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換成我啊, 定要把那日在屋子裏的丫鬟、婆子招齊了,一個個問。若是有人把東西交出來,便罷了,直接攆出去;如果一個個嘴硬, 都不肯說, 我自然要告訴母親。”珍姐兒昂著頭, 曹家嫡女的尊嚴令她凜然不可侵犯,“母親定會找了府裏厲害的婆子, 挨個搜他們身上、屋子, 找出來人贓並獲,就送到官府裏去。”

王麗蓉慢騰騰地“哦”一聲, 露出不以為然地神色, 珍姐兒遲疑道:“娘, 我說錯了嗎?”

“你沒錯。”王麗蓉施施然端起茶盅,“你是我閨女, 是你爹爹嫡長女,自然沒說錯。不過, 紀氏也沒做錯。”

珍姐兒不服氣,大聲說“娘, 你不是常教我,要在下人面前立威嗎?即使我錯了, 也得讓他們按照我說的辦!紀氏東西東西找不到, 人又不敢查,在下人面前把臉都丟光了。”

王麗蓉呵呵笑起來,“不愧是我姑娘, 夠威風夠果斷, 不過, 紀氏可不是我生的。”

見珍姐兒一楞,她就耐心地一五一十講起來:“你有娘撐腰,有你爹爹墊底,在自己家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翻過天來都不礙事,紀氏呢?”

“手指頭大一個金花生,若是人存心偷的,早早藏在樹洞茅廁瓦片底下,風頭過了再發賣。就算紀氏把人招起來挨個翻一遍,八成是找不出來的。那時紀氏怎麽辦?找你爹爹哭訴?”

“你爹爹做事認真,又連著昱哥兒,定會想方設法找出偷東西的人。這一來,偷東西的不會離了當日紀氏屋裏的,若是冬梅、翠兒幾個小的還好,攆出去發落了,若是石家的和孫氏怎麽辦?”

“能怎麽辦,攆出去唄!”話音剛落,珍姐兒才恍然大悟,“您是說,紀氏怕攆出孫氏和石家的,沒人帶十五弟了?”

王麗蓉嗤笑一聲,“沒人帶?這金陵城裏,有的是人想進咱們府當差呢。只不過,這件事情特殊一點:紀氏生昱哥兒的時候受了些罪,你爹爹叫大夫給紀氏調理身體,喝了三個月的藥。自打昱哥兒一落地,便是孫氏餵的,石媽媽則是紀氏懷孕便過去伺候的。”

“紀氏無非是怕,她身子骨漸漸好了,你爹爹又搬回去了,眼瞧著,她得服侍你爹爹,沒那麽多時間精力盯著昱哥兒,無論孫氏還是石家的,昱哥兒一時離不得。”王麗蓉款款而談,仿佛說的自己院子裏的事,“昱哥兒剛五個月,跟只小貓似的,眼看天氣一日日寒起來,若是離了孫氏和石家的,不吃奶了、病了吐了鬧肚子了怎麽辦?”

不到周歲的孩子,一場嘔吐、一陣徹骨寒風、一頓生人的母乳就送了性命。

“左不過兩棵金花生,你爹爹賞給她的好東西還少嗎?再說,這是把東西找出來了,萬一你爹爹可院子折騰一通,沒找出來呢?紀氏丟了面子不說,院子裏的人心存怨懟,還能好好服侍她嗎?即便依舊服侍昱哥兒,紀氏能放心嗎?”

珍姐兒忽然想起翠羽樓那日,自己看中一朵貝殼花,卻被爹爹拿走了,自然給了紀氏。她氣不打一處來,“娘,紀氏可真是,狡詐!”

王麗蓉哈哈一笑,覺得女兒天真的可愛,“這就狡詐了?紀氏心思還多著呢:若東西是幾個小的偷了,她嘴上不在乎,私底下必定暗中觀察,叫綠芳守著,等日子長了,偷東西的露出馬腳,再連人帶贓一起抓了,不比現在就可世界吵吵卻查不出來強?”

珍姐兒連連點頭,“娘,您瞧著吧,綠芳必定對紀氏死心塌地。”

王麗蓉笑了起來,“雙翠閣那些人裏面,紀氏最看重的就是綠芳,當著人的面拉著冬梅不離身,卻把新來的兩撥人交給綠芳調理。”

說到這裏,王麗蓉又豎起三根手指,“別忘了,紀氏隱忍下來,也是不願得罪紫娟:紫娟是你祖母一手調理出來的,素來得你爹爹看重,綠芳幾個都是紫娟挑給雙翠閣的,無論誰出了偷東西的事情,紫娟臉上也沒光彩。”

一席話說得珍姐兒心服口服,一轉念,心情又低落下來,“娘,都是您不好,好端端的,把個紀氏弄回府裏。”

王麗蓉卻不懊惱,反而露出得意而神秘的笑容,“傻孩子,娘今天叫你回來就是為了這件事。”說到這裏,她嘆息道“本來,看你和錦明過得好,不想這麽快告訴你,新婚夫妻是最難得的,可想不到,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萬一....就這麽過去了”

“呸呸!”珍姐兒像個小孩子似的,緊緊捂住母親嘴巴,仿佛這樣,就能把母親從病魔手中拉回來。“娘~您別亂說話!”

她力氣大了點,王麗蓉像一棵折斷的樹,撲通倒在大迎枕上,珍姐兒忙忙去拉,好不容易才把母親安置回原處。母女倆折騰一番,互相瞧瞧,苦中作樂地笑了。

之後王麗蓉把女兒拉到面前,附耳說了一番話,珍姐兒一邊聽,一邊瞪大眼睛,臉色都變了。

“娘?”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

王麗蓉點點頭,示意自己沒說謊,“不信,你去查,甘肅顧重暉是不是忤逆了聖上,是不是被罰去西寧衛吃沙子。”

珍姐兒用古怪的目光盯著母親,仿佛對方的臉突然變成程媽媽。

“娘。”她結巴一下,努力尋找自己的舌頭,“既然紀氏是,是顧重暉的外甥女,那,那你幹嘛把紀氏,把紀氏?”

朝廷欽犯的近支親戚,任何一個大戶人家都不會主動接納,更別說納為良妾,生兒育女了。若是臣子獲罪,家人、奴仆被發賣,別的人買到府裏為奴為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麗蓉被女兒逗笑了,柔聲道“好孩子,你也不小了,你想一想,娘為什麽把紀氏納回家,還辦文書擺酒席,辦的光明正大?”

可惜,珍姐兒腦子亂的像過年貼春聯熬的一鍋漿糊,什麽也思考不了,“娘,您糊塗了,紀氏,紀氏是犯人家裏的人。”

王麗蓉安撫女兒:“怕什麽,朝廷有慣例,罪不及出嫁女。再說,紀氏還不是顧重暉的女兒。”

這麽一說,珍姐兒才緩過勁,“娘,您,您是想讓爹爹,讓爹爹....”

數年以來,珍姐兒知道父母不合,幾乎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像天下所有懂事的子女一樣,她非常努力地試圖彌合父母之間的裂痕,卻徒勞無功。

可憐的珍姐兒站在父母中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隨著時間推移,王麗蓉病的一日比一日重,父親依舊冷淡,另有新歡,她不由自主地同情母親心疼母親憐憫母親,一顆心離母親越來越近。

王麗蓉笑一笑,握住女兒胳膊,“傻孩子,娘能怎樣,你和你弟弟還要依靠你爹爹呢!”

見珍姐兒點點頭,她繼續說:“珍姐兒,你記著,等娘走了,一年之後,你爹爹必定是要再娶一房太太的--聽我說,不許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