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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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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劍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

“小瑾!”

唐瑾尚在背書背得昏昏欲睡的狀態中,被這一聲喊得一激靈。她回過神來,轉向出聲之人。

吳縷端了果盤過來,往書案上一放:“吃吧,新鮮的。”

唐瑾歪著身子,右手支著頭,左手拿了塊佳梨放進口中,閉上了眼睛:“……感謝師姐解救之恩,我快背瘋了。”

吳縷柔聲道:“要發瘋的可不止你一個。”

唐瑾睜開眼睛,坐直了抱怨道:“小縷,你說咱們為什麽要背這些。這些內容分明和我們所修之道沒有一點關系嘛。”

吳縷想了想,說:“我覺得,既然師長們都要求背,想必自有用意吧。”

“可是……背了之後,我也沒感覺我的功力能提高幾個層次啊。”

吳縷挑眉道:“那你大可以不背啊。”

唐瑾:“……”我看你是故意這麽說的吧。

這孩子如今不過十歲,卻跟提早步入了叛逆期一樣,不願做之事怎麽說也不願做。於是便有了她故意不背書並被先生罰抄的事情。唐瑾如今憶起,手還隱隱酸痛。

於是,為了不被罰抄,她只好違背自己的本心,硬著頭皮背起了《道德經》,過程可謂是苦不堪言。

唐瑾起了身來:“不背了,出去玩。”

*

“師父。”徐淮端著果盤走進屋內,將其放在徐聞的書案上。

徐聞放下書,見自己的內門弟子來,招呼他坐下,問道:“阿淮,不久後便要下山歷練。這將是你第一次做領頭人,準備得如何?”

“師父,弟子倒是無甚可憂慮的了。只是,不知此次下山歷練,所帶者有誰?”

徐聞緩緩開口道:“依照慣例……是該讓幾個還從未下山的孩子去見識見識了。”

徐淮道:“您是說吳縷唐瑾他們幾個?”

徐聞道:“小縷倒也該下山去了,可小瑾……還太小吧。”

徐淮面上看不出什麽變化。徐聞擡眼問他道:“你覺得呢?”

徐淮微微一笑,道:“師父可還記得,我初次隨師兄師姐們下山是多大?”

徐聞看著自己的這位內門弟子,眼裏是掩不住的欣賞之情。他怎會不記得。徐淮初次下山時不到九歲,也正是在那場歷練中脫穎而出,為他後來成為青龍劍派現任掌門的首位內門弟子鋪平了路。

思及此處,徐聞又怎會不明白徐淮問這話的意思。

徐聞沈吟片刻,道:“既如此……那就讓她一同去吧。”

*

唐瑾與吳縷二人尋了山上的一處桃樹,爬了上去。如今正是桃樹開花的季節,她們倚著桃樹粗壯的枝幹,身子好似隱在一片胭脂雲當中,暫且將煩心事拋在了腦後。

“不久後便是下山歷練之際了。不知此次歷練名單中,會不會有我。”吳縷似乎是在與自己說話,又似乎是在與唐瑾說話。

“放寬心嘍。”唐瑾伸出手指輕撫桃花瓣,“到最後總不會少了你的。”

“小縷!小瑾!下來了!”

吳縷和唐瑾坐直了身子,望向來人。

此人穿著同她們一般的月白色長袍,站在桃樹下仰頭看向她們,面上笑容明亮飛揚。

唐瑾歪了歪頭:“徐游師兄,什麽事?”

徐游見她二人沒有要下來的意思,在樹下叉起了腰:“嘖,這不是來跟你們說好消息嘛。不久後的下山歷練這事都知道吧?小縷,掌門與大師兄商討過了,此次你可一同下山。”

“真的?”吳縷睜大眼睛,歡喜得險些從樹上翻下去。

唐瑾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十分落寞的樣子出來:“唉,這下可好了。我只能在山上等你回來嘍。”

偏那徐游故意拖長了聲音,火上澆油道:“是啊,你就乖乖待在山上,背你的《道德經》去吧。”

唐瑾蹙起眉頭,瞪了他一眼。

徐游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掌門說了,此次你也可以同去。”

唐瑾又靠回了桃枝上:“又哄我呢?”

徐游見她不信,道:“我說的可是真的。你若不信,可以去問問大師兄啊。他還能騙你不成?”

唐瑾道:“徐淮師兄自然是不會騙我,你可就不好說了。”

徐游:“……”

徐游:“不信算了。”

說罷擡腿便要走。唐瑾叫住他:“等一下。不是……我說,真的啊?……”

徐游挑眉道:“你不是不信嗎?”

唐瑾盯了他片刻,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表情,眼睛倏地一亮,直接從坐著的枝幹上跳了下來,對徐游施了一禮:“多謝師兄前來報信,師妹先走一步了。”

她與吳縷歡天喜地地跑回內室,把溫如和洛知杭看得一楞。

洛知杭問道:“我說,你們倆這麽風風火火地做甚?有何喜事嗎?”

唐瑾故作神秘道:“那自然是喜事,而且是天大的喜事。”

溫如笑道:“怎麽,先生免了你們的《道德經》背誦?”

