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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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淮安、徐州、濟寧, 船行到聊城,發生一件紀慕雲活到八十歲,依然一想起來就心驚肉跳的事情:

啟程以來頗為順利,算一算時間富裕。見一兒一女病歪歪的, 曹延軒不放心, 決定夜間在岸邊停泊, 白日再行船,也安全些。

往日碼頭擁擠, 一條條沙船像箱籠裏的衣裳, 擠得整整齊齊滿滿當當;今日不知怎麽,傍晚時分, 聊城碼頭船只甚少。

下了錨、系了小孩胳膊粗的繩索, 西府所乘的沙船就穩穩當當泊在岸邊。船夫把一條五、六米長的跳板搭在碼頭和沙船船頭的凹陷處, 站在沙船最高處(就是那間小屋子)的船老大四處打量一番,揮舞了一下黃色旗幟, 意思是“平安。”

不多時,夥夫上岸補充吃食、挑淡水, 謝寶坤家的跟著,要“買些青菜面粉”, 大病初愈的程媽媽叮囑“挑那幹凈的”,綠芳的未婚夫萬大蘇力氣大, 去幫忙擡。幾個護衛敏捷地跳下船, 買肉的買肉,挑水果的挑水果。

曹延軒平日打拳練劍,在船上騰不開手腳, 看多了書也會頭暈, 實在待膩了, 問瘦了一圈的寶哥兒“想吃什麽,爹爹給你買。”

碼頭不遠處滿是商販,鮮果青菜糕餅衣服,沒留頭的小孩子拎著一籃子一籃子的花兒,紅紅白白的甚是鮮亮。

寶哥兒比先前好多了,依舊沒問口,吃絮了酸湯生姜,見了果脯腌菜也沒胃口,扒著欄桿看了半日,指著遠方一處“爹,我想吃燒雞。”

就算不天天吃魚湯,河上飄了這麽久,聞到河腥也惡心了,寶哥兒嬌生慣養地,在府裏何曾主動吃燒雞,如今見了就流口水。

曹延軒應了,到媛姐兒屋子來問。媛姐兒斷斷續續病著,一直沒好利索,一聽就搖頭,紀慕雲戴了帷帽跟出去,在欄桿邊看兩眼便說“您買些花兒回來。”

“就知道花花草草。”曹延軒嘴裏埋怨,面上帶著笑,想起她平日剪了鮮花插瓶,賬中亦暗香流動,不由惋惜起來:自從上了船,兩人就再也沒有親熱過了。“曉得了。”

紀慕雲目送他悠閑自得地走下船去,帶著朗月步入市集,拿起一個梨子嗅嗅,又看看蘋果。旁邊攤主看曹延軒穿戴講究,捧起一大袋不知是栗子還是榛子的吃食到他面前。

左側傳來響動,一艘三桅沙船順風從遠處駛來。在水上漂了這些時日,紀慕雲有了見識,見那條船甲板上只有一間矮矮的艙房,其餘地方堆滿結實的麻袋,是貨船。

轉過一圈之後,曹延軒不光包了一爐燒雞、兩節甘蔗、一袋蘋果、幾塊手帕,還給昱哥兒買了個呼呼作響的風車。

朗月一雙手拿不過來,不得不先回船上一趟,另一個小廝也去幫忙

天色慢慢暗了,夕陽打在水面,河面閃耀著璀璨炫目的光芒。

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水果攤主蹲在地上吃燒餅,下船的人陸陸續續回來,曹延軒三人也穿過擁擠的人群朝回走。

到達碼頭的時候,他叫住兩個提籃子的少年,看了看,摸出些銅板,少年千恩萬謝地把手裏的籃子掛在他手臂。

一籃黃燦燦,是迎春花,一籃粉艷艷,是新開的海棠。紀慕雲遠遠望去,十分喜歡:這個月是她的生日。

眼瞧曹延軒上船來,她吩咐綠芳“把那個玉色花觚洗一洗”,歡歡喜喜過去迎接。忽然之間,耳邊發出巨響,整條船向左側急劇傾斜,一邊船舷傾向水面,另一邊高高翹起。

紀慕雲不得不拼命抓住欄桿,才保證自己沒被甩出去,身畔程媽媽所住艙房發出乒乓的聲音,有人在尖叫,她驚恐地面目扭曲,什麽都顧不上了:

