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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義勇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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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義勇為

羅慧生怕羅陽看見自己,慌忙落跑,不料在巷口撞上陳有志。

有志見了她還挺高興,拿出表哥派頭,不由分說地把她帶到了面店。

羅陽見了她立馬問她去了哪,陳清峰則給她搬了板凳,又問她要吃什麽。羅慧挑了最便宜的清湯面,在陳清峰旁邊坐下,雷明正好吃完放下筷子:“我走了。”

呼——羅慧不由松口氣。

吃完面,陳有志打算帶羅陽和清峰去書攤借《天龍八部》,這倒合了羅慧的意。她撒謊說自己要去同桌家做作業,先一步拐到了小巷裏。她今天收獲不多,便腳步不停,往更深更密的弄堂裏走。她聞到別人家飯菜的香味,聞到浮在空氣中的桂花味,天快黑時,她在一片小樹林前面的垃圾堆裏撿了個破塑料桶,再把翻找出來的破鞋破布、磨廢的鐵鍬和燒水壺裝進去,還沒走遠,忽聽一陣混亂的夾雜著笑罵的聲音。

她轉頭,瞧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拽著一個女生往小樹林那邊走,幾個跟班似的人物則在後面推著自行車。

那高大男人似是不滿:“你們磨磨蹭蹭的,怎麽還不滾?”

有人笑道:“輝哥,你真不夠意思。”

“意思什麽,我談戀愛還是你們談?”

“你談你談。”跟班們互看兩眼,心照不宣地笑了,孫旺輝也笑,拿出手電筒照了照,催他們快走。這裏雖偏僻,但也有路,也會有人經過,要是誰好奇心發作多管閑事,那他還談個屁戀愛。

跟班們縱有不舍,到底灰溜溜地轉身。他們把孫旺輝的車停在垃圾堆旁,孫旺輝則制住女生把她往前拖:“我的天仙妹妹,我的姑奶奶,你可讓我想死了。”

那女生被捂著嘴,全程掙紮,孫旺輝一把抱起她往樹林裏沖。羅慧這會兒才敢冒出頭,她攥緊破塑料桶的把手,看向不遠處,如果那兇神惡煞的人是孫旺輝,那他帶走的女生穿著一身紅色衣服……怕不是姚建蘭?

環顧四周再無人影,她心頭狂跳,急忙跟了過去。

孫旺輝滅掉手電筒,把姚建蘭按在一棵樹上。天色更暗了,他看不清她的眉眼,只覺她的頭發是香的,嘴巴呼出的氣也是香的。姚建蘭咬牙切齒:“你個畜生,我爸會來找我的。”

“你爸?”孫旺輝面露輕蔑,伸手摸了把她的大腿。姚建蘭十分惡心,大叫的同時扇了他一巴掌。

羅慧聽見響動,凝神細看,只恨手電筒為什麽現在不亮。再往前走了兩步,不料踩到了坑裏,她順勢蹲下,忽覺身後有人。她驚恐,這人卻沖她噓了聲。

她驚魂未定地捂住胸口,雷明兇她:“不怕死啊。”

“……”

羅慧哪裏敢答,雷明定睛,瞧見不遠處的兩個黑影,心想這孫旺輝果然憋著壞。他剛才碰見找姚建蘭的姚建明,原本沒放心上,結果騎了一段路又碰上孫旺輝那幾個跟班。他們知道因為和胡漢的那一架,雷明和孫旺輝有了層模糊的關系,便獻寶似的炫耀起孫的猖狂和艷福。雷明往他們相反的方向騎來,正好看見一個綁著麻花辮的人影往樹林裏跑。

此刻,他半蹲著,警惕觀察對面。

羅慧問:“他又在幹壞事了對不對?”

雷明:“跟你有什麽關系。”

羅慧被他一噎,只聽那邊傳來兩聲悶哼。隨即,黑影倒下,這讓她愈發緊張:“我們要過去看看嗎?”

“看個屁。”雷明越過她,摸著樹幹往前走了幾步,又聽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止,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哭和男人的哄。

他腳步頓住,靈巧而迅速地折返,跟羅慧說:“知不知道派出所在哪?”

“知道。”

“你先……算了,我過去更快。”他擡腿就跑,羅慧眼睜睜看他消失,不知該和他一起去還是繼續待在這。她心底恐懼愈盛,順手摸了塊石頭握在掌心,再擡眼,那兩人卻一前一後朝這邊走來。

孫旺輝聽不得姚建蘭罵,混蛋心思一起就把她壓在地上脫褲子,可他也聽不得她哭,她一哭他就想扇自己嘴巴。於是他放棄行兇念頭,想要送她回家,他心裏既不爽又不甘,故意走得十分緩慢。而當他想討個便宜地去牽她的手,卻碰到了粗糙而堅硬的東西。

變故來得太快,姚建蘭還沒來得及砸他,手腕就被他制住。

孫旺輝心寒,惡念也重新滋生:“你想砸我?”

