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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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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秦

原本,眾人都以為,魔族在青州節節敗退,其大部分勢力更是被趕至齊州,要不了多久就會被趕出齊魯大地去。

可天不遂人願,徐聞偏偏在這個時候一病不起,縱使白虎藥堂始終與青龍劍派保持通信,也未見好轉。

最好的方法,便是將白虎藥堂的郎中送入青州城。……可惜,魔族尚未全數撤離,這個方法風險太大。

徐聞病情加重的消息傳到百越時,已是窉月。

*

“什麽?!這可如何是好!”聽聞此訊,一時間,身在百越的青龍劍派弟子們都白了臉色,“倘若魔族趁虛而入……”路任爾搖搖頭,不敢再想下去了。

“所以,劍派要大師兄趕快回青州,以執掌大局。”柏揚道。

唐瑾搖頭嘆息道:“現在青州容易進麽?連白虎藥堂的郎中都不敢輕易進出,大師兄他們回去……”

洛知杭道:“藥堂郎中和江寒、阿游還是不同的。既然劍派說了讓他們回去,必然有萬全之策。”

唐瑾緩緩說道:“那我們……”

吳縷道:“我們自然是要聽從劍派安排,去三秦。”

這些時日下來,唐瑾再三考慮過後,還是與吳縷幾人開誠布公地談論過青龍劍靈一事。如今劍派也要他們去往三秦之地、白虎藥堂,一來,是為使青龍劍完成金水相生;二來,為尋解唐瑾身上劍靈之法;三來,也是希望他們能將白虎藥堂的郎中護送至青州為徐聞醫治——以當今形勢來看,這種方法,會比青州派人再到三秦去、一來一回的風險,要小許多。

*

齊魯形勢危急,不容他們再過耽擱。徐淮與徐游各自跨上朱雀天閣為他們準備好的白龍駒,先謝過柳擎這一個多月來的款待,再叮囑柏揚等人務必帶好青龍劍,平安去往三秦。言畢,飛馳而去,僅僅一霎,身影便已遠了。

唐瑾等人站在原處望著兩位同門離去的背影,七七四十九日馬上便到,幾日後,他們也要再度踏上征程。

正沈浸在思緒中,唐瑾餘光瞥見了一抹紅色,道:“夢笑姐姐。”

“兩位徐少俠都走了,”她喃喃道,“你們再過幾日也要走了吧?”

“是啊。”

柳夢笑嘆口氣,道:“天涯路遠,此一去,不知何時能再見……”

唐瑾聽著覺得有些好笑:“怎麽突然這麽煽情?”

“沒什麽,”柳夢笑移開了目光,“就是有些舍不得。不過天下哪有不散之筵席呢?青州與百越相距千裏,見一面也非易事……不過璟華,我還是希望你們多加珍重。”

唐瑾聽著,心中不免也有些動容:“會的,夢笑姐姐,你也一樣。”

自送別徐淮與徐游後,仿佛只是一轉眼,就到了柳夢笑送別唐瑾等人之時。雖相處不過月餘,她們之間的情誼卻像是多年老友一般,只嘆相見恨晚。柳夢笑往唐瑾的行囊中放了一架改小了的諸葛連弩,道:“我知道你有佩劍,應該也用不到這東西。不過呢,還是給你留個念想吧。我把它給改小了,雖然威力不強,但你平日裏拿著玩也好,我不是教過你怎麽用麽?……放心,這個可不是半成品。以後可別忘了你在百越有個姐姐……”

唐瑾忍不住上前去抱了抱她:“姐姐,我們以後還會再見的。”

不遠處等著她的吳縷見這兩人一副難舍難分的架勢,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委婉地提醒道:“璟華,快該走了。”

“好。”唐瑾也知道不能耽擱太久,最後向柳夢笑道了別,便與她的同門們一起,踏上了去往三秦的路。

*

“這便是三秦?!”

“這這這……也太繁華了吧!”

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三秦的大街小巷上,水牛、白馬、香木車子來來往往,行人如織、絡繹不絕。

洛知杭一邊驚嘆著文人墨客誠不欺我,一邊看著一百零八坊眼花繚亂,被溫如掐了一下:“可別忘了我們是來做什麽的!”

