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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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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謝雙雙睜大眼睛楞楞瞧了穆玨半晌,突然不管不顧地朝他跑過去,卻在離他還有二尺距離的時候生生停下了腳步。

她的視線劃過他白裳上大片的血跡,唇瓣微微顫抖著,害怕得整個人幾乎都要戰栗起來了。

長這麽大,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血!

那是他的血,還是別人的?

謝雙雙嚇得小臉煞白,一雙杏眼霎時透出無助和茫然。她慢慢走到穆玨身前,拽住他的衣袖,眼中完全失去了冷靜與自持,連尊稱都忘記了:“這是你的血嗎?”

“疼……疼不疼啊?”她垂眸看著衣袖上的血跡,纖長的睫毛輕輕抖動著,仿佛振翅欲飛的蝴蝶。

從前她因為頑皮,玩耍時被樹叢中的枝丫劃破了小腿,雖然只流了一點點血,卻已經疼得十分難捱。現在他流了這麽多血,該多疼啊……

穆玨低頭看著她有些慌亂的模樣,一時竟有些沈默。

不久前太子府內進了刺客,這一波與從前不同,幕後之人似蓄謀籌備已久,將府內重置的暗衛關卡摸清了大半,進門前就已將外面侍衛消滅。他與衛裕殺出重圍,將埋線在太子府附近的死士調出,才稍稍緩和形況。

那時他身陷囹圄,心中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別院裏手無縛雞之力的她。

可是待他來到別院冷冷破門而入時,竟只瞧見地上昏迷的兩個婢女,而她已然不知去向。

他第一反應便是以為她被刺客擄去——因為早在花朝會那日,穆桓就已經對她表現出了不一般的心思。

動他可以,劫他女人是嫌命太長?

他正壓抑著胸腔中的怒火,準備離開別院上王府要人,卻隱約察覺後院動靜,折返回來,便看見了從後門茫然不知所措進來的她。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發怒還是欣喜。

他以為她被劫走下落不明,一腔怒火全部付之東流,她倒好,自己偷偷溜出府外玩到現在才回來?

穆玨原想擺張冷臉,好教訓一下她,出口的話卻拐了個彎,破天荒地變成了安撫。

“不是孤的血。”他還是應了,只是語氣不太好,冷冰冰的十分不客氣。

府中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她卻不在,謝雙雙知道自己這次闖了大禍,抽噎著垂下眼眸。

半晌,眼中蓄起一汪淚水,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別生氣啊……”她扯過他的衣袖,有些不知所措,“我、我錯了……”

怎麽辦啊,木魚生氣了,該怎麽哄?

她難過的情緒一上來,眼淚便和斷線的玉珠子似的直往下掉。

穆玨黑著張臉看了她一會兒,突然懷疑她上輩子是個哭包,這輩子找他報仇來了。

他繃著臉擡手,原想將她的眼淚拭去,到了她耳畔時,卻轉而忽然扯住了她的臉頰。

“不許哭。”穆玨面無表情道。

謝雙雙:“……”

她也不想哭,可是她控制不了啊!謝雙雙萬分冤屈地咬唇,看了看穆玨如玉般雕刻的臉,突然有剎那間的恍惚——這是她頂頂好看的夫君呀……

然而片刻,忽然又想到——自己若是再晚來一步,有可能下半輩子就成了小寡婦,心裏頓時更加後怕不安,眼淚一剎那間掉得更兇了。

啪嗒、啪嗒……

眼淚珠子不要錢的往下滾落,在他手上砸出了一朵朵小水花。

這下輪到穆玨有些無措了。

他一句重話都沒說,她哭什麽?

眼前的人還是一句話不說,只委委屈屈地望著他掉眼淚,穆玨眼底微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彎下腰俯身,覆上了她的唇。

觸碰到的皮膚被眼淚沾濕,他幾乎能感覺到她臉頰上極不顯眼的細細小絨毛,柔軟親昵,羽毛一般在心上若有若無地撩動著。

謝雙雙尚且沈浸在悲傷情緒裏,此時小小吃了一驚,緩緩睜大眼睛。

然而嘴巴被堵住,連哭都哭不出來,她不禁有些氣惱。小脾氣上來了,動作快於思維,張嘴便露出一口森森小白牙,報覆性地咬住了他的唇。

只是惱怒之下控制不好力道,她聽見耳畔悶哼一聲,口中登時嘗到鐵銹般的甜腥血氣。

她眨了眨纖長的睫毛,又伸舌頭舔了一下。

“哎呀!”

若有所覺間,卻一把被他推開,往後踉蹌了兩下才勉強站穩。

她看向他,迷蒙著眼神,有些委屈地嘀咕:“為什麽推我啊……”

穆玨氣息不穩,眼神透出淡淡深暗神色。她盯著他唇邊鮮紅的血跡,試著舔了舔唇,果然嘗到了血的味道。

他面無表情看她半晌,轉身就要走。

“哎,你去哪兒啊?”謝雙雙慌了,連忙小步跑上去抓住他的衣裳。

然而她心急之下,力道一時沒把握好,“刺啦”一聲,一截染了血跡的衣袖直接被她扯了大半下來。

謝雙雙倒吸了一口氣,瞪大眼睛看著——這衣裳怎麽這樣啊……

回過神來,她連忙做賊一樣松了手,退後一步,小心翼翼地望向他。

穆玨步伐一頓,倏地黑著一張臉回頭看她,這下倒是真的有想要把她給撕了的想法了。

“你、你別生氣啊……”謝雙雙無意識地咬著唇,絞盡腦汁想辦法,“你要是真的不高興,不然我我、我也給你咬一口?”

