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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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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

他們那日將青龍劍交予雲寂寥時,被告知七七四十九天後再來取走方可。除了起初的那幾日,吳縷之面罹患飛來橫禍外,接下來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們在塞北也沒再遭遇什麽大風大浪,充其量也只是同幾個魔族小鬼“切磋”罷了。漸漸地,吳縷的面容果如雲寂寥所言恢覆如初。一切仿佛應著唐瑾所言,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們在塞北順遂無虞,青州卻全然是不同的光景。

“啟稟掌門!魔族已大批進入城中,山下官府已然潰散!!!”

“什麽!”徐聞手中茶盞掉落,正落在了桌面上。茶水濺出幾滴,洇濕了他素白的袍袖。

魔族在青州城外已騷動多日。幾日前,青龍山上多位長老下山去平定動亂,傳回的消息皆為捷報。如今驟然聽聞此訊,縱使徐聞身居高位多年,雖泰山崩於前尚能面不改色,卻也一時亂了心緒。

“幾位長老如何?”徐聞稍稍平緩過後,沈聲問傅言道。

“幾位長老……”傅言遲疑了一下,道,“掌門,本來是沒出什麽差池的。……誰料那魔主竟突然現身,長老們一時無提防,被其用卑鄙齷齪的手段傷了……所幸有同門接應著,護送著回山上來了。”

徐聞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所幸他先前為防萬一,派了武藝超群的弟子下山去接應,否則不知劍派要有何等損傷。

*

數位長老被送至本草堂。徐淮來到一人身邊,見其雙耳血流如註,道:“長老,您這是……”

那長老平日裏是個好脾氣的,如今卻是有些生硬地道:“魔族的護法中有個彈琵琶的,內功極為精純。我一時不防未能及時封住龍蔥,便覺得耳中嗡鳴,無心戀戰。”

“就是那個,玉魔琵琶手。”

“他?”徐淮心下了然。玉魔琵琶手盧蒼,為魔主座下護法之一。這個名號,徐淮是聽過的。此人墮入魔道前便熟谙音律,而後用一把白骨所制成的琵琶修煉內功,借撥弦出招。若是有修為不深者聽了他的琵琶音,當場失聰都算事小,能否保住性命還要另說。即使是如青龍劍派長老這般的高人,一時不慎以致魔音入耳,也會吃苦頭。

照魔族此時的架勢,看來是要主攻青州了。其他地方應不至於太過為難……徐淮如是想道。如今還留在青龍山上的,大多是已然及冠、修為較高的弟子和一眾長老。年紀稍小、閱歷較淺的,大多被徐聞提前遣至其他地方去做劍派在外的事務。山雨欲來風滿樓,事到如今,誰都能看得出來,青州將有一場惡戰要發生。

*

“什麽!”幾人驚得跳了起來。

“他們都到青州去了?那劍派?……”

“不如我們快回青州吧!”一位同門焦急地道。

“回什麽回?劍派嚴令我們留在塞北、守好青龍劍。”柏揚沒好氣地道。

那位同門也是一時情急,此時小聲道:“那劍派那邊……”

“劍派讓我們怎麽做,我們怎麽做就是了。掌門和長老們都在劍派,我們回去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呢?”柏揚語氣稍緩,“再說了,我們沖動了,青龍劍怎麽辦?七七四十九天可還未過完呢。”

一時間,無人開口說話,氣氛極為凝重。

吳縷道:“劍派那邊都還好嗎?”

柏揚道:“信中未提具體情形,只說魔族兵臨青州,讓我們莫要輕舉妄動。”

路任爾一拳擊在墻上:“輕舉妄動?我們哪來的機會輕舉妄動?我說這些時日怎麽感覺塞北的魔族小鬼跟快要絕種了一樣,原來是都跑到齊魯那邊去了!”

唐瑾沈聲道:“過幾日我們就可以取回青龍劍了。到時我們便立刻回青州,可助劍派一臂之力。”

青龍劍,這件對於世間大多數人而言只存在於傳聞中的神器,究竟能有多大的威力,是很難想象出來的。它不僅僅是神器,也是祥瑞。據說攜此劍者,大多能夠逢兇化吉,仿若得了各路神仙庇佑。到時將其送回青龍山,魔族又能猖狂到幾時?

*

住在城門附近的百姓已全部被送至更加安全的地方,避免直面刀光劍影。兩方對陣,雖還未展開廝殺,但之間的暗潮湧動、殺氣騰騰已然掩蓋不住了。

“徐聞呢?”魔主靠在步輦上,懶洋洋地問道。那副嘴臉簡直跟出門來遛彎兒沒兩樣,一副無視對面殺氣的模樣。

“掌門如何幹爾何事?”青龍劍派長老露出嫌惡的表情來。

那魔主仿佛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一般,自言自語般說道:“他莫不是把你們推出來後,躲在青龍山上當縮頭烏龜了吧?”語氣極為天真懇切。此言一出,群魔狂笑,噓聲一片。

對於魔族的不要臉,青龍劍派早有防備。聽他故意羞辱劍派掌門,意圖激怒他們,出陣的劍派長老只是神色冷峻,不動如山。他身後的眾弟子們也是神色肅穆,默然無聲,只冷眼瞧著他們爆發出尖銳刺耳的怪笑聲。

魔族笑了一會兒,見青龍劍派這邊無甚動靜,也便停了下來。魔主漫不經心地轉著自己手上的黑玉指環,隨意道:“冷央,你是打算就和他們這樣互相瞪下去了嗎?”

