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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嬌建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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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嬌建蘭

陳清峰在班裏等了半天才等到雷明出現,也看到了跟雷明在後門說話的兩個人。

他認識孫浩和姚建明,但不熟,只知他們和羅陽同班,跟羅陽的關系挺不錯。眼下,他不清楚雷明說了些什麽,他們的臉色卻都變得灰敗,然後悻悻走開。

他等雷明回來,不免好奇:“他們找你有事?”

雷明不瞞他:“還是孫旺輝那貨,又開始欺負人了。”

這名字晦氣得連清峰都要皺眉。清峰雖沒和他正面打過交道,但打心眼裏反感這種野蠻人。論年紀,孫旺輝比他們大了好幾歲,前兩年家裏開磚窯發了財,才被父母塞進學校讀書,但他基礎太差,又不肯學,老師兇他幾句他還要和老師幹架。漸漸地,老師不再管他,他便愈發胡作非為,逃課打人拉幫結派,誰見了都避之不及。

其實孫家還沒發財時,孫旺輝就已經有了混混樣。他喜歡在鎮裏和周邊幾個村裏的小路上攔人,凡是看著瘦弱或落單獨行的,不管男女,他都要上前刁難。他早上搶飯盒,放學搶零花,鬧的次數多了,小混混都跟在他身邊叫老大,他的氣焰也越來越囂張。

陳清峰清楚記得,有次羅慧早上去學校遲了,就被孫旺輝的手下搶了飯盒。盡管裏面只是紅薯,他們也不吃,但他們就是惡劣地把紅薯踩了個稀巴爛,害羅慧餓了一天肚子。

當時他們還在讀小學,羅慧照例來羅陽班門口等他回家,委屈巴巴地說起早上被搶了。羅陽邊罵她中午不知道來找他一塊吃,邊嚷嚷著去找那人報仇,結果好巧不巧,回家路上碰到了他們的老大孫旺輝。羅陽火氣沖腦,上去要理論卻被打了個鼻青臉腫,最後是羅慧邊哭邊扶著他慢吞吞地往家走。

陳清峰一想到羅慧哭的樣子就心疼,但心疼的同時,他也痛恨自己的懦弱。其實那天他們仨是一起的,但他被對方的一句“你上來就是找打”給嚇退了。為此,羅陽罵他不講義氣,羅慧卻反過頭來安慰他,說他要是被打就更便宜那幫壞人了。

羅慧的話把他羞得無地自容,可是比起羞愧,要他不管不顧地跟人打架,似乎更有悖於父母的教誨。為此他十分難受,忍不住和雷明說起,雷明聽完沈默好久才出聲:“你沒惹孫旺輝是對的。”

他當時以為雷明也在寬解他,後來才知雷明早就和孫旺輝結下了梁子——孫旺輝在不同的路上搶了幾次雷明的飯盒,後來變本加厲,直接翻兜拿錢。

終於,雷明忍無可忍,在他最後一次掏他兜時,抄起路邊的石塊砸向了孫旺輝的頭。

如果說陳清峰是陳家村最走運最文氣最被人捧著的男孩,那雷明就是村裏最倒黴最小氣最被人瞧不起的男孩。

雷明的父親是個瘸子,母親是個傻子。在他出生的那年,母親跟人跑了,父親也出意外死了。他一落地就帶了克父克母的衰運,加上家裏窮,奶奶又橫,別說幫襯,多的是人明裏暗裏欺壓他。

羅陽以前也是欺壓者之一,愛爬到雷明頭上耍威風,但雷明從不還手,直到大家上了小學,自己村的要跟自己村的混,羅陽才偃旗息鼓把雷明劃入同陣營。清峰一直以為雷明慣來懦弱,總是忍氣吞聲,所以才敢把自己不講義氣的事情告訴他,可是雷明敢砸孫旺輝,敢和混混頭作對,這又讓他對雷明生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和信任。