踏在跳板中間的曹延軒張開雙臂,想維持自己的平衡,可惜,他在強身健體方面比普通人好得多,畢竟不是什麽飛檐走壁的俠客,像被丟進水裏的麻袋一樣,噗通一聲落入沙船和碼頭中間的河裏。

那裏只有兩米!沙船稍一挪移,人就被擠成人幹了!船身像蹺蹺板一樣轉而傾斜向右的過程中,紀慕雲渾身僵硬,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拽著欄桿往船頭方向爬。

護衛們比她反應快得多。

護衛首領姓方,像走江湖賣藝的藝人一般敏捷地穿過夾板,站到船頭往下看:落水的不光是曹延軒,還有一個小廝。

曹延軒會水,鎮定地手腳劃動,把頭露出水面,小廝就狼狽不堪地咕嘟嘟喝水。

船頭數米高,碼頭也一樣,方首領迅速判斷“自己跳下去也沒法把曹老爺拎上來”,回頭喊:“大潘!”

額頭有胎記的護衛應了,一個箭步竄過來,從腰間卸下一個飛虎抓,右手旋轉幾下往水中扔出。準頭不錯,抓頭纏住曹延軒右臂,打了幾個轉。

兩個護衛松了口氣,一個左一個右紮穩馬步,合力抓住繩索想把曹延軒拉起來。可惜,沙船不停地左□□斜、顛簸,水中又不比陸地,兩人陸地功夫頗好,水中不好發力,始終沒成功。

朗月雙手揮舞,扯著嗓子“老爺”,船老大吹著銅哨,兩個身高臂長的船夫從船舷邊提起一根七、八米長的竹竿,急急往這邊跑。

夕陽漸漸下沈,半爬半走的紀慕雲看不到這麽多,跌跌撞撞移到船頭,看到水裏的曹延軒綁了一根繩子,身邊浮滿粉紅、嫩黃的花瓣,嘶啞地喊“七爺!”

剛剛被提起兩米高、又狼狽地落回水中的曹延軒聽見了,朝她的方向望來,給她一個安慰的笑容。

淚水模糊了紀慕雲的視線,哽咽著用袖子擦拭,“七爺”。下一秒鐘,整條船不知怎麽再次朝陸地傾斜,黑黝黝的水面迅速在眼前擴大,紀慕雲連聲驚叫都沒發出來,就咕嚕嚕滾入水中--她在的地方,是沒有欄桿的。

紀慕雲不會水--兩位表哥學過游水,姨母嘟囔“姑娘家家游什麽水”。她被冰冷腥腥的河水湮沒時,下意識想吸氣,灌入口鼻的全是冷水。

一串串氣泡浮向水面,她憑垂死之人的本能撥動手腳,卻因為頭在下,腳在上,在水中越墜越深。紀慕雲睜大眼睛,只能看到黑黝黝的、深淵般的湖底,全身如墮冰窖。

她要死了嗎?

不不不,昱哥兒還不到三歲,還沒有啟蒙、長大、娶妻生子,她不能死。

有什麽東西從身後靠近,她吐著水泡本能側頭,見到一條奇形怪狀的大魚,瘦瘦的,長著兩條魚鰭,身後墜著一條長長的水草。

“大魚”叼住她胳膊,擺動“尾巴”,拽著她一寸寸往上浮。紀慕雲用力掙紮,一口一口地喝水,腦袋露出水面的時候已經神志模糊了。

太陽徹底落入地面,碼頭點起一盞盞燈,船頭也亮堂起來。望著近在咫尺、熟悉的、焦急萬分的男人,她呆呆的,想叫“七爺”卻吐出兩口水,隨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術業有專攻,船夫和碼頭幫忙的漢子合力,把緊緊纏在一起的男女濕淋淋撈上船頭,又把聲嘶力竭的小廝也拽了上去。