他用力一捏,石塊掉落,也不等姚建蘭出聲,便低頭堵住她的嘴。

“真當我是好惹的?你個賤貨。”

姚建蘭被他的力氣和咒罵戳疼,又被他強行壓在樹上。她後悔萬分,她見到他就該掉頭跑,跑不掉就該早點揍他。眼下,她拼了命地咬他,結果孫旺輝狂性大發,也不憐香惜玉,吐了口唾沫便啪啪啪扇了她幾個耳光。

姚建蘭頓時頭暈目眩,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孫旺輝又急又怒,正要脫自己的褲子,肩上卻傳來劇烈的疼痛,是羅慧把石塊和桶裏的破爛全部砸到了他身上。

他振臂,直接把羅慧推了個跟頭。羅慧大駭,失聲尖叫:“救命啊!救命啊!”

孫旺輝被她的救命聲激得清醒了些。他跪坐在姚建蘭身上,匆忙扯起褲腰帶。然而羅慧還在叫,他惱火地去扇她,被躲開,再扇,羅慧直接往地上趴。

“你個混蛋,畜生!”猛然間,一道手電筒的光刺破濃重的夜色。

姚建明跑得飛快:“姐!姐!”

姚父跟在後面,身形瘦長而略顯孱弱,他也扯著嗓子:“建蘭!”

孫旺輝聞聲想逃,姚建蘭被弟弟和父親拉回點意識,本能地弓腿去頂身上人的□□。孫旺輝吃痛,在地上翻滾兩下,被姚建明和姚父阻截。然而這兩人一小一瘦,哪裏是孫旺輝的對手。孫旺輝急忙擺脫,彎著腰跑向垃圾堆旁的自行車,不料有人比他更快——羅慧已然在那拔起了氣門芯。

羅慧的腦門冒了些汗。她手忙腳亂,強迫自己冷靜,頭發卻被人狠狠一扯。她哀嚎著摔到地上,對面卻晃起了數道白光,是派出所的民警匆匆趕到。

孫旺輝這下變了臉色,撒腿就跑,但不出幾秒,他就被身手更敏捷的民警逮住。

“你們也過來!”其中一名民警沖姚家三人吼道。

姚建蘭面容痛苦,由姚建明攙扶著往前。那民警拿手電筒重新照照周圍:“剛才不是還有個孩子?”

野風四起,路邊冒出不少被抓捕動靜驚擾的人,那孩子卻已在混亂中奔逃。



羅慧頭發散亂,身上滿是臟汙,她邊走邊後悔,應該早點回家的,一放學就回,拔草剁草做飯,好過一個人在路上瞎晃。她今天撿的東西全丟了,白幹了,還被孫旺輝和民警的追趕嚇破了膽。

她幾乎連走帶跑地出了鎮子,而當她轉到更黑的回村的土路上,許是心急加腳急,竟無端在平地摔了跟頭。

臉貼上濕潤的土面,她的腦子霎時空白。而後,她聽見幾聲近在咫尺的笑,以為是幻覺,擡頭卻見一個慘白的鬼臉。

“啊!”她大叫。

雷明把手電從下巴底下拿開,繼續笑她。

羅慧隱約覺得這聲音熟悉,爬起來細看,竟是雷明。

她忍不住罵:“你有病啊。”

雷明心想你才有病,一栽就起不來。

羅慧瞪他,瞪著瞪著,這一晚上的怒氣和怨氣,混著恐懼過後的心慌齊齊往上竄。她咬著唇,兩行眼淚跟逃離雲層的雨點似的,不打招呼地往下落。

雷明一楞:“誒。”

羅慧閉眼,壓抑地哭出聲。

雷明似是被她嚇到:“誒誒誒。”

羅慧不理,撐著地站起,邊走邊哭。

雷明在原地蹲了會兒,直到她走遠,哭聲變得斷斷續續,他才扶著車追過去。

他的手電筒又舊又銹,燈光也不清亮,像一團米白色的薄霧。

“你哭什麽,又不是我讓你摔的。”

“……”

“摔疼了?”

“……”

“你臉上還有泥呢。”他又開始笑,羅慧卻突然停住,用她那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他。

她忍不住問:“你剛才去派出所了?”

雷明:“去了。”

“然後呢?”

“繼續撿破爛。”雷明給她看車後面綁著的麻袋。事實上,他半路遇到姚建明,給他指了方向再去派出所,就沒打算回小樹林那。要是被孫旺輝知道是他通的氣,他得死一回,被派出所的人帶回去,讓奶奶知道了他又得死一回。

“你流血了。”雷明照她的褲腿,羅慧這才看見布料被劃破,露出一長條傷口,好在傷口不深,血也早已止住,她索性不理。

雷明覺得她十分古怪,該怕的時候不怕,該哭的時候不哭:“誒。”

“幹嘛。”

“上車,我帶你回去。”

“不用。”

“你自己再摔,再哭。”雷明看她這麽狼狽還這麽講不聽,不耐道:“我說帶你就帶你,你幫我照個路。”

羅慧看了眼車上的麻袋:“我沒地方坐。”

“坐前面。”雷明跨上車,讓她踩著踏板,再把她扶上前面的橫杠。羅慧嚇得發抖,他還偏把手電筒遞給她。

羅慧接過,把手電筒照得顫顫巍巍。她又想哭了,孫旺輝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她覺得雷明也是。可是雷明和他不太一樣,所以她希望雷明不是。

車子上路,雷明察覺她身體緊繃:“放心,不會讓你摔下去。”

羅慧沒應,迎面的風吹起她的亂發。雷明下巴微癢,別過頭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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