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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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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

7.

小天狼星醒來的時候喝到了熱可可,我下樓買的。他打著哈欠跟我說早安,頭發有些亂,領口敞開著,我感覺他這副模樣也挺好看的,終於還是因為沒忍住,吹了個口哨。

“……”

他的神情變得很微妙。

“對不起,我不應該調戲你。”我立刻認錯。

“我看你才像是沒成年。”小天狼星說,和我一起吃早餐,又講我肯定不是學美術的,因為他發現我對墻上的掛畫毫無興趣。他還以為小畫家(“只是學了美術。”我糾正他)會誇誇其談,說一說畫風和作者呢。

我說那是男人才愛吹噓的,女孩們可不會這麽喜歡教別人東西——好吧,其實我是學外語的,我精通四國語言,英語、法語、德語、西班牙語。

“我甚至是西班牙公主。”我說。

“不信,除非你說句意大利語。”他好整以暇地看我。

……不是,西班牙和意大利的關系是什麽?但我想了想,還是講了一句。小天狼星問我是什麽意思,我說我在說他:“帥哥,你事好多!”

小天狼星挑眉,張口說了句我沒聽懂的外語。

我:?

“我剛才說了法語。”他強調道。

“很好,其實我只精通三國語言。”我把會法語這個選項踢了出去,面不改色。

今天小天狼星說要帶我去沒去過的地方,他說直到現在他的好朋友詹姆都沒有再用守護神給他傳消息,看來所謂的“明天見”估計是要變成“晚上再見”,所以他還有一整天的空閑時間可以陪我享受假期。

我喝著甜甜的熱可可,心想這何嘗不是一種婚假呢?

我們倆在小鎮采購了一些東西,準備好了足夠野餐的分量,又拜托了酒館老板幫我們看著車,然後才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看他用魔法——“這個考試我一次性就過了。”小天狼星說道,“雖然只帶過彼得,但你放心,肯定沒問題。”

我說有問題也無所謂,人固有一死……

下一秒天旋地轉,難以形容的不適籠罩了我,隨機我出現在了一個陌生的小鎮上。我眨了眨眼睛,問他這是哪,“威爾士南部。”小天狼星說道,“你說要去沒人認識你的地方,我第一反應就是這邊,我去年在這裏住了一個夏天。”

“你的手心有汗。”我突然說道,“你很緊張嗎?”

“廢話。”小天狼星說道,“幻影移形很容易出現分體的,尤其是帶人的時候……我今天可是代替了你的‘騎士’,總不能讓安妮公主出事吧?”

我花了一秒鐘的時間意識到,他給自己的定位是我的吉普車。

於是我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我以為你很自信呢!”我說,“我都沒聽到你擔心‘彼得’先生。”

“首先彼得不需要擔心,其次,自信和緊張你並不沖突。”小天狼星說道,然後走出去沒幾步就被路邊的小孩拉住了,讓他給旁邊的漂亮姐姐買支花——我以為他不會買呢,因為他自己就能變出來花給我。

不過小天狼星很爽快地買了,給我湊了一捧,相當照顧小朋友的生意。

“祝你們長長久久!”小朋友高興地說道。

我看了一眼小天狼星,心想小朋友要失望咯,我們倆只是萍水相逢的二十四小時搭檔,故事結束就要散場。

我們沒有在鎮上待上多久,因為目的地在山上。小天狼星說這邊雖然也有麻瓜居住,不過巫師更多,到處都是魔法。魔法真的是萬能的,他把我們的東西都縮小了,然後我們倆輕松登山——“我有一輛會飛的摩托。”他炫耀道,“停在教堂那邊了,我一開始想著如果你的車是小型車,我們就坐那個走。”

很好,帥哥,紋身,摩托……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我有個疑問。”我說,“為什麽我們不用你的魔法直接到山頂呢?”

“享受攀登的感覺?”小天狼星沈吟道,“生活是向上的,不要沮喪……好吧,我在胡扯。”他笑了起來,擺了擺手,“可能時間這樣會變得慢一點,更方便我們打發時間。”

我們聊著天往山上走,各聊各的,即使有很多對方的名詞不是很懂,但對話也在正常繼續下去。比如他說他們魔法部的官員(政府?)有好多人屍位素餐,膽小怕事。我說最近總是出現各種意外傷亡,首相也給不出理由,英國真是不夠安全,要不我還是回意大利好了。

然後我們又聊歐洲的特色甜品,我這裏還有蜂蜜球,在覆活節吃的——我試圖證明我真的在意大利生活過。他給了我什麽比比多味豆,我運氣好,一口就嘗到了桃子味的。

“我也覺得你出國比較好。”小天狼星讚同道,把話題跳了回去,“現在有個大壞人想要對麻瓜們下手,英國不安全。”

我說那就聽他的,我今天回去就去買機票,把車和婚紗還了,帶著我的家當連夜飛走——婚紗也不用送去洗了,他用了一個叫“清理一新”的魔法把它收拾的幹幹凈凈。

聊到這裏的時候,野餐布已經鋪好了,我教他唱意大利語的歌,他在玩我的相機。我們享受著最普通最麻瓜的生活,幾乎沒用魔法,但我突然想起來由於婚禮被搞砸了,我連婚紗照都沒拍呢——“你得賠我一次。”我說。

小天狼星說可以是可以,但是婚紗在車裏,車不在這個城市。

“沒關系,我帶了頭紗。”我從包裏把頭紗拿了出來,三下五除二地把它戴到了頭發上,“來一張合影?”