這樣總扯平了吧?

穆玨:“……”

他原想著不與她一般計較,這下見了她一副信誓旦旦、公平公正的模樣,反而不想讓她如願了。

“行啊。”穆玨發出一聲笑,懶洋洋地盯著她。

來、來真的啊?謝雙雙面上露出茫然神色,條件反射退後一步——她自小最怕疼了……

只是方才既是自己提出來的……算了,不就是被咬一口麽,有什麽好怕的。

謝雙雙咬牙閉上眼睛,壯士斷腕一般仰起頭,表情壯烈。

他存了心思逗她,唇邊噙著懶散笑意,低下了頭。

“殿下!!!”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破天荒地響起,驟然驚動枝頭正懵懂觀察的雛鳥,拍著翅膀哧溜飛走了。

衛裕急匆匆的步伐在見到遠處的兩人身影時驟然定住。

只是他收勢過快,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往前撲了一個狗吃屎。

感覺自己看到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他“唰”的一聲轉過身,表情嚴肅,額頭冷汗瞬間冒出。

完了。打擾了殿下的好事,殿下會不會直接剁了他?

穆玨緩緩直起身子,面無表情地閉上了眼睛。

感覺溫熱的呼吸遠去,謝雙雙睜開眼睛,有些奇怪,眨了兩下睫毛認真問他:“你不咬我了嗎?”

這裏安靜至極,稍微一些動靜都能聽得清楚,更何況是她如此清脆的嗓音。

遠處的衛裕欲哭無淚,緊緊握著手上的銀劍一動不動,早已僵硬成一尊雕像。

這下好了,耳朵也可以不要了。

穆玨恨恨地盯了她片刻,再不管她,甩了衣袖大步往來路走去。

見穆玨一言不發走過自己身邊,衛裕肅容低頭跟上前,壓聲回稟道:“殿下,禁衛軍統領常貞率人前來營救,此刻已在大門外等候。”

穆玨漠然擡眼,冷冷嗤笑一聲:“要等他帶人來救,恐怕孤得先死個好幾回。”

衛裕頓時把話頭憋了回去,良久點了點頭,面上露出頗有道理的神情。

地面橫七豎八地躺著黑衣人的屍體,血液汨汨淌滿了府內青石板階。穆玨視若無睹,正大步往大門方向去時,忽聽身後不遠處依稀傳來一聲驚呼。

那聲音帶了恐慌驚懼,他一頓,眉間瞬間蹙起,想起自己似乎將某個小人扔在了原地,衣擺翻飛間,轉身迅速飛掠回去。

到了那地方,卻見謝雙雙扶墻看著地上死狀慘烈的屍體,一臉被嚇得不輕的蒼白。

穆玨穿過血泊來到她身旁,準備說話,卻聽霧藍衣裙的人兒低聲道:“這些人,都是刺客嗎?”

“不是。”他移開目光。

其中還有府上因救援而倒下的侍衛……謝雙雙神色懨然,放下捂著嘴的手,咬唇看他:“殿下,你知道奚音和青鳶在哪兒麽?”她方才找遍了屋子,卻找不到任何一個人。

“不用擔心她們。”穆玨不帶感情地掃了她一眼,“怎麽,你還想繼續待在這兒?”

她瞬間飛快搖頭,扯住他的衣袖,作勢要哭:“不想!”

“那就乖一點。”

***

殿門緊閉,大殿內只燃了幾根燈燭,四周光線幽暗,顯得分外可怖。

前來回稟的人小心翼翼地看了座上的男人一眼,還是硬著頭皮道:“三殿下,死士……全、全軍覆沒。”

聞言,陰影裏的男人擡起頭,儼然是一副與穆玨有三分相似的俊朗面容。

他瞇起一邊眼睛,盯著下屬的目光陰森而冷寒。

“廢物。”

聲音一字一頓吐出,每一個音節都似乎在尖銳兵刃上染了鋒芒。

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下屬不敢擡頭,連呼吸都變得萬分小心,生怕一個不好就飛來殺身之禍。

“他輕而易舉便混進暗倉,將本王這麽久以來的心血盡數付之一炬。”男人緩緩開口,嗓音似壓抑了陰戾情緒。

“而你們呢?本王籌備了這麽久的計劃,就這樣功虧一簣了?”他似乎聽見了什麽可笑的事情,陰鷙地笑了起來,“你們這麽多人,竟然敗給了他和一個不知名的貼身侍衛。”

下屬將頭俯得更低,不敢應聲。

大殿靜謐如無人之境,男人收起笑容,支著下頜靠在座椅扶手上。

良久,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好整以暇道:“那個女人呢?”

那人皺眉想了想,彎腰小心回道:“稟三殿下,傳來的消息中,並沒有關於太子妃的行蹤,興許已經……”

“不可能!”男人冷漠地一口否決,“以他那性子,會讓自己女人受傷?”

語罷,不待下屬回應,他慢慢掀起眼皮,目光幽深盯著某一個方向,詭異地笑了起來。

“我那狐貍六弟,這一次……可算是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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