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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了一段距離,見四下已無人了,唐瑾又問道:“師兄,現在可以說了麽?”

徐淮步子慢了下來,又確定了四周確實沒有一個人影後,道:“劍派那邊來信了。”

唐瑾聞言默了片刻,又問道:“說了……有關我的事麽?”

“對。”徐淮道,“和上次我們談的一樣,青龍劍塵封多年,經水木相生後蘇醒的劍靈尚且不穩,便遭遇種種變故,故而有一部分進入了你體內……”

“那有沒有說我怎麽才能把劍靈逼出來?”唐瑾問道。

“璟華,”徐淮道,“離開百越後,我們得去一趟白虎藥堂了。”

“啊?”唐瑾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楞了一下,“去那裏做什麽?我們不趕緊把青龍劍送回青州麽?”

“師父說,想將劍靈逼出來,賀堂主興許會有辦法。”徐淮道,“劍派那邊,我們暫且不用擔心。各路俠士此時已都趕到青州支援,朱雀天閣派去的人也已經到了。”

唐瑾仍有顧慮:“不會擾亂劍派的安排吧?不然先不用管我……”

徐淮道:“這可不行。你知道麽,其實你與青龍劍,是發生了‘共鳴’。”

“‘共鳴’?”唐瑾默念了幾遍這兩個字,“我之前沒有聽過這種說法,怎麽人還能與靈器發生共鳴?”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徐淮嘆道,“畢竟先例太過稀少……你體內的,與尚封存於青龍劍內的劍靈,仍有共通之感。那些劍靈本不該在你體內,故而會時不時發作,想要沖出來。”

“那它們怎麽不出來?我也沒想攔著呀!”唐瑾欲哭無淚。

“先別急,”徐淮安慰道,“去找到賀堂主,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半路上不會出什麽意外吧?萬一中途發作我暴斃了……”唐瑾並沒有被安慰到。回想起這些天的經歷,一股難以言說的恐懼感湧上了心頭,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徐淮腳步一頓,冷聲打斷了她:“不要胡說。”

唐瑾立時噤聲,偷偷地瞥了一眼徐淮的臉色,看到後者面若冰霜,她下意識地就走慢了,與徐淮拉開了幾步的距離。

徐淮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重了,後悔之餘無奈地停下來等一等她:“璟華,沒事的,你別胡思亂想。”

“嗯。”唐瑾淡淡地應了一聲,也沒說更多。一時間,兩人之間的氣氛如進了冰窖一般,直到遇上了徐游和柏揚。

“誒?江寒,這麽早就出來和璟華散步啊?”徐游驚奇地道。

“沒有。”唐瑾語氣很淡地道。

“沒有?那你們現在是在幹嗎?”

“談事。”徐淮道。

柏揚看著這惜字如金的二人,感覺出他們之間氣氛不太對,笑了一笑道:“鬧矛盾了?”

唐瑾一個白眼翻過去:“我們能鬧什麽矛盾?”

“那你怎麽……”柏揚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道,“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徐游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瞬間變了,他此時恨不得一把捂住尚在開玩笑的柏揚的嘴——雖然也怪不得他,畢竟他和徐淮都沒有將那件事告訴柏揚。

“和你有什麽關系。”唐瑾瞪他。

“就是,關你什麽事啊小揚,沒事少管璟華的事。”徐游滿腔義憤地迅速轉換立場。

柏揚:“???”

他真的又無語又委屈——二師兄這是哪根筋搭錯了?他只是像平常一樣和璟華開個玩笑啊!!!

休說柏揚,唐瑾也被徐游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到了。她挑了挑眉,沒說什麽。

“好好好,我不管。”柏揚狀似心酸地道。

徐淮又是無奈又覺得好笑:“行了,你們別瞎說了。沒什麽事。”

徐游擔憂地看了看唐瑾:“啊……那好吧。”

*

這日晡食,柳擎派了人來向青龍劍派的弟子們傳話,說是要在食府擺宴。劍派弟子們自是欣然前去赴宴,觥籌交錯間,也覺得快活。

青龍劍派有自家的規矩,這些弟子們雖不至於幾杯便醉,卻也談不上對飲酒有什麽興趣。百越有“靈溪”“博羅”等名酒,此時已被吩咐擺上了桌。徐淮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端的是一副視酒為茶的模樣。他邊與柳擎和一眾長老談笑風生,邊抽交談的間隙瞥一眼其他同門,卻見徐游和唐瑾隔著一個柏揚,一小杯一小杯悶得暢快無比,忍不住拍一拍徐游,道:“阿游,你們少喝點。”