曹延軒畢竟是練過武的,已經鎮定下來,拍打軟綿綿的紀慕雲臉頰,後者半點反應也沒有。

船老大常常和官老爺、富貴人家打交道,知道忌諱,抓過身邊船夫的外衣裹住右手,俯身在昏迷女客的腰背戳了兩下。

立竿見影的,可憐的女郎吐了一口透明的水,緊接著又是一口。待她把午飯都嘔吐出來,船老大叫到“死不了了。”

曹延軒松了口氣,發現自己濕淋淋的背心滿是冷汗,俯身叫“雲娘,雲娘?”周紅坤抓著一件披風過來,曹延軒把人一裹,就站起身,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回船中。

進了紀慕雲的艙房,哄著昱哥兒玩的呂媽媽和石媽媽見到兩人渾身滴水便嚇地一哆嗦,蓉妞兒沒經過事,“哎”一聲叫起來

曹延軒頭也不擡,把紀慕雲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中,把枕頭墊在她頭低下,拉上湘被“出去。”

石媽媽拉拉呂媽媽,抱著叫“爹爹”的昱哥兒忙不疊出屋去了,蓉妞兒楞在當地,被綠芳拉出去,“寶少爺那屋。”

等綠芳奔回艙房,門已經關了,兩名護衛守著。她敲敲門“老爺,奴婢是綠芳”,聽到聲音才敢進門。

“拿衣服來。”說這話的時候,曹延軒已經把紀慕雲濕透的衣服盡數脫下來,扔在地板,用被子把她裹成一個繭,隨手摘下她黑發間的一點海棠花瓣。“在弄點熱乎的。”

姜湯、酸辣湯、平日常喝的酸梅湯,家裏帶的鼻煙,船老大又派人送來一束艾草。

辛辣的味道鉆入紀慕雲鼻子,她打個噴嚏,茫然睜開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身在何處。是閻羅殿嗎?

綠芳喜道“姨娘”,緊接著就被正用幹手巾擦頭發的曹延軒擠開了。

“雲娘。”他眼中滿是喜色,咧開嘴,小心翼翼地抱著她,“雲娘?”

是七爺。

紀慕雲大腦恢覆運轉,下意識動一動,胳膊腿還在原來的地方。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面前的男人,“曹延軒?”

她第一次這麽稱呼他,他笑了起來,長長出了一口氣,把她抱的更緊些。“你說說你,好端端地跑過去....”

她一把抱住曹延軒脖頸,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那聲音,震得曹延軒耳朵都疼了。

和昱哥兒一模一樣。他想笑,又不顧上了,懷裏的女人渾身顫抖,像受驚的孩子,又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被子也不蓋了,拼命往他懷裏紮。曹延軒又是感動,又是心酸,張開胳膊把她牢牢抱在懷裏,哄孩子似的又親又哄,“乖,好孩子,雲娘,乖。”

綠芳放了托盤,悄無聲息地溜出去了。

自己可以把昱哥兒養大,看著他讀書識字,娶妻生子;可以陪面前的男人寫詩、散步、做飯給他吃,每日盼著他來,夜裏在他懷中入睡....

自己不在那個漆黑幽暗的湖底,自己沒有死,自己不用死了。

“曹延軒,曹延軒!”她喃喃地,嘴唇貼在對方脖頸,仿佛一團冰冷冷的火焰,“七爺!”

她身上的衣裳是綠芳匆匆拿來的家常寢衣,一件鑲著油綠邊的淺綠色右衽細布衣裳,淩亂的黑發濕漉漉,臉色蒼白嬌美,眼眶紅紅的,嘴唇也紅紅的。

曹延軒不是毛頭小夥子了,心頭卻轟地一聲竄起烈焰,整個人亢奮起來。

“雲娘。”他低聲說,狠狠地吻住她嘴唇,吻了又吻,一把拉開她的寢衣,露出雪白的肩膀,再吻上去,留下海棠花般的印記。“慕雲。”

床鋪搖晃起來,準確來說,整條船在水面平穩下來,偶爾晃一晃,漣漪便一圈圈蕩開去。

過了很久,紀慕雲蹙著眉,逐漸適應急不可待的男人。滾燙的肌膚,粗重的呼吸,比平日重了許多的力道,她皺著眉,望著對方饑渴的、掛著汗珠的臉龐,

他是愛著自己的吧?哪怕,未來有了新太太,也會眷戀自己的吧?

