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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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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念

誰知,唐瑾說完,施無病的臉色竟一點點白了下來,癱坐在杌子上不說話了。

唐瑾對吳縷道:“沒什麽要說的了。纖纖,我們快把他送走吧,看著煩人。”

施無病道:“你以為,我偷這些錢囊,全是為了自己麽?”

唐瑾抱著雙臂盯著他:“哦?”

“你知不知道……”施無病猛地擡起頭來看她,“那些人……那些人!他們有的人連家裏病重的老母都不顧,卻還要來看博戲下采?我偷他們的錢,偷錯了嗎?”

“那你偷了錢還不是自己花?說得好像自己很高尚一樣。”唐瑾翻了個白眼。

“誰說我要自己花?”施無病對她怒目而視,“我偷了他們的錢,是會還給他們真正有需要的家人的!”

“哦,那你告訴我,你偷她的錢幹嗎?”唐瑾極為淡定地道,將目光轉向了坐在不遠處等待著的朱棉。

“這……”施無病一時語塞,“我也沒管那麽多,看誰在圍觀直接全偷了……”

“挺厲害啊。”唐瑾嘲諷道,已經站起身來了。

“看來唐照員外說的還是有道理,我有時候行盜……的確莽撞。”

“你說誰?”唐瑾聽到這話,身形一僵,死死地盯著施無病。

“我說……唐員外。”施無病本來都打算放棄掙紮了,卻沒想到自己喃喃自語的一句能激起唐瑾如此大的反應。他略一思忖,對啊,這兩個姑娘是青龍劍派的,若是青州人士,大概聽過唐照員外大名。

唐瑾深吸一口氣,拼命使自己冷靜下來:“你與唐員外……有何交情?”

施無病雖不知道她與唐照有何關系,但看來她暫時是不會想著要送自己去官府了。他想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搞不好能有什麽轉機呢?於是便道:“哦,這個說來話長。”

*

八年前,施無病曾錯偷唐照托鏢局運送的珍寶贗品,為著這事,還讓那群鏢客與路任爾糾纏了一番。最後,他們恰巧下山歷練的青龍劍派弟子們提出協助鏢客們找出盜賊,卻於一處林中讓施無病走脫……不過,那件贗品,施無病終究是還回來了。路任爾得了清白,他們也未再管此事。

可他們不管,鏢局卻不會不管——那畢竟是唐照所托之物出了差池,就憑唐照在青州當地的威望,他就算不追究,鏢局也會給他個交代。最終,施無病被扭送至唐府,鏢局發話其聽憑唐員外處置。

令施無病也沒想到的是,他叔父施存善,竟是唐照的舊識。

*

“我——唐員外結識的人,還真不在少數。”唐瑾聽到這裏,喃喃自語道。

“啊,那是。唐員外官府、江湖兩道通吃,任誰也要賣他幾分薄面。”施無病談及唐照,語氣中帶上了欽佩之情。

吳縷忍不住看了看唐瑾,後者目光流動,盯住施無病,道:“接著說。”

*

一問才知,原來,唐照幼失怙恃,唐家祖上基業被虎視眈眈之時,若非有其母與鄰裏,只怕他連命都難保得住。一次被心懷叵測之人所雇用的刺客追殺之時,正是無意碰上的施存善出手相救,他這才撿回一條命來。

“影子”施存善早年大恩,唐照永生難忘。故而當得知施無病是施存善的侄子時,他也感慨世事易變。唐家祖上便富庶一方,施存善救下唐照之時,曾勸誡他多念民生之多艱,勿要被富貴迷了雙眼、因布泉失了善心。而當遇上施無病時,他也將他叔父曾說過的話告訴了他,惟願其能劫富濟貧,勿要因心中貪念汙了“影子”俠名。

*

“後來呢?”吳縷忍不住問道。她瞥了唐瑾一眼,後者垂著頭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麽。

“後來?後來啊,唐員外就把我放了。”憶起故人,施無病也有些恍惚,“唐員外真是青州富戶首善、一世英名……可惜了……哪像你們!”

他話鋒一轉,瞪著唐瑾道:“小丫頭片子油鹽不進,跟你們簡直談不了話。”

吳縷不動聲色地道:“你再罵?你知道她姓什麽?”

施無病道:“管你姓什麽。隨玉皇大帝姓張麽?”

“不,”唐瑾緩緩擡起頭來,“我姓唐。”

施無病心中“咯噔”一聲,想到了什麽,急急問道:“你與唐照員外怎生稱呼?”

“那是先父。”

“哐當”一聲,施無病猛地站起身來,茶館的杌子被他帶翻在地,引得幾人側目。

好一會兒後,施無病才臉色發白地指著唐瑾說道:“你、你是唐璟華?”

