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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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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道

幾人往門口處看去,皆是一怔。

只見朱棉正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唐瑾走來。許是剛聽到了鄒不道與徐淮的對話,朱棉的臉色有些發白。與她相比,唐瑾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雖是時值孟夏,她卻因著身體不適的緣故,往輪椅上搭了條薄毯,蓋住了有傷的腿部。她青絲並未盡數挽上去,與平日裏明媚張揚的樣子不同,此時看上去竟顯得有些蒼白柔弱了。

徐聞站起身來,對唐瑾溫聲道:“璟華,不在內室養著,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唐瑾坐在輪椅上對徐聞抱手施禮,道:“本想著去看看劍會,不想路上碰見了知杭師姐。我瞧她面色不同尋常便問了幾句,就找到這裏來了。”

溫如心中默默想道,知杭還是藏不住事兒啊……竟把璟華給引過來了。

朱棉聲音顫抖著問道:“師兄,你們方才在說些什麽?你要認什麽?”

鄒不道沈默著轉過頭去,不想與朱棉直接對視。卻聽徐淮對朱棉道:“怎麽,他做過什麽,你一概不知?”

朱棉臉色茫然。徐淮也不急著做解釋,直接過去將唐瑾的輪椅從朱棉身邊推離了。

唐瑾咳了一聲,輕聲道:“師兄,她似乎真不知情。”

徐淮蹙起眉來,對朱棉道:“你不知璟華為何受傷麽?莫非鄒不道此事對你一字未提?”

“受傷?”朱棉更加茫然了,“璟華,你哪裏受了傷?不是生病嗎?”

唐瑾輕輕咳嗽著,道:“不是生病,我前兩日去望月崖……”一言未畢,話語便被咳嗽沖得支離破碎。徐淮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見唐瑾身上薄毯快要掉到地上去,微微彎下腰去抓住薄毯邊緣往上一提,直提至唐瑾肩處,幾乎將她整個人裹了起來。

溫如見狀連忙接過話來,將事情大致與朱棉一說。朱棉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轉向鄒不道,道:“師兄,你、你不會的,是嗎?”

鄒不道還是一言不發。朱棉看上去快要哭了:“你說話……”

鄒不道擡頭望向徐聞,道:“此事乃我一人所為,任憑處罰。”

徐聞尚未開口,便聽朱棉再也忍不住了,帶著哭腔喊道:“不!……你幹嗎要這樣?我……我沒讓你這麽做!”

“行了。”鄒不道冷冷說道,“我都說了是我一人所為,你還鬧什麽?”

朱棉臉色變得有些詫異,似是不敢相信鄒不道會這樣同她講話:“師兄,難道你是認為我害怕此事牽連到我?不是……我是說,你為什麽要去害璟華?她什麽地方得罪你了?”

唐瑾揉著眉心的手停了下來,盯著他們二人不開口。

“她沒什麽地方得罪我。”鄒不道冷冷地說,“她早已是青龍劍派的弟子了,為何要擋了其他人想上青龍山的路?”

“你說什麽?”唐瑾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這話在她聽來,實在是荒謬至極。

“我說,你已是青龍劍派弟子了,把機會讓給別人不好麽?”鄒不道重覆了一遍,看上去一臉的無所謂。

“荒唐。”徐淮的聲音中已染上了明顯的怒氣,“參與劍會不憑自己的本事取勝,竟要在背後做這等事來陷害他人嗎?你有沒有想過,即使朱棉過了這一局,那下一局又當如何?”

“所以我說,你們根本就不該參加!”鄒不道突然怒道,“青龍劍派為何要將其餘門派的弟子同自己門派的弟子放在一起比?所學路數根本不一樣,幹嗎要用這種方法來選出能進入青龍劍派深修的其他門派弟子?公平何在?”

唐瑾方才甫一聽到鄒不道說自己“擋了路”的言論,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溫如也是又驚又怒,回擊道:“路數不一樣又是什麽道理?你改日入了江湖,別人會聽你這許多陳詞嗎?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少找這麽多借口!”

*

“陸前輩。”

陸無湮放下手中的書卷,擡頭看著面前的少女。

“汝是……青龍劍派弟子?”

“正是。”洛知杭道,“我劍派掌門與您有要事相商,不知可否與晚輩一起到聚俠堂去?”

陸無湮並未多想,與洛知杭一道出去了。

“小漣,慢些。”走在路上,耳中突然飄進這麽一句話。陸無湮腳步一頓。

“前輩?”洛知杭註意到了這一頓,回頭看去。

“無事。”

他們二人便接著往前走。但還沒走出兩步,便聽身後又傳來一句:“小漣,當心些……當心摔跤。”

陸無湮忍不住回過頭去。

徐漣正在草地上追著只白色的玉腰奴,她母親跟在她身後不遠處。洛知杭尚在疑惑,不知何處引得陸無湮停下了步子,卻見陸無湮上前幾步去,試探著問道:“徐夫人?”

徐漣的母親擡起頭來,見有一陌生男子喚她,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陸無湮再度問道:“汝——汝可是徐老掌門之息婦?”

