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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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淵是個在槍淋彈雨裏摸爬滾打出來的廢鐵一般的身體, 她耳聰目明,一直以來都保持著超人般的驚醒。

所以當眾人還沒一個人從驚變裏回過神時, 只有楚淵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這種味道她好些年前也有過體味。

死神扛著鐮刀逼迫而近, 血腥的氣息頓時籠罩而來,兜頭而下,瞬間將楚淵整個人全須全尾地攬了進來。

提起刀的時候, 楚淵頓覺脖頸後方陰森森地涼。

她整個背脊都僵了起來,後脖處的汗毛立時就根根豎立了起來,楚淵擰眉側頭, 耳畔聽到了槍聲, 臉頰火辣辣一般地疼!

楚淵側頭時正好避過了穿膛而過的子彈, 僅一瞬間,給了林驚蟄喘息的機會, 後者捂著一顆快要跳出來的心臟,壓著自己心裏的不安, 迅速上前,僅一槍, 再指江越的胸膛!

江越已不再是個人了!

他的腦殼上還掛著紅白相加的腦漿,腦殼上偌大一個黑洞,兩只眼睛沒有焦距, 心口處是剛剛林驚蟄開過來的一槍, 留下的一個黢黑燒焦的洞口。可即便如此,江越依舊還是艱難地扭動著自己的頭, 將一雙空洞的眼睛掃向林驚蟄。

林驚蟄幾槍射出,每一槍都掣肘著江越的動作,很快她就靠近了江越,手中握著的繩子順而便就往江越的身上纏,她先是將江越的手纏在了對方的身後,極快地扳住了江越的手腕,抽出了江越手中的槍,迅速拋給了刑海。

沒了槍在手,林驚蟄的動作又順利了許多,她極快地踹了幾腳江越,每一腳都踹在他的關節處,迅速就將江越給制服了。

楚淵摸了一把自己火辣辣的臉頰,輕啜一口:“不要臉!”

她話雖然這麽說,可眼裏的光卻嚇人得可怕,轉頭再看向楊權,卻見楊權一臉可異的模樣。

“楊權,你看著長大的孩子,就是這個下場嗎?”

“不止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楚國飛慢慢踱了過來,跟在楚國飛身後每一步都走得極慢,卻又有些焦急的,是沈鶴,“他將身邊所有的人都做成了可以控制思想,可以擁有不死之身的傀儡。”

楚淵微微低下頭去握住了自己手中的槍,卻見楚國飛走到了自己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楚淵的肩,這一拍,總算是將楚淵的魂給叫回來了。

她乖順地走回到了林驚蟄的身邊,而後靜靜地站在林驚蟄的身後,原本握槍的手微微一顫,之後小心地包裹住了林驚蟄還在微微發顫的小手。

“這種局面就是你當初想要的嗎老楊?”

楚國飛往四下裏掃了一眼,看向沈鶴的時候,沈鶴低頭去看了眼被四捆八綁的江越,眼裏夾著心疼,沖著楚國飛微微搖了搖頭。

心臟不跳動了,大腦已經死了,他早已不算是個活生生的人呢,他能動能反抗,都是因為控制著他的機器還沒有徹底毀滅,他依附著的,也不再是自己的血和肉,而是別人手中的遙控器。

楚淵在看到沈鶴的動作後輕側頭半仰起頭,眼眶頓時紅了一圈,若不是此刻手中是握著的林驚蟄的手,她怕是會一槍崩了楊權那老不死的頭。

楚國飛看著楊權,楊權低了眼皮,回看著楊權。

“從前你只跟我說,總有一天這世界上的人會有更加長的壽命……”

“現在已經有了。”

楊權沖著楚國飛輕輕笑了笑。

“楊權你看清楚了!現在有的不是長壽!是人間煉獄!”

楚國飛突然暴呵!他額頭青筋暴起,一眼雙裏突然迸出了血紅絲,絲絲扣住了楚國飛的眼球,他的一雙手,曾經握過槍,握過刀,此刻顫微微想要再給自己過命的兄弟一巴掌。

“你當初不是這樣說的。”

楚國飛頓了許久後才長嘆了口氣,“你說中慧走得太早了,生的時代不對,若再晚些年,世界是另一個世界,我們找到了另一個能夠生活的星球,也許我們能猜……”

楚國飛突然沒再說話了,那一雙因憤怒而變得發紅的眼睛微微瞇了瞇,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楊權,卻見楊權早已癡笑了起來。

“比這更早之前,你就在謀劃這件事了對嗎?”

“老楚啊,不是因為中慧我才變成這樣的你懂嗎?”

楊權突然大笑起來,他笑得後脊背也彎了起來,許久後他擡起了頭來,沖著楚國飛輕輕地笑了起來,然後一支槍從他的衣服裏滑了出來。

林驚蟄半刻也沒曾放松過,她冷眼擡槍,一槍直逼楊權的眉心,眉心空洞的一個黑洞,很快楊權手中的槍便因脫力掉在了地上,他大喘著氣往地上一滑,然後大口大口地咳出一串血沫。

楚國飛並沒有上前,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人,然後長嘆一聲,緊接著招呼自己帶過來的人:“擡出去,隔離。”

走到楚淵的身邊時,他駐足良久,然後又側頭仔細地打量了一番林驚蟄:“楚淵,你自己去將林驚蟄隔離起來。”

“爸!”

