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

眾人圍在了樹下，卻不敢靠得太近。徐淮稍稍上前一步，微微弓身，看著那幾簇烏色野草。徐游道：“大師兄，你看這……”

徐淮面色平和，語氣柔緩：“大家……先不要散得太遠，聚集到一處來。……好，我們馬上退出這片樹林，動作要快。”

唐瑾和吳縷隔著徐游對望一眼，並不明白徐淮為何突然下達這樣的指令，卻也不敢在此時發問。正在這時，和煦的春風竟悄悄換了勢，變得強勁且陰冷起來。

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害怕，路任爾面色有些發白，哆哆嗦嗦地攥緊了一旁柏揚的衣袖。吳縷心裏也有些害怕。不過她左邊站著魏霄，右邊站著徐游，兩個人都讓她不太好意思出手拽袖子。於是她偏了偏頭朝唐瑾看去。後者倒是面無懼色，甚至極為鎮定地抱起了手臂。

不過唐瑾沈著的狀態也並沒有持續太久。樹林上方的天色竟暗沈下來，風也吹得更加猛烈了，在林間穿行呼嘯。眾人臉色皆是劇變，被這突如其來、不合常理的變故驚呆了。資歷較長的徐淮和徐游率先回過神來，朝其他人喊了聲“快跑”之後，一人拉了一把身邊的人就往林外沖。

徐淮隔著衣袖握住唐瑾的右臂，跑出幾步後扭頭往後看去，略掃了一圈後發現竟少了幾人的身影，心不由得一沈。唐瑾可沒他要考慮的多，見徐淮腳步慢下來，二話不說加緊了步子，反拽著他就往外沖。

兩人兀自跑著，倏地，唐瑾用餘光瞥見自己一側有一道黑影正沖他們襲來。她不假思索，腳下不停，反手拿劍就是一劈。她回頭看看，只見原地有一片正在緩緩消散的烏色煙霭。

這一放慢速度，徐淮再度握了她左臂。她也便回過頭來，想來徐淮沒有將那黑影當回事，應該只是魔族低階的小鬼而已。

好不容易跑到了樹林邊緣，天色也恢覆晴朗，他們二人才停下來歇口氣。四下一切如常，剛才發生的事幾乎讓人有一種不真實感。

唐瑾四下環顧，心中茫然：“師兄，剛剛發生了什麽？”

徐淮的臉色並不十分好看，緩緩回答道：“是魔族。”

魔族？唐瑾想，可若是一般的魔族來，也不至於讓他們這樣四處逃竄啊——畢竟她剛剛還一劍滅了一個魔族小鬼。看來師兄是有未說完的話了。

“大師兄！小瑾！”

此時，從林中又沖出兩人，正是徐游和吳縷。

唐瑾連忙迎上去問道：“你們倆沒事兒吧？其他人呢？”

“沒事沒事。……你們沒見其他人嗎？別是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們四人原地等了半天，始終沒有其他人再過來。

吳縷道：“若是他們與咱們往同一個方向跑，只要半路上沒出什麽別的意外，怎麽說也該出來了。”

唐瑾搖搖頭道：“也有可能是往另一邊跑了。就怕是路上遇到了什麽事。”

吳縷有些擔憂地道：“師兄，我們沿著林邊找一找可好？”

徐淮點頭。四人便各自提了佩劍去尋其他人。

居有頃，只見柏揚從一處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望見他們，迫不及待地跑過來抱怨道：“我真是無語了！跑的這一路上前前後後總共遇上了四只小鬼，我上次下山來歷練都沒被他們纏得這麽緊過！”

徐淮問道：“小揚，任爾呢？他沒和你在一起？”

“任爾？”柏揚一怔，記得事發初時，路任爾似乎攥了他的衣袖，可方才情況混亂，他又與幾只小鬼糾纏不休，竟沒註意到路任爾去了哪兒。

徐游問道：“對了，還有其他人呢？你見了嗎？”

柏揚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道。徐淮與徐游對望一眼，臉色都不太好。

唐瑾出言安慰道：“師兄們勿憂。我們再往前找找，說不定他們一會兒就出來了。”

徐淮與徐游卻並沒有被她的話安慰到多少。方才那驟起的陰風、那暗沈的天色實在太過蹊蹺，根本不像是魔族低階小鬼能攪出來的動靜。但他們也不願把憂慮說出來引得幾位資歷尚淺的師弟師妹心慌，只得與他們一起向前走去。

沿著林邊走了大半個時辰，其餘人基本上與他們會合完畢。只是，路任爾與魏霄遲遲未曾出現。

徐淮思忖片刻，對柏揚道：“小揚，不若你先將其餘人帶回客棧吧。我與阿游再找一會兒。”

徐游知道他這是擔心再生變故，為確保其餘同門安全罷了，便也點頭應道。

唐瑾沒想那麽多，問道：“師兄，為何要讓我們都回客棧呢？多一些人一起找不是更好嗎？”

徐淮道：“不必。你們即使都留了下來，我們也不能分散得太過。既如此，兩個人一起找和一群人一起找都是一樣的。”