洛知杭一時有些懵。這陸前輩怎會識得徐夫人?不待她細想,便聽徐夫人回他道“是”。陸無湮覆又急急地問道:“這是你的女兒?她是否喚作小漣?”

“陸前輩……”洛知杭有些遲疑地開口喚道,便見陸無湮神色凝重地回過頭來望著她。

“這孩子,莫非……”

*

唐瑾平緩了心情,對溫如道:“師姐,別說了。”

“可他——”

“好了師姐,”唐瑾將目光從溫如身上收回,冷冷地盯著鄒不道,“此輩不足與語。”

唐瑾已看出,他們與鄒不道這種人壓根談不到一處去。甚至說對於這種小人,他們的怒火在他看來說不準也算個笑話。既如此,也不必再與他浪費口舌了,等他們門派的陸掌門來了自己處置吧。否則生氣傷身啊,幹嗎要拿別人的錯處來懲罰自己?

這道理她自然懂,拿來安慰溫如也能說得一套一套的。可當她再度想起鄒不道方才所言“已是青龍劍派弟子,便不要擋了其他人路”的言論,便覺得怒火中燒,自己反而安慰不住自己了。

匹夫!我還要奪魁讓掌門收我為內門弟子呢!!全被你攪亂了!!!

她越想越氣,又怕發起脾氣來會讓鄒不道那廝小人得志,怒氣一時沒發洩出來,又忍不住咳了起來。

徐淮站在她輪椅後頭,有些擔憂地低下頭來問道:“不如你先回去可好?別在這裏待著了。”

唐瑾咳嗽聲好不容易減緩了些,卻是不容置喙地拒絕了徐淮的提議。

“等陸前輩來。”我非得看著這混賬玩意兒被懲處了不可。唐瑾憤憤地想道。

“徐掌——門?……”聚俠堂門口處傳來了這麽一聲,引得幾人望了過去。這一聲聽來倒甚是有趣,前兩個字念得沈重怨懟,“門”字應是看到了這堂中令人震驚的一幕,生生地變了個調,顯得困惑不解。

“哦,是陸掌門。……怎麽,師弟妹也來了?”徐聞看到了徐漣同其母親一起進來,似乎也不是特別驚訝。

“師姐……你怎麽了?”徐漣看見了幾日未見的唐瑾師姐竟坐到了輪椅上,不由得驚了,噠噠跑到輪椅邊。

唐瑾擡手掩住了唇邊隱忍的咳嗽聲,安撫道:“師姐無事。”

“這……”陸無湮一時有些懵,待回過神來,便帶著興師問罪的架勢對徐聞道:“徐掌門,我倒要問一問,小漣這是怎麽回事?!”

徐聞看著他,眸子波瀾不驚:“陸掌門不妨先莫要急著問罪。先解決了眼下堂內這件事,如何?”

“哪件事?對了,你們二人這是在做什麽?”

徐聞便朝徐淮遞了個眼神,後者會意,對陸無湮將事一說。陸無湮面色鐵青,半晌一言不發。

“此事屬實?”他沈聲問道,面色陰沈地看看鄒不道,再看看朱棉。

朱棉渾身抖得像篩糠,帶著哭腔道出一句:“掌……掌門……”

她半晌憋不出一句話來,陸無湮一開始還等著她說話,可等來等去也沒見她說出個所以然來。再加之徐淮方才提到,鄒不道已承認此事乃他所為,當即怒從心頭起。

“混賬!”陸無湮暴喝出一句,旋即壓抑了怒氣,對徐聞道:“徐掌門,此事乃是我教導無方。此二人我自會逐出嶗山劍派,還你們一個公道。”

“等等……”許久未出一言的鄒不道此時突然開口。

“豎子,還有何話要說?”陸無湮冷冷地道。

“弟子已說過了,”鄒不道擡眼望了一下徐聞,“此事與朱棉沒有任何關系。”

“怎麽就叫沒關系?你不是為了她才去害青龍劍派的弟子嗎?”陸無湮有些不耐煩地道。

“可……可她不知情……”鄒不道方才面對徐淮、唐瑾、溫如幾人,一副吊兒郎當無所畏懼的欠揍表情,此時才有些慌張恐懼起來。

“陸前輩,”唐瑾出聲道,“此事既與朱棉無直接關系,便請只處罰鄒不道一人吧。”

朱棉聽到唐瑾為自己求情,擡頭望向她,但唐瑾並不與她對視。陸無湮只覺得這兩個弟子讓他在青龍劍派面前丟人丟大發了,仍舊冷硬地道:“不必多言。既是我嶗山劍派的人惹出來的禍,本座便絕不會輕饒。”

徐聞聽唐瑾方才那樣說,便也為朱棉說了兩句話。陸無湮此時才不好再堅持了,只說不將朱棉逐出嶗山劍派,但接受其他的處罰罷了。

落石傷人此事就此罷了。陸無湮待怒氣平覆,便對徐聞道:“徐掌門,接下來,是否要談談有關小漣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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