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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與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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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與獅

五歲,甚至在我的魔力暴動出現之前、甚至在我懵懂地明白巫師與普通人的區別之前、甚至在我看見紛飛的櫻花與墜落的太陽、明白這個世界如此美好之前。

——我先知道了我是被詛咒著的孩子。

“南汀格爾家有詛咒。”媽媽這麽說。

每一代必生雙生子,每一對雙生子中的女孩必然有詛咒。

“起源是南汀格爾護士,當年她的救治使得無數男子把她當做天使,其中一名利用魔法詛咒了她。”媽媽說得很慢,好像生怕我沒聽懂。

詛咒並不危險,因為只要你謹慎小心,就不會死,媽媽說。

我當時舔著冰棒,仍很悠閑地晃著雙腿,五年的人生尚不足以讓我理解死亡的含義。

“為什麽?”

“因為當年詛咒先祖的巫師並不是真的想要害死她,只是想要確定先祖是不是在玩弄他們的感情。”

媽媽撫摸著我的頭發,嘆息著說。

“辛西婭,你絕不能說‘我喜歡你’。詛咒的內容是,一旦你對一個人說了我喜歡你,他必須得愛著你,如果不被愛著——”

“就會死。”

我屏住了呼吸,全身僵硬。

我想,即使在我的魔力暴動出現之前、即使在我懵懂地明白巫師與普通人的區別之前、即使在我看見紛飛的櫻花與墜落的太陽、明白這個世界如此美好之前,告訴我詛咒。

——還是太晚了。

我剛剛在一個夏夜應許了我並不知道以生命為代價的諾言。

五歲的夏夜,月光濃烈,足底生風的月色攪拌了搖晃的螢火。

那天絕不平凡,但當時的我並不知道。

黑色頭發的男孩身側是灰藍色的剪影,發尾也被月光勾勒出上翹的形狀。他在一個潮濕的夏躲進月,月躲進黑色的夜,夜躲進我。

西裏斯睡著了,而我的勇氣肆意生長。

我湊近他的耳邊。

“我喜歡西裏斯

我想和西裏斯結婚。”

我想活著。

媽媽並不知道我應許了生命,她仍然停留在反覆叮囑我不要說出諾言的階段。

我想活著,所以我去查閱了所有關於南汀格爾家族詛咒的資料,終於松了一口氣地發現,被應許諾言的對象即使不喜歡被詛咒者,只要尚且沒有愛上別人,被詛咒者也可以活到成年。

——成年之後,不被愛著就會死的詛咒就會真正生效。

我想活著,所以我開始追著西裏斯跑。

布萊克家和南汀格爾家是世交,我在開向霍格沃茨的列車上輕而易舉地找到了側首看著窗外的西裏斯。

他的長相是一種很鋒利的漂亮,盡管他總是有點吊兒郎當的氣質,但我其實有點怕他。

“西裏斯,我能坐這兒嗎?”

我後悔了。

坐在這兒絕對是一個錯誤。無論是嚷著“那兒有深埋於心的勇氣!”的鳥窩發型男孩——波特家的孩子,我們兩是點頭之交;還是一臉陰沈的油頭男孩——他說的話也格外的惡毒;甚至那個紅發綠眼睛的女孩,我剛想和她說話,她就已經憤怒地甩門而去。

我默默地挪近了西裏斯。

“你呢?你想去哪個學院?”西裏斯忽然轉頭看向我,臉上帶笑,漫不經心地問我。

我徒勞地囁嚅,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坐在對面的詹姆不耐煩地摳了摳耳朵。

“蚊子聲音都比這個大吧?”

“斯萊特林吧。”

包廂裏寂靜了。

我想得很簡單,盡管西裏斯確實與眾不同,盡管西裏斯確實玩世不恭,盡管西裏斯叛逆、瀟灑、不羈……但他還是一個布萊克,而布萊克哪怕出過啞炮都沒有出過格蘭芬多。

而我要追逐西裏斯的背影,就勢必把目光放遠。

所以我說,我要去斯萊特林。

“餵,老弟,”詹姆打破了沈默,叫著跳了起來,“這是你朋友吧——她是來砸我場子的吧?我剛剛聲明過我是格蘭芬多誒,她怎麽沒跟著剛剛那個黑蝙蝠走呢?”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低著頭,手裏捏著袍子。

西裏斯正歪倒了身子坐著。他飛快地瞥了我一眼,不耐煩似的說。

“別說了。”

我超級喜歡西裏斯,我悄悄地想,把頭低得更低,黑色的頭發遮住泛紅的耳尖。

分院儀式上,自從分院帽對西裏斯喊出那聲格蘭芬多開始,我就開始走神。

一直走神到我戴上那頂分院帽,我不停地說;請讓我去格蘭芬多吧。

“為什麽?為了別人而選擇學院嗎?不不不……讓我看看,你只有對一個人的勇氣呢,這可不是格蘭芬多式的勇氣。嗯……有智慧,有善良,但是——極強的生存欲望啊,你很愛惜生命呢,那麽——”

“——斯萊特林!”

我坐到了那個列車上遇到過的男孩旁邊,這時我才註意到他和那個紅發小女孩沒有坐在一塊兒。

“剛剛那個女孩兒呢?”我輕輕問他。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眉頭已經皺起來了,他也認出來我是剛剛西裏斯旁邊的人。他一開始的神情讓我懷疑他下一秒就要開始諷刺,但最後他只說了一句:“格蘭芬多。”

我眨了眨眼,看向格蘭芬多的長桌,西裏斯側對著我,洋溢著笑和旁邊的幾個男孩說話,眼底映照著格蘭芬多長桌燈燭的明光。

我想起來在布萊克家他從不如此張揚肆意,好像嘩然的太陽投入冰冷的水,熄滅了聲響。

“哥們,我必須得說——不要再轉移話題了!——你能不能讓那條小蛇離我們遠點?”

這已經十分客氣——作為詹姆·波特,他沒有在小蛇前面加上“該死的”“惡毒的”“令人作嘔的”等形容詞,這已經是看在我和西裏斯從小認識的面子上。

我聽到了。

但我假裝沒聽到,繼續慢慢地往前挪。

西裏斯好像也沒聽到,他繼續和波特往前走,然後猛地停下,導致我的鼻子撞倒了他的後背,疼得我差點跳起來。

“別老是跟著我,”他沒回頭,繼續往前走地說,“很煩。”

我其實很難過,但我從不說。

我在白天拼命地追著西裏斯跑,他和詹姆·波特總是形影不離,我便努力地把自己黏在他們兩個後面。我想插入他們兩個的話題,我想和西裏斯走在一起。

然而這很難,很難很難很難很難。

每當我回到斯萊特林休息室總有人給我翻白眼,他們喊我純血叛徒,把我的休息室搞亂,把我寫好了的羊皮紙塞進壁爐,在魔藥課時分組只剩下我一個人……這些不重要,我想,活著更重要。

難過的情緒也不重要,因為那並不能救我的命。

真的不重要。

……那你為什麽要在夜深人靜時對著天花板無聲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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