當然了,清峰作為旁觀者,只慶幸自己並未惹禍上身,卻不知雷明在用石頭砸人後遭受了瘋狂的報覆,以後也會經歷更多的暴力和難關。



孫旺輝的桃酥最後進了姚建明和孫浩的肚子。他們既不敢扔了,也不敢勉強雷明收下,更不敢把它拿給姚建明的姐姐姚建蘭。

姚建蘭長著一張找遍全鎮也找不出第二張的極其標致的臉,但這張臉給她招來的卻是大大小小斷斷續續的麻煩。她討厭那些偷摸打量她和議論她的人,更討厭那些狗仗人勢占她便宜的人。如果世界上有後悔藥吃,她寧願不上這個鬼初中,那樣她就不會碰到孫旺輝。

一想到他那健碩的身軀,猥瑣的眼神,下流的話語,一想到上學期期末,他把她拖到學校後門的小路上抱她,她就惡心得想吐。為此,她整個暑假都待在家裏沒出門,甚至連書也不想讀了,要不是老師親自上家裏勸父母繼續供她,說她的成績能上中專,她肯定不會再踏進學校的大門。

然而越怕什麽越應驗什麽,今天開學第一天,她就見到了孫旺輝。

“你知道我吃軟不吃硬,所以你對我態度好點,我肯定不氣你。”孫旺輝帶著不知從誰那裏搶來的值班袖套,在她耳邊輕聲。

姚建蘭忍不住攥緊拳頭。是男人都這麽惡心,還是只有孫旺輝惡心?為什麽她的父親,她的弟弟,她的同學老師對她都很好,偏生孫旺輝這麽可惡?

她煎熬地過了一整天,而當傍晚來臨,她收拾完書包,孫旺輝已然在班門口等她。

“我送你回家。”他高興地笑著。

班裏有不少同學往這邊瞧,姚建蘭心裏恨得牙癢癢。

孫旺輝見她不動,笑意漸漸斂了:“你別給臉不要臉,我今天正好有空,沒空才懶得理你。”

他往她這邊走了兩步,正要伸手,卻聽旁邊的人叫他:“輝哥,你看那小子。”

孫旺輝轉頭,立馬吆喝:“雷明!”

雷明騎著清峰的自行車,用腳剎了剎。孫旺輝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跳上了他的後座。

雷明厭煩:“我騎不動。”

孫旺輝嘖了聲,示意跟班把他的車推來,手卻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上哪去?”

“出去轉轉。”

“哪來的錢買這個。”他起身,踢了腳車胎,“二手的,沒我那輛好。”

姚建蘭趁他倆說話的工夫,飛快地往校門口走,孫旺輝看著她的背影笑:“小婊子越長越標致。”

雷明認識姚建蘭。哪怕孫旺輝這麽肆無忌憚地騷擾她,她還要每天走讀。可能是覺得孫旺輝住校,她回家更安全,也有可能是家裏事情多,她沒法安心讀書。按理說好看的人命都不錯,但人太好看,不錯的命就又變成了錯。

“走吧,一起轉轉。”孫旺輝接過自己的自行車,跟著雷明出了學校。

經過姚建蘭身邊時,他得意地吹起口哨:“蘭蘭,明天再坐我的車!”

“去死吧你。”姚建蘭在心裏惡狠狠地罵道。



放學了,羅慧和同路的女孩走在回家路上,邊走邊商量著除了串珠子還能不能找些其他的活做。雖然串珠子簡單,但姚桂娥精明得很,知道村裏的老人小孩沒活計,好糊弄,就用最低的本錢賺最大的差價。

她不羨慕姚桂娥的精明,只羨慕姚桂娥的門路。做生意無非就是低進高出,但貨從哪裏進,賣到哪裏去,各人有各人的法門。姚桂娥有門路是她的本事,羅慧心知比不了,但她明年要上初中,母親還要繼續看病吃藥,一家四口的生活費光靠省是省不出來的,她得找生錢的辦法。

同行的女孩們有說繼續串珠子,有說不讀書去外面打工,也有說家裏有爸媽兄弟,錢輪不到她們賺。大家最後也沒討論出個像樣的結果,等到了岔路口,就都朝著自家的方向分散而去。

羅慧落在末尾,還沒拐到往陳家村的小路上,身後傳來了自行車的鈴聲。

她轉身,瞧見一個大個單手插兜快速騎行。她認出了他是打過她哥的孫旺輝,也認出了跟在他後面的雷明。

雷明經過時隨意地瞥了她一眼,羅慧臉上的表情畏懼而疏離。

她看著他們的背影,默默攥緊了背包帶:原來他們現在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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