“啊?”徐游一怔,下意識地去看唐瑾,後者此時看上去也是毫無醉意,“我們沒喝多少啊?這點還醉不了……”

唐瑾沒留意他們之間的談話,轉頭去與洛知杭說笑。

“徐少俠。”徐淮還未來得及再說些什麽,便聽有長老出聲喚他。

喚他的是朱雀天閣的一位外姓長老,姓黃。先前徐淮同其餘人交談之時,他始終默不作聲,此時卻突然開口喚他。

“黃前輩有何指教?”徐淮溫聲應道。

黃長老默不作聲地盯著他,手指撚著胡須,片刻後開口道:“昨日掌門托老夫將青龍劍送入煉劍爐中以求火木相生,可途中老夫卻發現其劍靈極為不穩。此事畢竟關系重大,是故今日老夫趁大家都在,想問一問:青龍劍是否在前來的途中出現過什麽異樣?”

他說完這些話,原本喧鬧的場面靜了許多。黃長老的這些話說得太過突然,青龍劍派的一眾弟子大多聽得一頭霧水,紛紛向徐淮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唐瑾的手指緊了緊,捏著酒杯的指尖都泛了白。她不去看徐淮,也不去看黃長老,目光空洞閑散地落在食府中的空地上。

徐淮面色不變,道:“路途艱險,若是出了什麽異樣,倒也不算奇事。前輩不必多慮。”

“這……這可不是小事啊。”黃長老還沒接話,便有另一位天閣長老憂心忡忡地開口道,“現如今青龍劍畢竟是暫托給我天閣,徐少俠,有什麽事情你最好還是同我們講清楚。如今畢竟大家都在,直言相告也不容易生出瓜田李下之事。”

徐淮蹙起眉來。正在此時,柏揚道:“我正是最初負責將青龍劍送來朱雀天閣之人,只不過後來同我師兄他們會合了而已。前輩,青龍劍途中並無異樣。”

他一副篤定的樣子,看上去極易令人信服。正在此時,柳擎也開口道:“黃長老,看上去這位少俠並無隱瞞。會不會確實是你多慮了?”

黃長老有些惱了:“此事關系重大,我怎敢不三思而開口?若不是為著青龍劍派好,老夫何必來這一出?”

柳擎便又看向徐淮,淡淡地開口道:“江寒,長老說的也是。”

他語氣雖淡然,卻到底是在朱雀天閣掌門之位上坐了多年的人物,言語間透出的威懾之意不可小覷。但徐淮並非常人,半點沒被震懾到,仍舊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態,全然看不出來他有所隱瞞。

柳擎盯了徐淮半晌,卻沒從他臉上找出任何破綻,便又溫聲道:“那便暫且不提這事。黃長老,等明日我與你同去煉劍房細細看來可好?”

黃長老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又恢覆了沈默。眾人便將那件事拋於腦後,筵席間的談笑聲逐漸覆起。

*

筵席散後,眾人紛紛離開食府。洛知杭拍了拍唐瑾道:“璟華,你磨蹭什麽呢?快走啦。”

唐瑾喝得有些發暈,她揉揉眉心道:“知杭師姐,你們先回去吧。我……我有點事找大師兄。”

洛知杭聞言道“好”,也便很放心地和溫如、吳縷先行離去了。

自黃長老在筵席間突然發問後,她心思便亂了。她一邊慢慢地往外走,一邊裝作不經意地回頭去看徐淮。後者正與柳擎及幾位朱雀天閣的長老交談,旁邊還站著徐游和柏揚。

算了,不找他了。唐瑾突然洩了氣,加快了腳步往外走。

走到食府門口處時,唐瑾往後匆匆看了一眼,只見徐淮三人已與柳擎等人交談完畢,也朝這邊走來。她這一瞥恰好與徐游對視了,又慌亂地移開了目光。

“誒?璟華。你怎麽沒和知杭她們一起走啊?”隔得不算近,徐游卻說得大聲。唐瑾默默地嘆了口氣,不去接他的話。這時直接走掉未免也太不禮貌,她便站在門口處,一陣風吹來,吹得她頭痛。

“別站在那兒。”徐淮沈聲道,走快幾步,一只手擋在離她額頭約一寸的地方,掌中實則已運起了內力,將風隔開了。

“……”唐瑾心道好像已經晚了,頭已經開始疼了。

徐游雖微醺,也明白事理。他想唐瑾一定會找徐淮談筵席上發生的那件事,便笑笑道:“璟華有事找你,我和小揚就先走一步了。”

柏揚:“啊?”