滿帳春色、魂飛天外的當口,她淚盈於睫。

再有力氣說話的時候,他意猶未盡地親吻她細白均勻的小腿,張口卻是埋怨:“好端端的,過去做什麽?”不待她說話,又說“過去有什麽用?你又不會游水。”

仿佛她做了壞事。

紀慕雲委屈極了,用腳踢開他,拉過被子裹住自己,“你這個人,講道理不講?人家是去幫你。”

“幫成了嗎?”曹延軒順勢坐在床頭,衣服也不穿,倒做出正襟危坐的模樣,“告訴你,出門在外的,小心謹慎是第一位的。真遇到事,幫不了別人的忙,也不能添亂,知道嗎?”

紀慕雲氣呼呼地瞪他一眼,可惜,她雲鬢紛亂,眼波水盈盈,沒傳達出憤怒,到令他心猿意馬地,伸手來捏她下巴。

“你這人,不知恩圖報,反過來欺負人。”紀慕雲嬌嗔著,披上自己的衣服,“你走開,我不理你了。”

曹延軒也不生氣,望著她系好腰間汗巾子,用帕子擦幹頭發,開了匣子拿起梳篦-不是紅漆繪海棠花的,是家常用的雕花梳篦。

紀慕雲自幼生了一頭烏黑濃密的好頭發,生完昱哥兒脫落一些,吃了調理的藥,又吃著黑芝麻、茯苓之類,早早養了回來。她坐在梳妝鏡前把水草般淩亂的黑發梳理通順,正想挽起來,忽然伸來一只手,把梳篦接過去。

從銅鏡間,能見他面色平靜而認真,一下下梳著,仿佛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之後紀慕雲隨意挽個髻兒,打開箱籠找外衣和鞋子。曹延軒卻一把拉住她:“幹什麽去?”她仰起頭,“昱哥兒還沒睡。”

他哎一聲,“那麽多人呢,是幹什麽吃的,非得你盯著?”她不肯,堅持道“他還沒吃飯呢。”

曹延軒卻前所未有的固執:“什麽時候還沒吃飯?出去受了寒怎麽辦?”扶著她肩膀把她按回床邊,“聽話,明日再出門。”

說來也怪,紀慕雲平日便知道他性情溫和,輕易不會發脾氣,今日下了水,更是不可能責怪自己,被他這麽一說,不由自主地發作不起來。

“他沒我不肯睡。”紀慕雲嘟囔:“這裏不是家裏,他一點都不乖。”

曹延軒想起她方才的哭聲,忍俊不禁道“像你”,又站起身,“我出去看看,你就在這裏。”

這個人!她只好不吭聲了,目送他穿戴整齊,出門去了。

自己居然活下來了,真是不可思議,再一細想,碼頭不是深水,護衛、船夫和岸上一群靠水吃飯的人,想出意外也沒那麽容易。

紀慕雲放松下來,有一種大難不死的欣喜,肚子咕咕叫。

就像聽見她的心聲似的,過了片刻,曹延軒回來的時候,端著個放滿食物的托盤,紀慕雲忙接過來。

一碗紅糖荷包蛋,一碗放著蔥花的酸湯掛面,一碗紅棗白米粥,半只濃油赤醬的燒雞,兩樣醬菜,新蒸的米糕和肉包子。

聞著好香,紀慕雲兩眼放光,一筷子就夾了雞翅起來。曹延軒微微發笑,自己吃掛面和米粥,就著米糕吃肉。

吃飽喝足之後,她兀自不放心,曹延軒便說:“跟著他哥哥睡呢。”

寶哥兒也是個孩子,昱哥兒非鬧著和哥哥玩不可。“您騙我。”紀慕雲不滿意,“他肯睡才怪。”

曹延軒一本正經的,“騙你幹什麽,服侍的人都在呢。已經睡著了。”

那,或許呂媽媽她們先把昱哥兒哄睡了?曹延軒父子所在的艙房是船上最好的,寶哥兒不會去別的地方。

紀慕雲怎麽想,怎麽不放心,可這個時候出去又遲了些,“六小姐呢?”