徐游勸她道：“好啦，師兄們自有考量，不必擔心。你也別再像上次一樣偷偷跑過來啦。”

唐瑾：……好吧算了不管你們，愛如何便如何。

*

唐瑾百無聊賴地嚼著周村燒餅。縱使這淄州特產酥脆甚香，她卻有些食不知味。坐在客棧客堂的凳子上時不時望望門外。一旁的柏揚連燒餅都懶得吃，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覆海上。

過了一會兒，唐瑾有些煩躁地從桌上抓了朝曦劍站起身來。吳縷正在發呆，被她的動作一驚，問道：“你幹什麽？”

唐瑾簡短地道：“出去轉兩圈，心裏太亂。”言罷便往客棧外走。哪知還沒出客棧門，便迎面遇上了徐淮與徐游。

唐瑾連忙又隨著他們退回到了客堂內。客堂中的其餘同門也站起來迎他們。

柏揚剛想開口問問情況，卻看見徐游凝重的臉色，便又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又望向徐淮，後者的面色倒還算平和，但柏揚心裏清楚，這種平和怕是硬撐出來的。

唐瑾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們兩個，明顯感覺他二人周身氣場太冷，不知道能不能開口詢問進展。正在猶豫間，徐淮開口道：“我們沿著林邊尋了幾個時辰，一無所獲。便又進入林中去尋找他二人，還是沒有半點蹤跡。”

徐游什麽都沒說，只是在旁邊嘆了一口氣，顯得有些沮喪。

唐瑾道：“那……現在又當如何？”

徐淮道：“先給門派寫封信知會一聲吧。之後我再去尋找。”

唐瑾點點頭道：“別著急，師兄。先吃點東西再說吧。”

徐淮搖搖頭道：“我不餓，阿游吃吧。我現在便去寫信。”

怎會不餓。應是領隊途中竟丟了兩個人，心急如焚沒有胃口罷了。徐游道他也沒胃口，便癱在了凳子上。他之前歷練不可謂不順暢，還是頭一次碰上這麽多麻煩，竟連同門都失蹤不見了，郁悶心情可想而知。

徐淮動作快，寫完信重返客堂之時，吳縷他們還在勸徐游多少吃點東西。徐游見徐淮過來，從凳子上彈了起來，道：“大師兄，我們再去找吧？”

徐淮卻搖搖頭道：“不行。我自己去吧。你在客棧中休息一會兒。”

徐游聽見這話，有些慍怒了：“你一個人怎麽行？我必得跟著。”

柏揚連忙打圓場道：“好了，徐游師兄你就聽大師兄的吧。我跟他一起去。”

徐游鍥而不舍道：“還是三個人一起去吧……”

唐瑾拍了一下他肩膀道：“行啦，三個人就三個人，我替你去吧。反正我也吃過飯了，不愁沒力氣。你就在這兒好好歇一會兒吧。”

徐淮跟著點頭道：“就這樣吧。小揚小瑾，我們現在就走。阿游，你先好好歇息。”

徐游再度被吳縷等人按回凳子上，見徐淮、柏揚和唐瑾三人已經出了客棧去，也只好乖乖地啃起了燒餅。

*

天色漸晚，三人來到白日的那片樹林，只覺得幽深之處望不到邊際，陰森森的有些瘆人。再想到今日魏霄與路任爾在林中失蹤……唐瑾忍不住往柏揚前面走了幾步，離徐淮近了些，方覺得心慌感略有削弱。徐淮叮囑他們勿要分散開，以免再生事端。

起初，他們還是沿著林邊找。不出所料，仍舊一無所獲。於是柏揚提議進林中找。三人深入樹林，此時夜幕已降臨，月光從樹葉縫隙間躍進林中，在地上投下了斑駁的光影。

倏地，耳邊有風聲傳來。柏揚猛地轉身抽劍，劍身一翻刺了出去，所刺之處彌漫開來一股黑煙。唐瑾忍不住盯著那股黑煙看了一會兒，竟聽得黑煙中似乎有人捏著嗓子在言語，似是冷冰冰的譏諷聲，又似是惡毒的怨詛。

唐瑾被這古怪的聲音激得直起雞皮疙瘩。忽地被身後徐淮一拍回過神來，只見自己身側手起劍落，徐淮將另一只鬼斬滅。唐瑾此時才集中起註意力來，自己另一身側竟又有黑影閃過，她拔劍斬去，竟被那黑影繞過劍尖兒逃過了。此時徐淮與柏揚也與幾只鬼糾纏在一處。唐瑾不敢掉以輕心，劍尖兒直追著那只鬼而去，所幸她身邊沒再出現另一只鬼，幾個回合下來，便將那鬼斬滅。她大致掃了一眼徐淮與柏揚那邊的情況，發現柏揚那邊已經有些吃力了，忙過去幫了他一把。三人將附近的鬼全部斬滅之後，迅速離開了這裏。

他們三人跌跌撞撞地跑至一片樹木稀疏之處，停下來想喘口氣。誰知唐瑾一口氣還沒喘勻，就聽得柏揚語氣很是驚訝地說道：“大師兄、小瑾，你們……你們看看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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