“差不多吧。”唐瑾笑得眼睛彎彎。

吳縷接著她的話說:“師姐,我們可以下山歷練去啦。”

洛知杭當即拍手道:“呦,那不錯啊。來來來,師姐幫著你們準備準備。”

聽說她們要下山歷練,洛知杭竟是比聽到自己要下山歷練去還激動。嘴上不停歇地給她們傳授了一大堆經驗,諸如如何與客棧老板討價還價,如何在歷練之餘忙裏偷閑捉蟲逗鳥等等。其不正經程度令一旁的溫如哭笑不得,作勢就要把她拉走,免得帶壞了兩個小師妹。

吳縷在一旁只是看著兩位師姐打鬧,笑著不說話。唐瑾卻是聽洛知杭“傳授經驗”聽得意猶未盡,甚至有等著她們二位鬧完再繼續之意。

不久後,兩位師姐停歇了,卻也沒如唐瑾所願繼續剛才的話題。唐瑾聳聳肩,便要拉著三位舍友去夥房。奈何除了她還沒人有進食之意。她倒也不勉強,自己便一身輕快地跑了出去。

她就這麽蹦蹦跳跳地往夥房去了。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了徐淮。

唐瑾得知了自己可以下山歷練的消息後,連看路邊的野草都只覺它們綠得可愛。此時遇見了徐淮,更是很開心地跟他打招呼。

徐淮停住腳步,笑著問道:“小瑾,什麽事這麽開心啊?”

唐瑾收了收笑容,道:“師兄,徐游師兄告訴我和小縷說,我們此次可以下山歷練了,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呀。”徐淮點頭道。

唐瑾這才松了一口氣:“那就好。我一開始還以為他誆我呢。”

“他就算要誆你,你也不會輕易上當吧。”

“那倒是。”唐瑾小聲咕噥道。

“不過,”徐淮突然話鋒一轉,微微俯了身子,“你《道德經》背完了嗎?”

“啊?”唐瑾可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麽一句,一時之間有些懵。但看到徐淮眉梢眼角的笑意後,又很快反應過來,這句話怕是在調侃她。

“師兄……別提這個啦。”她有些無奈地道。

徐淮一笑,便放她去了夥房。

*

“謔,漂亮。”洛知杭盯著桌上的劍,發出了讚嘆聲。

青龍劍派弟子在初次下山歷練之前,都要去鍛劍房取一把屬於自己的佩劍。在此之前,只能使用劍派提供的木劍。唐瑾在青龍劍派整整盼了五年,如今終於取到了自己的佩劍。

不過,這剛剛鍛造出來的佩劍還未經歷過作戰打磨、裝飾打扮,看上去極為樸素無華。所以對於洛知杭這聲“漂亮”,唐瑾認為她是在誇得劍這件事本身,而非在誇她的劍漂亮。

“小瑾,小縷,你們給劍起名字了嗎?”溫如問道。

“早就取好了,”唐瑾道,“我的劍就叫做‘朝曦’。”

“朝夕?朝夕相處的‘朝夕’?”洛知杭問道。

“非也非也。”唐瑾擺擺手道,“‘朝’的確是朝夕之朝,‘曦’卻是晨曦之曦。”

“好名字。”溫如讚道,“小縷,你呢?”

“鶴秀。”

“‘鶴秀’?敢問師妹,哪個鶴?哪個秀?”洛知杭道。

“仙鶴之鶴,靈秀之秀。”吳縷笑笑,“也無甚意義,叫著好聽罷了。”

溫如溫聲道:“鴻儔鶴侶,鐘靈毓秀。小縷,此劍名與你甚是相配。”

吳縷瞬間紅了臉,支支吾吾著辭讓。卻被唐瑾一攬:“好啦,你不好意思什麽。師姐又沒有說錯。”

相處了這麽些年,吳縷的身世其餘三人均是心知肚明。唐瑾縱然年紀小,卻也不似初上山時那般沒心沒肺。吳縷家總共四個女孩,就她弟弟一個男孩。她家又頗為貧苦,根本負擔不起五個孩子的花銷。吳縷六歲時,父母要將她賣到朱門大戶去做個婢女。他們商計之時,吳縷正從外面砍了柴回來,並且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吃飯了。她伸出手,在漸沈的天色中看著自己的胳膊,上面縱橫交疊的傷口,有父母拿她出氣時打的,有在山上摸爬滾打摔的,有被鄰家少年惡意欺侮拿石頭砸的。她看著看著,突然把肩上的柴往家門口一放,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還沒走出多遠,便在路邊遇見了那只黑犬。

這黑犬她一直叫做“阿玄”的,乃是一次她從鄰家少年手下救出來的。彼時阿玄並沒有現在這麽大,被那少年拿石頭砸得奄奄一息,所幸被吳縷及時制止。只是在那之後,被砸的對象就變成她了。

她身無分文,身後跟著阿玄,就這樣走上了青龍山。她在山中整整走了三天三夜,餓了就挖草根吃,渴了就尋幾處山泉。但還是沒有找到青龍劍派的入口。最後,她昏迷在了山中。若不是阿玄悲淒的吠叫聲引來了巡山的劍派弟子,怕是殤折後也不會有什麽人記得。

作為家中最晚出生的女孩,她自小便不受父母待見。被別人欺負了,也不會有人替她出頭。雖然劍派同門對她多有關照,可幼時的經歷,終究給她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溫如、洛知杭、唐瑾是與她來往最多的三人,得知這段遭遇後,並不會在明面上表現得多憐惜,只是不約而同地避開了與之相關的話題。到了打鬧或是切磋之時,下手絕不會比對旁人輕。

吳縷有時是自卑的,卻絕不是不上進的。她給劍取名為“鶴秀”,也並不是溫如所說的“鴻儔鶴侶,鐘靈毓秀”之意,而是取了“延頸鶴望,後起之秀”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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