“我現在是將軍!”

楚國飛回頭狠狠地瞪了楚淵一眼,楚淵知道自家老頭子說一不二的性格,她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可又舍不得帶林驚蟄去隔離區,還在猶豫的時候,卻聽楚國飛又冷聲開了口。

“你是想我隨便找個人帶她過去?”

林驚蟄輕輕地掙脫了楚淵的手,然後體貼地沖著楚國飛笑了笑:“不用麻煩了楚將軍,我自己知道地兒,我自己去就可以。”

楚淵一個勁兒在心裏罵林驚蟄是個傻子,楚國飛這分明就是不信任她,才讓自己跟著一起去的,哪能放心這小姑娘自己去呢,回頭要去跑了,一隊的人還得麻裏麻煩地去找。

她又覺得好氣,又是覺得林驚蟄傻得有些可愛,只好拉了拉林驚蟄的手,白眼沖著楚國飛一翻:“走吧小媳婦,我還是帶你去吧,反正這兒也沒我什麽事兒了,我去陪著你過二人世界也是好的。”

林驚蟄被她這不要臉不要皮的話說得臉也跟著泛起了一層微微的薄紅,她輕輕地掐了一把楚淵的掌心,快步跟著楚淵一起,兩人回到了隔離間。

二人剛一走,楚國飛就招呼刑海:“去將隔離區鎖起來,不能讓楚淵出來。”

“將……將軍……”

“為了你們少校好,趕緊!”

他這麽一說刑海還能怎麽辦,畢竟楚國飛是楚淵的親老子,親老子若是都要害自己的兒子,那他還能怎麽辦。

刑海一走,楚國飛的眉心就擰了起來:“你確定楊權真的這麽偏激,他得不到的……”

沈鶴翻了翻楊權的眼瞼,他長嘆一聲:“將軍,很多年前楊老將軍就已經去世了,這個人不是他。”

沈鶴邊說邊從自己的工具裏掏出了刀來,順手就割開了楊權的頭,楊權的頭一掀開,裏面錯綜覆雜的線路就已經看得楚國飛作嘔了。

他的腦袋裏像是一個血肉以及線路所構成的,線路纏繞,又與血肉長在了一起,一看就是多年以前就有的東西,否則也不可能有些已經和肉黏在一起分別不開了。

“林驚蟄是林思季一手而做,控制器有一個在楊將軍手中,可是剛剛楊將軍並沒有將林驚蟄控制住,這絕不能說明林驚蟄的意識格外堅定。”

楚國飛聽出了沈鶴話裏的意思:“你是說,也許最終的控制,就是想讓林驚蟄不受控制。”

沈鶴點頭:“所以一定要先將林驚蟄控制住,然後隔離起來,再迅速地做手術,這才能將這種控制阻止下來。”

楚國飛沒再多問,點了點頭,示意沈鶴可以去了,沈鶴沖著楊權點了點頭,然後回到了隔離區,他透過玻璃看了眼裏面正在交談的兩個人。

林驚蟄低垂著眉眼給楚淵臉上槍擦過的地方上藥,她上藥的動作太過於熟練,楚淵也只半仰著頭輕輕地將自己的臉湊過去,二人說說笑笑,竟是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模樣。

沈鶴輕輕地敲了敲門,林驚蟄側了側身,楚淵卻還是不要臉不要皮地沖著來人笑了笑。

“沈教授,我爸那邊處理好了嗎?”

“還沒有完。”

沈鶴半佝著腰,然後檢查了一下隔離區裏的醫藥用品,“少校能不能幫我叫兩個助手進來。”

“好勒~”楚淵跳起來,“沈教授一會對我媳婦下手輕一點呀!”

沈鶴只微微笑了笑,楚淵出門時沖著林驚蟄笑了起來,明媚又陽光的一個笑。

“一會有些疼,林小姐忍一下。”

林驚蟄靜靜地看著沈鶴,看著沈鶴將用具一一擺了出來,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有那麽一雙手,將用具一一擺在自己的面前,她成了驚蟄,她有一個名字,可是緊接著,有了很多驚蟄。

許久後林驚蟄點了點頭:“嗯。”

助手都進來後,沈鶴開始動手,楚淵就站在玻璃外面瞧,她看見沈鶴低頭沖著林驚蟄輕輕說了些什麽,林驚蟄點頭,然後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過程似乎很順利,沈鶴出來時腦門出了一層薄汗:“很順利,血液我提了一些出來做實驗,抗體會很快出來的,別擔心。”

楚淵笑起來,又扒住了玻璃窗向裏看。

剛剛沈鶴說什麽。

他低在林驚蟄的耳邊:“別怕,很快就好。”

林驚蟄閉著眼,感受著刀尖在自己的身上劃過,她忽然驚懼,當年,也有個人附在她的耳邊,輕聲跟自己說。

“別怕,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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