換作是半年前的唐瑾,約莫也和洛知杭差不多了。不過今非昔比,她如今看著眼前比青州還要繁華上數倍不止的景象,只是想著三秦不愧是三秦,長安也不愧是長安,哪怕當今正逢亂世,昔日留存下來的氣象依舊震撼人心。

“好好好,那我們便去白虎藥堂。”

“不,”柏揚道,“先去長安藥肆。”

白虎藥堂名為藥堂,卻並不對外售賣藥物,而是三秦多家藥肆的總舵。其名下的藥肆於長安東、西兩市皆有分布,三秦的百姓們大多便是到這些藥肆中求醫問藥。而這些青龍劍派的弟子們想要見到白虎藥堂賀璇賀堂主,須得先去東市最大的藥行——即柏揚口中的長安藥肆,請掌櫃引見。

那長安藥肆的掌櫃是個和和氣氣的中年男子,微胖。知曉他們的來意後,便請他們稍坐片刻,又叫藥肆內夥計先招待著他們,他本人則出了藥肆,去尋賀堂主。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他回來了,要引著柏揚等人到白虎藥堂去。

而這掌櫃引他們去見賀堂主的路,與他們來時的路倒不甚相似。與先前繁華的街道不同,此處道路要窄上一些,行人也更加稀少。最終,他們停在了一處宅院大門前。

“大隱隱於市,這賀璇賀堂主想必也是個志趣高雅的女子。”唐瑾心想。

白虎藥堂堂主賀璇如今已過不惑之年。她出身杏林世家,祖上世代從醫,在自幼的耳濡目染之下習得一身精湛醫術,於二十四歲那年接過賀老堂主的班,爾來已有二十載的光陰。

這白虎藥堂從外面看上去更像是一處富戶居所,周遭種著些杏樹,途經此地,難免會覺有深幽之感。殊不知僅僅隔著幾條街道,便是熙熙攘攘的集市。

長安藥肆掌櫃請人前去通報,不久,那人便回來了,引著他們前去見賀璇。

進去之後才發現,原來這白虎藥堂實是門小院大的典範。其內修葺得寬闊大氣,仿佛能容下百餘座房屋院落。

據說門小院大是聚攏財氣之象,唐瑾想道,白虎藥堂懸壺濟世又能富埒陶白,遮莫在風水上也很有講究。

步入中堂,已有一位年紀看上去約在三十歲上下的女子在其中等待著他們了。藥肆掌櫃言道:“堂主,貴客已至。”

等會兒……他說什麽?!吳縷與唐瑾對視一眼,驚愕地張開了嘴巴。

不是說賀璇堂主已年過不惑嗎?可面前這女子,單看相貌絕不超過三十五歲。

唐瑾很快反應過來,悠悠地想道,不愧是名醫,保養得真好。

柏揚先行了一禮:“賀堂主,我等乃青龍劍派弟子,今來有要事相托。”

賀璇開口道:“諸位少俠,還請坐下說話。”

賀璇講話要比一般人略微慢些,聲音中自帶令人心安之感。眾人依言坐下了,柏揚便將青龍劍一事一說。賀璇先前也已收過青龍劍派的書信,此時便應了下來。

柏揚將青龍劍交給她,賀璇再度開口,語速仍舊很慢:“諸位不必擔憂,青龍劍一事白虎藥堂已有準備,這幾日諸位便先安心住於此地,待四十九天過後,我會派郎中與你們一道回青州為徐掌門醫治。”

“如此,便多謝前輩了。”柏揚起身,又向她行了一禮,眾人大都退出中堂,只留唐瑾、吳縷、洛知杭與溫如。

“四位少俠……”賀璇見她們待著沒動,心中已有分曉,“可是想問青龍劍靈一事?”

她先前已接到過徐聞密信,信中言明唐瑾與劍靈一事,請她相助。

吳縷便道正是。賀璇又問:“是哪位小友?”

唐瑾上前去行了一禮:“是晚輩。”

賀璇看了她片刻,點了點頭,道:“你們隨我來吧。”

四人連忙跟上去。唐瑾忍不住問道:“前輩,這便……這便開始醫治麽?”

賀璇道:“我先前只是通過徐掌門密信知曉此事,如今見了你,還需細細察看一番。”

“嘶,”洛知杭聽她將“細細察看”四個字咬得極慢,突然有點替唐瑾脊背發涼,“那我們還能跟璟華一起嗎?”

賀璇言簡意賅地道:“都行。”

唐瑾倒沒什麽大的反應,半開玩笑道:“跟我一起吧。別一會兒我嚇暈過去了還要麻煩前輩。”

賀璇聽她這樣說,未置可否。她領著她們來到一間屋內,先是細細問了唐瑾幾個問題,隨後直接道:“你得忍著點,可能會有些難受。”

唐瑾一怔:“您要切脈麽?”

“非也,你這情況不用切脈。”賀璇淡淡地道,說著便伸出一只手來,還沒等唐瑾進一步反應,食指和中指就點上了她的胸口。

唐瑾呼吸一窒,下一刻,胸口一陣鈍痛襲來,她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她丹田之中橫沖直撞,幾乎要將她上半截身子給扯碎了。

她立刻本能地要去阻止賀璇,卻發現一根手指都沈重地擡不起來。

“疼……”唐瑾臉色一陣陣發白,向後仰去想要躲避。賀璇厲聲喝道:“按住她,不要亂動,我需要探清她體內的劍靈!”