“好些了。”他把吃剩的東西依舊用托盤盛著,開門送出去就回來,“已經歇下了。”

紀慕雲覺得自己有點傻:今日又不是沒見到媛姐兒。正想著,她頭疼起來:在家也就罷了,艙房墻壁並不厚,平日能隱約聽到兩邊艙房的動靜,這麽一來,剛才自己和他恩愛,豈不是都被兩邊的人聽了去?

她臉頰一下子紅了,見他用提進來的熱水洗漱,嘟囔“都怪您。”

正用濕帕子擦脖頸、耳後的曹延軒沒聽清,“什麽?”她不肯說了,到一旁洗漱。

再次回到床上,艙房黑暗下來,只有窗邊偶爾透進一縷光--護衛和船夫往來巡夜。

他像只老母雞似的,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裏,她還不滿意,摟著他腰間,不停往他懷裏鉆,兩個人仿佛融成一個。

睡意朦朧時,黑黝黝地、深淵般的河底出現在面前,紀慕雲睜開眼睛,依然是一片黑暗。“七爺?”

他嗯一聲,聽上去很清醒,一下下撫摸她的頭發,語氣滿是鄭重,“以後,不可如此莽撞,知道嗎?”

“那您也要答應我,以後不可,不可以身犯險,出此差錯。”紀慕雲看不到對方的眼睛,便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是古人說的話。”

曹延軒笑道:“我又不是什麽重臣王爵,閣老宰相。”

紀慕雲前所未有的堅持,“您在我心裏,除了父親和弟弟,比這世上任何人都重要。就算為了我,為了昱哥兒,您也都答應我。”

曹延軒失笑,“又不是上戰場守邊疆,買點吃食而已,誰想得到?”話雖如此,他還是被她的認真打動了,“知道了,管家婆。”

這還差不多,紀慕雲心滿意足地,一時睡不著,在他懷裏蹭來蹭去。

一來二去地,他不免意動,把手伸進她的衣襟,“是不是還想?”她忙把那只手拍開,“也不怕人聽見。”

曹延軒臉皮很厚,是無所謂的,“傻姑娘”又改口“傻雲娘。”

很難聽的稱呼,她皺著眉,用手指戳他胸膛,“人家叫紀慕雲,紀~慕~雲。”

也對,弟弟紀慕嵐,她自然也有閨名,曹延軒清清喉嚨,一本正經地請教:“不知哪個紀?哪個慕哪個雲?”

她便答:“紀綱人倫的紀,心存愛慕的慕,雲彩的雲。”他照學:“小生姓曹,曹操的曹,延年益壽的延,氣宇軒昂的軒。”

“曹丞相顛覆漢室,挾天子以令諸侯,是位舉世皆知的奸雄,閣下嘛,搞不好也不是個好人。”她調侃,他便逼過來,伸手撓她腋下:“真的嗎?那姑娘你嫌不嫌棄?”

紀慕雲大笑著連連投降,話都說不利索了,“不嫌棄,我,我愛慕曹延軒,曹延軒是個大大的好人。”他嗯一聲,這才滿意地收手,“紀慕雲也是個好姑娘。”

他....在心底把自己看做什麽呢?忽然之間,紀慕雲滿心迷惑,又有些恐懼。

帳子中沈寂下來,曹延軒一時間也沒吭聲,輕輕拍打她背脊,像在哄昱哥兒。她便翻個身,縮回他懷裏,良久之後倦意上湧,閉上眼睛。這一回,深淵似的河底再次出現,紀慕雲告訴自己“曹延軒在呢,曹延軒會來拉我起來”,慢慢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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