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李青青好奇的環視四周，雖然此地景色更替，但依舊是空無一人，她摩挲著宣紙點頭應下：“好……多謝，那請問觀裏我需要做些什麽嗎？我想一直在這裏待下去。”

宣紙並未回應他，興許是對面的老神仙暫時沒有想好。

但既然賞了她住處，就表明沒有想趕走她的意思。於是李青青悠然自得地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地，在占地面積抵得上上百幢舅舅家的小院子，卻渺無人跡的院落裏，左瞧瞧右摸摸，熟悉一下自己接下來的工作環境。

通過腳步丈量，李青青認知中形成了簡約的地圖模型。

該院落是一座主次相輔的三進式院落，取名“大樂”，院落西北部有一園山野，題名“小樂”，李青青頗有興致地移步換景，揣測該園主人的秉性。

大抵是為怕生人，萬貫貲財，為人大方，愛好栽木置石布景，可對於文學取名之類的風雅事就表露得有點淡泊，這興許便是人們常說的“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不過雖然該院落的建築體態龐大，格局一如傳統，然則許多建築的內部室徒四壁，唯有單邊廊、面闊七間的主殿是按照寢房布置的，東盡間擺有一張能讓李青青任意翻滾的柔軟大床。

走了一天，李青青只覺腳肚子都在打顫，竟至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就蒙頭酣睡過去。

甜美暖熱床榻上，李青青半張身子陷進了軟如天際雲朵的被褥，睡了自出生以來最無憂的一場大覺，不用擔心睡夢被拖去陰曹地府，也無需惦記明日得早點起床扯豬草再上學。

時間悄然溜走，李青青肚子咕嚕叫了聲，她剛睜開惺忪睡眼，正欲撐個舒服的懶腰，宮殿的大門便被人不緊不慢地叩響。

李青青一楞，轉瞬如狗一般跌落下床，奔逸絕塵，不一會便來到宮殿大門。

眸裏氤氳著渴望，她猛然拉開看似笨重實在易開的木門，可門外之人早已藏蹤匿跡了，空餘一院美景。

大殿門前還擺放著一方孤零零的木制托盤，不飾紋案的木盤上擱放了盛有三葷兩素的菜碗，以及一碗仙氣騰騰的米飯。

李青青對觀主的印象又多了一個：賢惠的老神仙。

————

李青青在夢中的單府品嘗過無數珍品，盤盤皆是現實生活中的她觸不可及的美食，可當夢醒，品用的美食細節又被漸漸淡忘。如今回歸現實的她又和曾經一樣，對著碗白米飯都能狂咽口津。

鄉下女李青青顧不得形象，朝空氣道了句謝後，便如餓狗般將托盤捧了進來，一邊小步快走，一邊還用只嘗過粗面粗食的粉舌尖舔舐鮮嫩的燉肉，頓時眼底閃星光：“唔，香！”

這老神仙人是怪了點，但手藝真可以欸！

居然還貼心地為她炒了兩盤辣椒菜，賢惠哉。

李青青端著托盤在大殿內隨意掃了眼，瞅準一張用於寫字繪畫的高雅桌子，將托盤上的飯菜擱置於其上，大快朵頤起來。

待享用完美食，李青青兩指撚起一塊尖細骨頭剔牙，肚皮撐得走路都外八，一副主人樣大搖大擺地翻看殿內的物件。

她左轉右轉，又在寢房尋到了幾座衣櫃，她兩手一拉，漆紅的衣櫃便敞開來。

李青青本以為老神仙根據其自己的喜好為她置辦古裝，還愁若是古裝的話，她也不太好穿著下凡去顯擺，怎料貼心如老神仙，為她備的衣物皆是報紙上的臨海大城市的時髦女人才穿的小裙子和衣褲。

這些五顏六色、款式新穎的衣物被人整齊地掛在幾個大衣櫃裏，上層的小櫃子裏則裝有圍巾、帽子、發飾以及各類包包。

李青青取下一件窸窸窣窣換上，站在衣櫃旁明凈的民國風格落地鏡前，靜靜地瞧著鏡子裏的女人。

破爛打著補丁的衣服散落在地上，顏色不一的襪子卻還穿在她的腳上。

而在鏡子裏，藏藍色碎花連衣裙優雅地垂下，裙擺落在她的膝蓋處截止，準備衣服的人好似早在暗中千百次觀察過她，知道她營養不良瘦骨嶙峋的窮酸樣，於是挑的款式多選擇寬松的，以便遮掩她病態的身體，提升氣質。

被人當做珍寶般寵溺的感覺曾經離李青青很遠很遠，就連“黃粱一夢”裏，單白君對她的“愛情”也總隔著一道透明屏障，關心但虛假，溫情也冷漠。

李青青擡手剛想將頭頂幹枯如雞窩的兩撮馬尾，束做一撮顯得成熟些，但眸子已被霧霭氤氳，連馬尾都摸了老長時間才找到。

她蹲坐在鏡子前，失聲痛哭，好似要將出生以來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和普愛世人的老神仙一一哭訴。

而李青青並未察覺到，了無人煙的窗外，一只木烏鶇茫然失措的呆望著殿內的女人：吾又錯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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