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胳膊斷腿和著塵土殘垣四處飛濺, 楚淵如一個浴血而生的修羅穩穩當當地站在殘壁的中央，肩頭架著炮口, 眼中冷如寒冬。那一對卷翹的猶如能展翅振飛的眼睫上掛懸著細細小小的沙礫, 陽光灼烈地熾烤著大地, 整個劍拔弩張的人間煉獄裏，全是喪了命的鬼怪在吼叫。

楚淵看了眼那些斷了胳膊的“驚蟄”將林思季圍在當中，她們個個都跟林驚蟄長了相似的眉眼, 同樣的身段，格外地……紮眼。

林思季依舊沒有動，她往後瞥了眼正在靠近沈鶴的艾利爾, 低下頭輕輕說了些什麽, 大批量的驚蟄已經將艾利爾圍在了中間, 半步不得再靠近。林驚蟄坐在車廂裏冷眼看著林思季一幅游刃有餘的架勢，又擡頭看向楚淵, 從那拉直的脊背裏竟是看出了怒氣中燒的憤怒。

她將槍從身邊拽了過來，猛地將車門一推, 一槍崩了正欲靠近楚淵的“驚蟄”濺了楚淵後腦勺一腦門兒的腦漿。

楚淵也來不及惡心了, 反身又是一炮，每一炮都對準了林思季的位置。

林驚蟄單手撐在了引擎蓋上，稍一用力便跳上了車蓋上, 她端著槍, 腰桿挺得筆直，幹脆地將槍一擡, 一梭子彈頓時沒入了在艾利爾身後伺機而動的“驚蟄”子彈殼蹦跳而出，跳出了一個機械而又清脆的聲音，隨後安安靜靜地躺在了林驚蟄的腳跟邊。

艾利爾被這突如其來的破空之聲嚇了一跳，轉過頭時才正好看到逆光而站在車蓋頂上的林驚蟄，陽光太過刺眼火辣，他已經看不清林驚蟄的模樣了，但就是能從那一圈金光之中感受到這女人的可怕，同楚淵一樣可怕。

等林驚蟄將艾利爾身邊的障礙掃清得差不多時，她反手又將機|槍扛了起來，轉身對準了刑海等人分散的方向，立馬加入了戰火。唯獨火力最小的江越那頭孤勇地奮力而戰，顫巍巍的幾把槍裏，子彈都舍不得打空，只有掰著手指頭算著最能省著用的情況。看到火力人力都充足的刑海等人，江大隊長有點不淡定了。

“不是！你不幫我好歹給幾把槍啊！”

他將聲音拉扯得極長極遠，林驚蟄想裝聾作啞都不能好好地做一只小聾瞎，只好擡起頭來吝嗇地回了江越一個眼神。她將掛在自己身上的槍扒拉了一把下來，反手遞給了江越。

江越正欲伸手，又被林驚蟄縮回了手去。

一臉懵逼。

“聽說你喜歡楚淵。”

去你媽的！都他媽什麽毛病！生死關頭總是問一些快速送命題！

江越一幅生無可戀的悲壯感，他想著等這些屁事都結束後，他一定得離這兩口子越遠起好！

“那是以前！”

林驚蟄眉頭一揚，忽爾輕輕地勾起唇角笑了起來，她笑時像是破了那一層厚重的冰，溫柔如潺潺溪流慢慢地從內滲透而出，鳳眼的眼尾稍稍拉出了一個適度的嬌俏弧度，唇角拉起的彎度不大，卻又悄到好處。

難怪楚淵會這般喜歡林驚蟄，完完全全是刻著楚淵內心裏的小姑娘鐫刻而出，多一分嫌太多，少一分又嫌不夠，而林驚蟄這樣，卻恰到好處。

江越有些無奈，這麽多年，即便楚淵將自己的對象性別已經釘死了，可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那麽一個人能與楚淵如此契合，小姑娘們太嬌弱，與楚淵在一起久了她會乏，軍隊裏的姑娘也有漂亮的，可就是戳不到楚淵的萌點。他想著，也許呢，楚淵找不到那麽合適的人呢，也許呢？他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在林驚蟄的面前化作了自己身後飛濺而起的塵土。

林驚蟄沖著江越笑，笑著端起了自己手中的槍對準了江越，江越一動不動，直到子彈穿膛而過，自己身上被熱乎乎的血液所包裹，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臉，展開掌心，那汙漆漆的露指手套上夾裹著還沒涼透的血。

林驚蟄將槍往江越的面前一扔，隨後加入了江越的小部隊。

江越依舊站在原地，剛剛林驚蟄開槍，稍有不甚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會是他自己，所以，為什麽不躲呢？甚至於連想也沒想過，任由林驚蟄的子彈擦著自己的臉頰而過。

他將槍端了起來，子彈迸發而出，一梭梭直取眾多驚蟄的要害。

掃清了林驚蟄身後的障礙。

他們如今是戰友，將後背無條件交給戰友，本就是他們彼此該有的信任。

林驚蟄轉身又將槍給了江越的人兩把，隨後快速換匣，轉身就往楚淵的身邊跑。

楚淵的炮火已經將林思季的四周炸出了坑，然後前赴後繼的“驚蟄”全包裹著林思季，楚淵將炮口一推，從車頂上跳了下來，兩把槍從容不迫地開火，子彈精準無比地沒入“驚蟄”的腦門，抽搐兩下，然後沒了生氣。

