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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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愛情的模樣 江可愛 淋梓夔。 的地雷

20190307零點 捉蟲

原本許然以為自己需要避一避風頭, 但接下來的幾天,他沒再聽到關於賀承的消息。

小廣場上也沒有人,許然還是按照平日的時間關店回家,習慣性地看一眼,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影子。

心中那一點警惕逐漸消失,或許正如賀承自己所說, 那家咖啡廳並不是專為堵他而開的吧,自己沒有必要太過上心。

許然很平靜地打理著書吧, 甚至比以往更加輕松愉快。說實話,賀承的消失讓他感到十分順心。

其實他覺得賀承真的沒有再出現的必要,他早就放下了, 三年前該說的都已經說過, 他以為兩個人都默認了彼此餘生形同陌路。就算每年生日賀承都來送只氣球, 那又如何呢, 能彌補得了過去十年中的一切嗎?

許然不認為一句對不起就能讓所有事過去。它們永遠也不可能過去, 身心的傷會陪伴他一輩子,無論賀承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這都是既定的事實。

許然接受下半輩子得在輪椅上度過的人生,這是老天爺對他曾經天真單純的懲罰。那賀承呢,賀承經歷過什麽?就算受過傷,會有他痛嗎?

這輩子他唯一做錯的,就是死皮賴臉地扒著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十年。他得到的懲罰已經夠多的了,絕對不會再忍氣吞聲下去。

許然不太喜歡這個渾身是刺的自己,可他無法控制。現在只要面對賀承他就無法說出什麽溫柔的話來, 大概是一種自我保護。他只想把人推得遠遠的,再也見不到才好。

心中有一只猛獸在不停的吵嚷,挑戰著許然的神經。

只要賀承不再出現,他就可以不用再說那種尖銳的話。即便有的人要為過去的錯誤買單,許然也不希望自己變成連自己都討厭的模樣。

他努力做幾次深呼吸,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股腦拋到腦後。

下次見面大不了是明年生日,許然倒是好奇賀承還能堅持幾年。那個男人是不會對這種小事上心的,說不定今年如了願,明年就不會再來了。

所以說,安安靜靜地過現在的生活不好嗎,他又不會貪賀承的什麽,有必要表現得像個癡情種似的?

騙誰呢。

許然輕笑一聲,他太了解賀承了,已經到了一種根本不需要心懷期待的地步。

他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他的幸運還是不幸。

或許是顧及他的心情,最近一段時間佟芳芳很少到書吧來玩,偶爾要訂貨也只是打個電話而已。許然對她說不需要這麽避諱,有矛盾的是他和賀承兩個人,跟咖啡廳的員工們沒有關系。

“可是……”佟芳芳猶豫著,“你真的不介意嗎?”

“沒事的,”許然說,“我跟他,只不過是孽緣而已。”

沒有必要為了毫無可能的未來,失去好不容易認識的朋友。

“我的朋友不多,”他笑著說,“你別嫌棄我就好。”

“怎麽會呢,許哥你人這麽好。”佟芳芳憤慨地一握拳,“雖然老板人也不錯,但肯定是他對不起你。”

許然沒問她這結論是從哪兒得出來的,倒是對她口中的“人不錯”十分感興趣。

賀承人不錯?以前還在賀家公司的時候,許然見過多少次他為了丁點大的小事就把員工罵得狗血淋頭的樣子,現在能有人誇他好,還真是新奇。

他倒想聽聽,賀承究竟是怎麽對別人“好”的。

“老板他對這家店很上心,沒定址的時候就跑來看了好幾次,最終的位置也是他定的。”佟芳芳說,“他還給我們放假,只要營業額達標,休假啊獎金啊都沒拖欠過,有新人犯了錯,也是先安撫再教育。我剛來的時候都驚呆了,沒想到這年頭還能有這麽溫柔的大老板。”

“溫柔?”許然好笑地低聲重覆道。

“什麽?”佟芳芳沒聽清。

許然頓了頓,“沒什麽,你是說,店的地址是他選的?”

“嗯,他說那裏視野寬闊,忙了一天後下班看看風景,心情會舒暢很多。”

而且一眼就能看到馬路對面的小書吧。

這句話佟芳芳只敢在心裏默念,沒有說出口。

許然輕輕撓著小黑的下巴,若有所思。

佟芳芳小心翼翼地問,“許哥,我們還能在你那兒買薄荷糖嗎?”

許然被她可憐兮兮的語氣逗笑了,“當然能,你別想太多。”

掛斷電話,許然抱起小黑,將項圈上的金屬牌取下來。

“我們不戴這個。”他對小黑說。

小黑喵喵地表示抗議,但都被許然無視了過去。

他將金屬牌和氣球裏的紙條都丟進抽屜,想了想,又從桌子上翻出之前小黑帶回來的回信。

如果送氣球的是賀承,那給小黑洗澡的也是他吧。

當時跟著回信一起的還有兩顆松子糖,許然吃掉了一顆,剩下一顆孤零零躺在電腦旁。他原本是想吃的,現在卻沒了胃口。

賀承不會做糖,他連最簡單的炒雞蛋都不會,這糖明顯是出自他人之手。

說不定是賀承的新男友。

也不清楚那個人知不知道賀承把他做的糖送給了前情人。許然勾起嘴角,這還真有意思。

如果他再無聊一點,或許會學著小說裏的女主角,對著賀承說一句:呸,渣男。

他被自己逗樂了。當面對賀承已經成為一種消遣而非痛苦,他發現很多事情遠比以前要有趣得多。

高中外的店鋪由專門的街道辦事處統一管理,也包含高中生們會去的大學旁的店。辦事處每個季度都會組織店長們開個短會,叮囑一下日常事宜,也監管那些有可能對學生產生影響的不良因素。