冷央低低地應了一聲,身形如鬼魅一般朝對方劍派疾速飄去。霎時間,魔族與青龍劍派眾人已鬥作一團。

*

“師父,山下開戰已有一個時辰了。”

“戰況如何?”

“不甚樂觀。”徐淮頓了一下,“但魔族想要沖進城裏來,還是不易的。”

“絕不能讓他們進到城中!”徐聞神色冷硬,站起身來,來到窗邊,目光似乎想要破開重重阻礙直望到山下城門處去。

*

時值辜月,北風勁吹,大雪紛飛。

“好冷。”唐瑾搓了搓手。縱使戴上了手衣,卻還是覺得手指被凍得僵硬冰涼。

七七四十九天約定已至,他們今日要去玄武巫谷取回青龍劍。這幾日天降大雪,外頭冷得很,吳縷留在了客棧看顧徐漣,柏揚、唐瑾、路任爾與幾個同門結伴而行。

“等我們拿回了青龍劍,便直接回青州麽?”路任爾哆哆嗦嗦地說。

“也不知這雪幾時能停。”柏揚道,“真是的,下著這麽大的雪,趕路肯定不方便。”

“那也……那也要盡早趕回去啊。”唐瑾道,“青州那邊情形不好,早日把青龍劍送回去,劍派便能多幾分勝算。”

冒著風雪,他們再度來到了玄武巫谷。

見到了雲寂寥,卻並未見到青龍劍。路任爾奇怪道:“雲谷主,敢問青龍劍在何處?”

“請隨我來。”雲寂寥聲音很輕,簡直像是在空中飄來飄去,拐了幾個彎兒後才戀戀不舍地鉆進了他們的耳朵中。不過他們早已見怪不怪,依言跟在了他身後。

也不知這巫谷為何是如此的九曲十八彎。柏揚等人跟著雲寂寥穿梭在狹窄的回廊中,不知走了多久,他們來到了一處水潭邊。

此處看上去像是山洞,四面皆是石壁。他們一踏進去,石壁上掛著的漢白玉燭臺便躍出了燭苗,照亮了原本幽暗的空間。

唐瑾悄悄湊上去,細細打量著那燭臺,依稀可見其上有玄武神獸模樣的浮雕。她再把目光移向水潭,想道:莫非玄武神獸就在此潭中?

柏揚開口想問,卻見雲寂寥頭也不回,朝他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雲寂寥道:“一會兒你們誰也不要亂動,也不要出聲。”

柏揚等人點頭,當真是一點聲都不出。

雲寂寥拿出一個皮橐,從中取出一些在柏揚他們看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唐瑾好奇地探頭瞅了瞅,看出其中有香爐香臺、一些符紙、一對竹卦,還有一個狀似玄武的小塑像。他將這些東西排好,將香爐擺放到香臺上,旋即取出一根香材點燃了香火,口中嘰裏咕嚕地念著柏揚他們聽不懂的禱詞,將香材插入香爐內,隨即跪了下來。

我們跪不跪?幾人面面相覷。不過雲谷主剛剛說了不要亂動,那咱們保持沈默就好了吧?正在猶疑間,只見雲寂寥已跪拜完畢站了起來,口中念著巫詞,將竹卦在香煙上繞了三周,將其擲於地上。

柏揚等人看不懂他的所作所為,只能在其後方保持著絕對的沈默。

等等……什麽情況這是??

只見潭中水激蕩起來,且動靜愈來愈大,唐瑾感覺自己腳下的地面都在跟著微微顫動。不多時,有一龐然大物浮出了水面。

待周遭逐漸安靜下來,唐瑾小心翼翼地望過去,只見有一座小山靜靜佇立於潭中——等等,不對,小山?什麽小山?那分明是龜甲!

傳說玄武神獸由龜和蛇組合而成,只是如今未見全貌,只看到了龜甲。唐瑾又仔細看去,果不其然,那龜甲上盤繞著蛇身。而青龍劍正懸於龜甲之上,被神獸穩穩地托出水面。

說起來,他們帶著青龍劍跑了這麽久,這卻是第一次真正見到它——之前總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劍長有三尺,白光納日月,紫氣排鬥牛。此等至寶,精剛無與儔。

雲寂寥運起輕功,去將青龍劍取了下來。旋即,潭中再次發出巨響,一顆巨大的蛇頭鉆出水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其下,龜首也緩緩浮出水面。

唐瑾幾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傳說中的神獸,一時間都被震得懵了,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不過,玄武並未在潭面停留太久,很快便沈下淵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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