楚淵跳下了坑，一步步靠近林思季，但圍過來的“驚蟄”也越來越多。

她頓了下來，與林思季遙遙相隔：“你的驚蟄，能扛過這麽多的軍火武器？”

“楚少校可以試試看。”

林思季輕聲道，“林驚蟄的槍法你看到了，一槍一個準，可她怎麽就不直接一槍崩了我呢？”

話音一落一梭子彈奔著林思季的腦門兒穿了過來。

“砰”地一聲，林思季面前倒下了一個“驚蟄”對方看著遠處架著狙|擊|槍的刑海笑了笑：“因為林驚蟄知道，這是在浪費子彈。”

林驚蟄正好從楚淵的身後趕到，她身上被各路“驚蟄”抓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血肉模糊地掛在身上，看上去格外可怕。

楚淵轉頭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憤怒默默地就降了下來，她擡手拍了拍林驚蟄的腦袋，抓順了林驚蟄亂糟糟的頭發。

“這些驚蟄都死完了呢？”

“還有在外頭等著的活死人呢不是？”

楚淵渾身一顫：“這都是算計好的，你非要將林驚蟄討回去，是因為除了你知道外，林驚蟄是唯一的解藥，你不會放這解藥在這外頭逍遙的，因為你想要的，就是目前這樣的世界。”

林思季笑著點了點頭：“沒錯。”

“你可太他媽惡心了，看看外頭那些流著哈喇子不像人的人，這就是你想要的？”

“楚少校，咱們說過，人的壽命……”

“閉嘴吧你。”

楚淵一槍崩了林思季身邊的一個“驚蟄”還沒等林思季說話，楚淵就撲了上去，身後林驚蟄的機槍掃射，將靠近楚淵的所有“驚蟄”都掃在了楚淵的腳邊，任由楚淵往間沖到了林思季的面前。

她伸手一把去扣林思季的脖子，卻被林思季身後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探了出來，一把匕首直接對準了楚淵的手背插了過來！楚淵立馬將身抽了回來，轉而迅速抓住了對方的手，一把將人從身後拖了出來。

在看清對方模樣的那一刻，楚淵顫抖地松開了手。

那人與其他“驚蟄”不一樣，她與林驚蟄更像，面目五官以及身材比例，都已經達到了九分，眉眼的弧度，與各種小表情的細微處理，都與站在自己身後的林驚蟄一模一樣。

楚淵回頭看了眼依舊淡定如初的林驚蟄。

“林驚蟄對於我來說是個殘次品，我原來只想要沒有思想只提供實驗的人造人，然而偏偏出了林驚蟄。”

林思季笑了起來，“可是林驚蟄對於我來說又是一個完美品，所以我總是想找機會對其進行覆刻，所以楚少校覺得，這個‘驚蟄’，與你身後的‘驚蟄’，像嗎？”

楚淵只想送這老瘋子一句mmp。

她轉身將林驚蟄的手抓在了自己的掌心裏：“別怕。”

林驚蟄這才擡起頭來看了楚淵一眼，又側頭看向林思季。

那“驚蟄”也安安靜靜地站在林思季的身邊，不擡頭不說話，連眼皮也未曾擡起過。

“這不還是個沒思想的人造人嗎？哪裏跟我家驚蟄像了？”

那“驚蟄”擡起了頭，用與林驚蟄一模一樣的聲音輕輕地笑了笑：“大概是五官像，說話的方式像，連現在在想什麽，都像……吧。”

楚淵蹙起了眉頭，沒聽明白“驚蟄”嘴裏說的是什麽意思，而林驚蟄只擡眼稍稍看了眼那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造人，她已經見過太多這種那種的相似了，就算林思季將“驚蟄”做得跟自己一絲不差，她的內心好似也飄不起什麽多餘的感情來。

“來，驚蟄，讓楚少校看看，什麽叫像。”

楚淵一震。

她看到對面的驚蟄往前踏了一步，而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林驚蟄竟是掙開了自己的掌心，也往前踏了一步，兩人面對面地站著，神色動作一模一樣，這種鏡面成像式的情形讓楚淵不寒而栗，炎炎夏日裏，自己的後背竟是冒出了一層冷汗。

緊接著林思季又開口：“舉槍。”

兩人齊刷刷抽出了自己身上的槍，舉了起來。

“驚蟄……”

“殺了楚淵。”

林驚蟄轉身，黑洞洞的槍口立馬就對準了還處於懵逼狀態的楚淵。

楚淵後退了一步，她突然想起，林驚蟄曾說過，自己的大腦相當於一個數據庫，自己的脖子裏也是有塊芯片的，芯片可能在沈鶴的手中，所以林思季不擇手段想要弄死沈鶴，可現在再細想，也許脖子上的芯片才是個真幌子。

而大腦裏的數據庫，一直在被林思季調配控制！

“殺了楚淵。”

林思季再次開口，楚淵看到林驚蟄的眼裏，漫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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