他心中有諸多疑惑,卻被徐游硬拉著走了。留下徐淮和唐瑾在原地未動。

唐瑾:“……”雖然她心裏明白,徐游知道她要找徐淮談什麽,又顧及柏揚不知曉她的那件事,這才將他硬拉走了。可是……為什麽這樣一來感覺好奇怪……

她心裏別扭著,頭不知不覺地往前一移,就貼上了徐淮尚懸在空中的手。

徐淮臉色一變,像挨上了一塊燒紅的木炭般,立刻收回了手。唐瑾回過神來,迅速用自己的手護住頭部,聲音很穩地道:“沒事,我自己來吧。”

徐淮神色不自然地扭過頭去,輕咳了一聲,低聲道了句“得罪”。唐瑾此時若非是暈暈乎乎的,一轉頭就能看到他已經紅了的耳朵。

唐瑾護著頭往前走了一步:“師兄,你不走麽?”

徐淮已經調整好了思緒,跟了過來,問道:“你有什麽話要同我說嗎?”

“有,”唐瑾道,感覺酒勁已經慢慢上來了,她只好盡量穩住身形,“你沒與他們說……那以後會不會有麻煩?”

“這是自家劍派的事,師父他們已知曉,並未說一定要告訴柳閣主。沒事的。”徐淮道。

“但願沒事。”唐瑾嘆氣道,“其實我想了想,也沒什麽,畢竟青龍劍比我重要太多,若到時瞞不住,告訴他們也無妨。”

徐淮沒答話,只是看唐瑾走路有些搖晃,問道:“還好麽?”

唐瑾深吸了口氣,違心地說:“還好。既如此,我沒什麽事了。大師兄,你快回去吧。”

徐淮不語,盯了她片刻後,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好像有點醉了,如果纖纖她們在這兒,會不放心你。”

唐瑾道:“沒什麽。就是剛剛被風沖了一下,酒勁上來了吧……”

徐淮嘆口氣,聲音放得很柔:“傻不傻,怎麽剛喝完酒就站在風口處。”

唐瑾聽出他這句話的語氣與往常大為不同,心頭一震。剛想說些什麽,就恍恍惚惚聽到有人在喚她。

“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叫我?”她問。

“嗯。”徐淮淡淡地道,“是柳小姐。”

“哦?”唐瑾往兩邊看了看,卻沒看到人。徐淮輕輕一笑:“看那裏。”他指了一個方向給唐瑾看。唐瑾看過去,果然看到柳夢笑走來。

“璟華,……徐少俠。”柳夢笑走過來,卻顯得很尷尬。不巧,因著樹木所擋,她方才只看到了唐瑾,走近了才發現徐淮也在。等看到了兩人在一起時,已經喊出聲來了——該不會壞了什麽事吧?

“抱歉,我只是路過。”柳夢笑很快地說道,“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

她做了個要走的手勢,不料徐淮卻叫她道:“柳小姐,能否麻煩你一件事?”

“嗯?”柳夢笑有些驚訝,“什麽事?”

“能否請你送璟華回她的客房?”徐淮道,“她在筵席上喝了些酒,我不太方便。”

“哦,那自然沒問題。”柳夢笑笑盈盈地對唐瑾道,“璟華,跟我走吧?”

“好啊,”唐瑾道,“師兄再見。”

徐淮點點頭道:“去吧。”

*

“二師兄,我有個疑問。”

“什麽?”

“你說,”柏揚斟酌著道,“大師兄和璟華是不是很熟?”

“你這不廢話。”徐游白了他一眼,“你跟璟華不熟?”

“不是,”柏揚用力地擺擺手,“不一樣的。”

“哦?”徐游停下來,瞇眼看他,“說說,怎麽個不一樣法?”

“說不上來,”柏揚道,“但總感覺有什麽問題。很奇怪,我每次看到他們倆單獨在一起,都感覺那個氛圍很奇怪。”

徐游仰頭看天:“習慣就好。”

“什麽叫習慣就好……”適才筵席上,柏揚坐於徐游和唐瑾之間,被他們倆帶著也喝了幾杯,頭腦不似往日那般清明。他喃喃了兩句,突然出人意料地哀嚎一聲,嚇了徐游一跳。

“我去……你幹什麽??”徐游大驚。

“他倆沒問題,是我有問題……”柏揚嘆道,“我有問題,我心思齷齪,我見風就是雨……”

“……”徐游無奈道,“小揚,你怕是醉了。”

“醉了?”柏揚還在神神叨叨地嘟噥著,“醉了便……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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