洛知杭和吳縷壓下些許心疼的情緒,一人一邊把唐瑾按住了。可此時賀璇卻收回手來,道:“有些覆雜,小友,我需要再探一次。你記住,心中不要想著你體內的劍靈,不然它會一直亂竄,我探不清它,你也受罪。”

唐瑾額頭上全是汗:“前輩,這太難受了,我怎麽能不去想它?”

賀璇轉頭對吳縷三人道:“你們想辦法和她聊聊天,分散一下她的註意力。”

吳縷和洛知杭對視一眼,看上去很難辦:“我們會盡力的。”

賀璇道:“準備好了麽?”說著,再度伸出手來。唐瑾看見她那只手,立刻往後就是一躲。賀璇有些無奈地道:“你看,方才沒事先跟你打聲招呼就是怕你心生懼意。”

“……”唐瑾閉上眼睛,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您來吧,我不怕。”

可這一次,賀璇甫一點上她的胸口,唐瑾差點沒直接掙脫洛知杭和吳縷從杌子上蹦起來。

“我去!閉上眼睛更難受!!我說,你們倆快說點什麽分散一下我的註意力啊!!!我現在拼命不去想它,可它就是一直往我腦子裏鉆!”唐瑾喊道。

“說什麽說什麽?”洛知杭急得滿頭大汗,平日裏健談的人在關鍵時刻卻憋不出話來了。

吳縷喊道:“璟華我把你剛買的櫻桃酪吃完了!”

唐瑾沈默了一下,道:“那你就再去給我買!!……啊!不行!!!”

溫如喊道:“璟華知杭昨天趁你睡著給你紮小辮!!!”

唐瑾:“……”

唐瑾此刻已是滿頭大汗:“知杭師姐你……”

洛知杭有些汗顏地道:“不是,阿如你出賣我幹什麽。”

賀璇道:“別說這些不痛不癢的,說點勁爆的她不知道的,最好是那種能讓人腦子一下子空白下來的。”她說這話時,語速竟與常人無異了,看來也是有些急了。

“哦,那好。”洛知杭道,“璟華,江寒心悅你!”

唐瑾:“……”

唐瑾:“啊?”

吳縷:“嗯……”

溫如:“呃……”

洛知杭喊完,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哈哈,怎麽樣,這個夠勁爆吧。”

此時,賀璇趁著她晃神,迅速在唐瑾胸口上點了幾點,收回手來,語速又慢了下來:“我暫且將那劍靈封住了,但要將它逼出來,還須另想辦法。”

她沖唐瑾笑了笑,道:“你這幾個月來晚上睡不安穩吧?”

唐瑾緩過神來,點點頭道:“嗯……是有些。”

“接下來應當不會如此了。”賀璇道,“四位小友,你們可先回去歇息,待我這些天來再找一找相關典籍,再給你們答覆。”

“好,既然如此,真是有勞前輩您了。”溫如道。

她們離開了中堂,在回客房的路上,一時間都沈默無言。最後,還是唐瑾先打破了沈默,拍了拍吳縷道:“你,這兩日記得去給我買櫻桃酪。”

吳縷嘆口氣,道:“好好好。我方才騙你的,沒吃完,給你留著呢。”

唐瑾聞言便道:“哦,那你們倆也是騙我的吧?”

溫如立刻道:“我沒騙,知杭的確給你紮了小辮。”

“……”洛知杭連忙道,“你你你,別說啦!都過去了怎麽還揪著這事不放……璟華,別生氣別生氣……”

唐瑾“嗯”了一聲,若有所思道:“那麽你方才說了什麽?”

洛知杭聽她問,神情就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哦,賀前輩不是說要勁爆一點嗎,沒辦法,當時只能想到這個……”

“不說這個。”唐瑾道,“你這樣胡說,到時候大師兄誤會了怎麽辦。”

話一出口,其餘三人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洛知杭神情覆雜地看著她道:“你……不會覺得我是編出來騙你的吧?”

唐瑾心中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嘴上卻道:“不是麽?”

吳縷在一旁輕輕罵了個“笨”字。唐瑾有些惱火地轉頭去看她:“你罵誰?”

吳縷道:“你。”

唐瑾正要發作,卻被溫如拉了一把:“江寒是不是從來沒跟你說過什麽?”

“說什麽?”

“好了阿如,他肯定是不會說的。你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談情說愛真的好嗎?”洛知杭道。

溫如點點頭,道:“也是。”

唐瑾有些郁悶地問道:“你們到底要說什麽?直接一點好不好?”

洛知杭用手指點了點她:“不是直接過了嘛,就是我說的那樣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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