“正是。”唐瑾聽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便道,“你知道我?”

“唐員外故去後,我曾打聽過……”施無病搖了搖頭,嘆道,“不料,今日在三秦得見你……唐小姐,之前多有得罪。你就算要送我去官府,我也不說什麽了。”

“罷了。”唐瑾搖了搖頭,“令叔父既是救過先父,我怎好意思?”

施無病把杌子扶起,坐下去嘆息了幾聲,又問唐瑾道:“唐少俠,你們怎麽會在三秦?”

唐瑾便道是受劍派之命前來辦事,未與他詳言。施無病點點頭,此時已全無方才與唐瑾針鋒相對的跋扈氣焰:“是了,青州如今……是有些難。三秦是個容身之處,至少如今是比青州安全得多。你們不若等青州安穩了,再言回去。”

唐瑾想道,這是什麽話?這樣一來他們豈非成了茍安避禍之徒?施無病此人雖為施存善之侄,又襲其名號,可言談話語間卻無傳言中“影子”那股子無畏的俠氣。但礙於他叔父臉面,她不好再直言懟他,只一笑而過,不願再與其多言。

*

“師父。”徐淮進了內室,來至榻前輕聲喚道。

徐聞緩緩睜開雙眼,他如今已是須發盡白、形容枯槁,連下榻的力氣都難有了。

“江寒。”徐聞一開口,喉嚨裏的痰便跟著一進一出地響。昔日青龍劍派一派之掌門,如今纏綿病榻,與普通的暮年老人無異。可盡管如此,他那灰白的發絲還是在弟子們的幫助下打理得一絲不亂。

“今日……可有動亂?”他聲音極低,要徐淮湊近他唇邊才能聽得清楚。

聽師父如此問,徐淮心中一陣酸澀,柔聲道:“師父不必憂慮,有弟子在,您盡可安心養病。”

徐淮自被徐聞收為內門弟子以來,便是被當作未來的接任之人來教導培養的。他如今雖只在弱冠之年,卻已能接過徐聞的擔子,護佑青州一方安定了。

他與徐游是馬不停蹄地從百越回了青州,回到青州之後,又是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每日裏既要對抗仍在青州的魔族之人,又要與其餘門派保持聯絡。可即便如此,他與徐游還是會每天抽出時間來看望病重的恩師。

只是,不知道還能有幾日了。本草堂對於徐聞的病情,並不樂觀。

*

“賀前輩。”

“嗯,你來了,坐吧。”

唐瑾依言坐下。

“先告訴你一件事吧,”賀璇道,“你那位嶗山劍派的朋友經藥堂醫治後,病情已好轉許多了。”

唐瑾起身來,施了一禮:“多謝前輩。”

賀璇又道:“今日專門請你來,想必你也能猜到是什麽事。”

“青龍劍靈?”

“正是。”賀璇道,“我接下來要說的,可能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聽了,會覺得擔子很重。”

“無妨,您說吧。”唐瑾道。

“我這些天來遍尋醫術上相關的解決之法,發現,你這種情況,已經不是尋常的醫治能夠解決的了。”賀璇道,說著,她站了起來。唐瑾見狀,也便站起身來,可賀璇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坐下。

“您的意思是?”

“也怪我醫術不精。如今,我也只找到了一種方法,而且想通過這種方法逼出青龍劍靈,需要你自己來完成。”

“是……什麽?”唐瑾見她神情嚴肅,不由得有些緊張。

“拿上青龍劍,去中州黃龍山五行鎖處,方能解決。”

“這……”唐瑾心頭一震,“五行鎖所封之物非同小可,我怎能因自己一人而置天下人於危險境地?”

“別急,”賀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只是說讓你去五行鎖之處,又沒說讓你解開它。要知道,那地方的靈氣,自是與其他地方不同的,更不必說還與青龍劍靈有極大的相通之處。況且,”她頓了一頓,“你最好還是把這事放在心上。不然,你知道你最後會有什麽下場嗎?你體內的劍靈會強行沖出回歸青龍劍,如此一來,你會被它們生生撕碎。”

唐瑾聞言,脊背一涼。她穩了穩心神,道:“前輩,青龍劍在藥堂,已快滿七七四十九日了吧?”

“是。”賀璇點頭,“這畢竟是你們青龍劍派之事,且如今青龍劍又關乎天下人安危,我不好隨意置喙。該告訴你的,我已經告訴你了。四十九日一到,要攜青龍劍回青州,抑或去中州,還需你與你們劍派自行商定。”

唐瑾沈思片刻,緩緩道:“我知道了,多謝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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