於是新娘是頭紗搭波西米亞風的印花長裙,“新郎”穿著牛仔夾克——在昨天之前還毫無關系,根本不認識的兩個人,拍了一張不倫不類的婚紗照。小天狼星說洗出來之後可以寄給他一張,我說好像不太行,今天之後我不是會忘記這一切了嗎?

我們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會,最後一起笑了出來。

“你真是明知故問。”他說。

“迷情劑,顧名思義,那是愛情藥水嗎?”我忽然問他,提到了昨晚他形容音樂的詞。

他點頭。

“看來你沒中。”我湊過去,給了他一個桃子味道的吻,“你之前說的法語是什麽?”

“先不告訴你。”小天狼星瞇著眼睛說道,枕到了我的膝蓋上,讓我得以揉他柔軟的頭發。大自然是自由的,風,流水,小動物,還有雲彩,一切的一切……我可以在山谷裏大喊,這種感覺很有趣。但我又不知道喊點什麽。

我感覺小天狼星也格外的自由,他說那是因為他去年夏天離家出走了。我說這也太酷了,他做了好多人這輩子都不敢做的事。

“你坐好。”我拍拍他,然後站了起來,對著山谷大喊:“願我們——願小天狼星——永遠自由!”

我的聲音回蕩在山谷間,小天狼星含笑看著我。沒有魔法,但這一刻鐫刻在時間裏,比恒星燦爛的歲月還要永久。

9.

無拘無束的時光是短暫的,我們在下午用魔法回到了先前停車的小鎮,謝過老板之後開車離開。在開車路過昨日的田野時,小天狼星打開了車窗吹風,於是車內磁帶的聲音飄了出去,飄到了鋼琴上,也飄到了新立起來的稻草人身上,有小鳥撲棱著翅膀回應我們。

蘭花仍舊在搖搖晃晃。

小天狼星陪我把租的車和婚紗都還了,我們漫步在街道上,他帶我去見他的摩托。然後他忽然說我昨晚說夢話了,提到了爸爸媽媽。

我怔了怔,說哦,其實我回英國就是因為他們去世了,只是消息得知的太晚,葬禮已經結束……我覺得生活好沒意思,就想把什麽都體驗一下,包括和不怎麽樣的相親對象結婚,替朋友出氣(“放心,沒有登記。”)——“然後呢?”他問我。

“什麽?”

“現在,你覺得生活有意思嗎?”小天狼星問道。

我想了想,回答他。

其實我之前就回答過了,就是說的那句意大利語。

——“你在的時候,就很有意思。”我笑著告訴他。

我的家當裏有很多東西是租來的,因為我在英國沒有家了,我待不了很久。我對別人講的十句話裏有八句話是假的,但也有真的——

“比如你真的姓懷特,並且在米蘭讀過書。”小天狼星說道,“你的項鏈吊墜上寫了White。另外浪漫這個詞會讓我想到法國和意大利,但你聽不懂法語……”

我說他好敏銳,好聰明,雖然有賭的成分。

“其實我是意大利公主。”我說。

“意大利沒有王室了吧?”他問。

“所以我流落民間。”我點頭,“騎士,辛苦你一天的陪伴。”

已經到了臨別的時刻,小天狼星說,這時候我們應該互送禮物。我說哎呀,我可沒想起來買——他是什麽時候給我買了禮物?

少年洋洋得意地拿出了一個小盒子,原來是一只銀色的耳釘,小巧的,是熠熠生輝的星星。

“昨晚你睡著後我去買的。”他說,“我的禮物呢?”

我想了想,把我的項鏈摘下來給他戴上了。

“……可以嗎?”索要禮物的人反而變得有些遲疑。

他猜的很對,這是父母留給我的東西,但我已經要離開英國了,而他還會留在這裏,那就讓它陪著他吧,我說。然後我親吻了一下吊墜,得寸進尺道:“小天狼星,你能對我保證,你會一直戴著它嗎?”

他看著我,灰色的眼睛像有霧的天空,但又有什麽明亮的東西劃過去了,也許是。

“裏面是你的照片嗎?”他問。

“我小時候的。”我說,“絕對不會影響你找女朋友,你可以說……嗯,這是你小妹妹的照片?”相對年長的姐姐變成了小妹妹,我自己想想都覺得好笑。反正不會有之後了,我們的浪漫邂逅只此一天,怎樣都好。

小天狼星也笑了出來。

“先生,現在你可以對我用遺忘魔咒了。”我閉上了眼睛,“對了,不要讓我忘記我現在是準備買機票離開哦。”

片刻之後,我發現我的記憶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周圍安靜的有點過分——小天狼星在搞什麽?不是他說要消除不會魔法的人的記憶嗎?

我疑惑地睜開眼睛。

一個吻迎了上來。

“……魔咒?”我眨了眨眼睛,問他。

“魔咒。”小天狼星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騙人,這分明是離別吻,是加深記憶的魔咒——難怪他說我明知故問,看來他早在昨天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不去抹掉我的記憶。是因為我要出國,我們不會再見到了,所以這樣的記憶無關緊要嗎?還是因為——

“你講了那麽多騙人的話,總該我說一次了。”不屑於說謊的少年眨了眨眼睛,比我更理所當然,“好了,安妮公主……不,懷特小姐。”

“祝你自由。”

——我擡起頭,看到了飛鳥與太陽,天空是湛藍的,今天是個相當好的天氣。我的婚假結束了,我不再是新娘,但我覺得,這一天比過往的二十年都有趣多了!

“嗯!順其自然。”我說,然後在心底決定明天就開始學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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