因為靠街邊較近,咖啡廳也被納入辦事處的管理範圍。為了這事兒佟芳芳還向許然咨詢了好久,最終得到的答覆是沒有辦法拒絕,畢竟顧客多是孩子,多一層管理,老師和家長們也好安心。

“我沒有時間去開會啊……最近好忙的。”佟芳芳在電話裏哀嚎。

許然建議她找個沒排班的店員去,可佟芳芳沈默了一會兒,僵硬地換了個話題。

許然覺得有問題,可能跟賀承有關。

但轉念一想,賀承那麽喜歡牌面的一個人,不可能去參加這種土裏土氣的會。咖啡廳的裝潢就比其他店洋氣一大截,賀承要是能去開會,可是天方夜譚。

他已經做好了替咖啡廳轉達會議精神的準備,可真到開會那天,他看到賀承就坐在會議室的最後一排,欲言又止地向他望過來。

許然別開頭去,搖著輪椅來到前排的側面,與賀承隔了整整一個斜對角。

其他店的老板陸陸續續地入座,賀承在各種打扮土氣的中年人當中十分顯眼。

會議最多持續十分鐘,散會後,許然看到有幾個大媽把賀承圍了起來。

“哎呀,小賀來了?之前你們開業,都沒有時間好好聊聊。”大媽笑靨如花,“你今年多大年紀了?”

“三十一。”賀承的語氣在許然聽來溫柔得古怪。

大媽滿意地點點頭,“年輕有為啊。”

“您過獎了。”賀承笑著擺擺手,目光越過人群尋找著什麽,表情有些焦急。

但大媽們並沒有在意他的心不在焉,直奔主題,“打算在這邊做多久啊,成家了嗎?”

“啊?”賀承一楞,看看她們滿懷期待的臉,頓了頓,道,“抱歉阿姨,我有對象了。”

身後人群的吵鬧,許然從會議室的後門出去,進入走廊。

這邊比前廳安靜,輪椅摩擦著地面的聲音都帶著回音。他來到中庭,推開落地窗,走進陽臺。

這裏能看到街道的全部風景,從這個路口一直通向下條路,筆直筆直的長街,無數店鋪忙碌著。店長們陸陸續續回到自己的店裏,或是招待顧客,或是坐在店門口乘涼。

身後傳來腳步聲。許然沒有動,依舊直直地望著遠方。

腳步聲停在身側,空氣中傳來淡淡的青草香。

“我以為你已經離開了。”賀承說。

“就要走了。”許然轉過身,沒有擡頭,“賀老板,回見。”

賀承俯身抓著輪椅的扶手,表情痛苦,“許然,咱們能不能別這樣說話?”

許然靜靜地看著他。男人或許能在外人面前表現出與過去不同的溫柔,但許然並不相信眼前的這個他。

他轉過身來,面對賀承,“你想我怎麽和你說話?像以前一樣,唯唯諾諾,誠惶誠恐,像祖宗一樣供著你,那樣你就會開心嗎?”

賀承皺了皺眉,臉色蒼白。

即便不知真假,許然也不想看到他這副樣子,撇撇嘴別開頭去。

“我不想見你,你也別來找我……”他低聲說,“都過去了,我不想再回憶。”

回憶那渾身傷痛的青春年華,只會讓他感到絕望。

賀承心痛地擡起手,想摸摸許然的臉。可許然忽然一個激靈,咬緊牙關閉上了眼睛。

“……”

賀承頓在那裏,難以置信地說,“你以為我要打你?”

許然默了默,“你以前打的還少嗎?”

“我……”

賀承聲音都變了音調,停頓了好久也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許然忽然覺得心好累,他也不知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累。

“對了,”他轉移話題,“是你一直在幫小黑洗澡的吧?給它戴牌子,給我寫回信的,都是你?”

“對。”賀承心中燃起新的希望,勾起嘴角,說,“我知道你有多寶貝它,我……”

“多謝。”許然打斷他,“也幫我跟你對象說一聲,松子糖很好吃,謝謝。”

“什麽?”賀承一楞。

許然笑笑,“你不是有對象了?糖是他做的吧,手藝不錯。”

他低頭,看著賀承扶在輪椅上的骨節分明的手,輕聲道,“看起來是個會照顧人的,肯陪著你,你可得對他好一點。”

別再像以前一樣,將那顆愛你的真心弄得遍體鱗傷。

“……我會的。”

賀承雙眼通紅,從齒縫擠出這兩個字。

許然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神色淡然。

“如果你出現在這裏,就是為了證明你現在生活得很好的話,我沒意見。”他說,“相識一場,祝你幸福。”

他用力搖動輪椅,向外走著。

賀承望著他,忽然大聲說,“我確實有個喜歡的人,即便他現在不肯相信我,我會一直等到他回頭的那一天!”

他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裏,許然沒有理會,進電梯下樓。

直到走出大樓,他才松開緊抓扶手的手。指尖因過分用力而變得慘白,毫無血色的掌心微微顫抖。

他摩挲著雙手給予自己些許溫度,十指交纏靠近唇邊,低聲呢喃。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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