安琪略一回想才記這是高中課本上二十年前的國聯軍裝。

那時候的國聯軍人,應該基本上都戰死了,後來打到無人可打,只能開放征兵,讓受了幾周訓練的平民上,讓仍屬軍校的孩子們去送死。

所以這大概率還是子承父業。

那場大戰在2504年結束,新的戰爭又在2524年開始,其間二十年的光陰,足夠訓練起一批機警善戰的戰士。

阿爾文和約克這一代s盟士兵,註定因上次大戰而失去自己的祖輩父輩,在末世陰影和變異恐嚇下度過童年,然後歷經千難萬險被訓練成成言聽計從的戰爭機器,最終在二十來歲、在生命力最旺盛的時候消亡在戰火之中,讓一切清零。

當然,或許還不止他們——如果他們足夠驍勇,讓這場戰爭延續得更久,那麽在正規軍悉數戰死之後,歷史將繼續重演重現——換平民上場,讓軍校生送死,這些打完之後是文人充軍。等文人也消耗殆盡,就是理科生、研究員拿起武器,這就是最後一批了,待他們死去,s盟便真正覆亡。

安琪輕輕關起了衣櫃門。

是的,她對阿爾文向來沒什麽想法。

一方面是因為這場戰爭生生將他們隔離成了不同物種——新人類與舊人類,囚徒與看守,羊與狼——或者說,羊與走狗。

安琪不打算太信任阿爾文所表現出的“善意”,因為她知道阿爾文對喬恩——那條三頭犬——大概也是這麽好,這麽無微不至。

但是當喬恩被自己的長官發現,他可沒有說出哪怕一句維護的話。

同理,當他悄悄把安琪藏在暗無天日的小屋裏,當然一切好說,但是如果有人起疑呢?如果他發現安琪還不滿於此,她不遺餘力地想逃到更寬闊的地方去呢?

阿爾文長大的環境裏把新人類稱作“變異人”,新人類對s盟來說實際就是低等種族,阿爾文能冷眼看著喬恩死去,然後反思自己的過錯,那麽如果有一天他的長官讓他舉起槍殺了安琪以證明他的忠誠,難保他不會動手。

所以安琪知道,她和阿爾文註定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們只能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內維持和平和平等,但遺憾的是就連這個空間也是安琪必定要去沖破的。

而從另一方面來說,阿爾文在安琪眼裏其實和死人無異,只要他不做逃兵,不繳械投降,那他必然會死在不遠的某一天。

所以說有些事就是很奇妙,躊躇滿志夢想著出人頭地的士兵終將陷入生死絕望,而身陷囹圄陰沈厭世的怪物反倒愈發對未來充滿希望。

不過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還是有一些頭緒沒理清楚。

比如安琪以為只要莫尼卡逃到東半球,那麽全球將有足夠的理由對s盟進行圍剿,待正規軍悉數戰死,那之後不管s盟是繼續負隅頑抗還是舉手投降,離停戰總歸是不會遠了。

但是現在看來,東半球的策略似乎並不是聯合西半球諸聯盟起兵圍剿,也不是通過談判來解救東半球被困民眾,而是動用安插在s盟內部的間諜對她展開私下救援。

正如安琪所說過的,她沒法做對所有預測,也實在沒想通這是為什麽,但是顯而易見的是,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如果她擅自離開這所公寓,那她絕不可能在現在的奇斯卡安然無恙地生存——別說士兵不士兵的了,哪怕是任何一個s盟民眾也不會放過她。

好在現在在找她的也不止奧汀操縱下的s盟軍隊,還有來自東半球的間諜組織。

那麽安琪現在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好好睡覺,休養生息,等著瞧到底是東半球的間諜還是s盟的士兵先找到這裏。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一種實力競賽吧。

而對於阿爾文來說,這一晚他的心境也經歷了巨大的變化。

如果說一開始是單純的緊張和興奮,為自己終於能把安琪從那種地方帶出去而感到喜悅,那麽在安琪發出靈魂一問之後,他的精神勁兒則偃旗息鼓——原來他所作的一切並非施恩,不過是贖罪罷了。

原本決定好好睡一覺的夜晚最終變成了大掃除,除了實在看不下去約克留下的爛攤子以外,還因為他必須提防自己帶回來的小怪物——當他意識到這實際是一種義務加班時,已經稍稍有點遲了。

然後清晨來臨,阿爾文的掃除工作也告一段落,於是他鎖緊門窗,如往常的休假日一樣去了趟超級市場。

他買了足足一周量的食物,回來時安琪的房門依然緊閉,似乎還沒有醒。

阿爾文沒有再多待,很快將食物塞進冰箱,然後便鎖上門離開了。

他知道以安琪的聰明勁兒絕不會一個人偷溜出去送死,倒是他和他的手機留在公寓裏比較容易出事。

至於試驗田那邊的戰友們那裏也很好交代,反正大家都知道他休假不愛回家,突然回去也不會讓人起疑。

倒是布比這裏很不好解釋,因為當晚布比回到寢室見到阿爾文的第一句話便是:“老兄,你和那個奧汀夫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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