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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掌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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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掌中雀

陸溪月漆黑長發披在身後, 燭火照在她白皙臉龐,渾身艷色宛若燒起,可她口中說出的短短幾字, 卻是透骨冰涼,毫不留情地驅散人心中一切的期許和旖旎。

男子本就蒼白的臉龐瞬間褪去所有血色, 白到接近透明。

陸溪月眸中如覆玄冰,冷漠地看著男子, 直到男子身子倏地一顫, 一口鮮血直噴出來。

大紅的鮮血順著蒼白的臉龐淌下, 襯得男子面如冷玉, 他本就是強撐著身子坐著,上身未著寸縷, 左胸上的層層繃帶隨著急促呼吸而起起伏伏, 瞬間呈現出一種極致的力量和脆弱。

陸溪月眼眸驟暗,一股熟悉的情緒再次襲來, 似不悅,又似滿腔慍怒。

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意識到,對於眼前自傷吐血的男子, 她有著不同於對大寒、對阿妹的感覺, 不是親情,不是愛情,若非要說那是什麽,大概只有一種。

占有欲。

大概是從她第二次在寒水瀑救下男子, 十歲的少年才剛剛脫離窒息的環境, 臉色青白交加, 卻堅定地對著她說謝謝她,想要報答她時, 她已經把他看成了自己的所有物,無論他武功有多高,無論他生或者死,無論他願意與否,都只能是她的。

就像她的一把劍,再鋒利也只能由她使出,又像是一只雀,哪怕隨時可以飛上青天卻也只能乖乖待在她掌心。

而他的身體也是她的,只能由她一人支配。

她沈下臉走到男子面前,右手向左高高揚起,旋即反手一掌用力地扇了過去。

男子蒼白的臉被狠狠地扇向左邊,細密汗珠再次涔涔流下,他痛苦地喘息片刻,將頭轉了回來。

對上男子忍痛而又茫然的目光,她雙手抱胸,聲音冰涼似雪:“我今日說過,誰也不能動這具身體,哪怕你自己吐血也不行。”

蘇白怔住,嘴唇顫了顫,低低應道:“是……”

男子的馴服似乎取悅了她,陸溪月唇角勾了勾,淡淡道:“若你一直這般乖服,或許,我可以允許你跟在我身邊。”

眼前的男子聽到這話後倏然擡眸,黑白分明的眼眸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蘇白唇邊緩緩揚起一抹清淺笑意,或許師兄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在師兄心中終究是不同的,心底深處某個地方一點一點地雀躍起來,他現在至少可以肯定一點。

師兄並不厭惡他。

以師兄的性子若真的厭棄了一個人,絕不會願意再見到他,更不用說允許他在他身邊。

只要他能留在師兄身邊,他一定能,慢慢地捂熱那顆鐵石心。

“這樣便好,這樣便好。”男子眸中是從未有過的溫暖笑意,像是一縷春風,催的萬物覆蘇。

她心頭一晃,她有多久未曾見過男子這般清朗的笑容了?

她想到什麽,倏然攥緊手中發絲,冷著臉走到燭臺旁,在男子緊張的目光中,手一松,發絲輕飄飄地掉進輕竄的火焰中。

一股不甚好聞的氣味瞬間鉆入鼻尖,她不由蹙起了眉。

“師兄!”蘇白臉上笑容驟然消失,巨大的恐慌再次襲來,他緊緊捂著胸口似要再次咳血卻又生生忍住。

“為什麽?”男子眼眸被血絲填滿,聲音頹然而絕望。

她冷道:“這是你未經我允許私自取走的,不是我給你的。”

她看著男子,一字一句說道:“你能擁有的,只能是我給的。”

說完陸溪月苦惱地環顧屋內,若是現在有烙鐵便好了,她就可以在男子身上烙下屬於她的印跡。

蘇白聞言瞬間如釋重負般笑了出來,一笑之下眸如清月,唇角笑意更是平添幾分少年意氣,“師兄,明日我們去逛應都城的集市吧,你買東西送我好不好?”

陸溪月有些驚訝,她沒想到蘇白竟然也會這般積極,如此一來事情倒是輕松了許多,就是不知道這應都城的集市會不會有烙鐵賣。

“好,明日去逛,你先歇息吧。”說完在男子含笑的目光,徑直推門而出。

她走到屋外,已然是夜涼如水,天上一輪彎月,稀疏幾點星光,和房檐下隨風輕晃的昏黃燈籠,無不讓人感覺分外安寧,她不由打了個哈欠,當真是有些困乏了。

*

“莊主,您醒了。”大寒站在床邊,笑著說道。

陸溪月坐在床上,一旁撐開的百花屏風投著窗外翠竹的影,半開的窗棱飄進的是春日雨後初晴的清新。

她下意識地揉了揉太陽穴,她也沒想到這一覺竟睡的這麽沈,似乎這還是頭一次,她沒有夢到禁地外鮮血混合著楓葉,流了一地的驚心場景。

她穿衣起身,屋中溫暖的令人眷戀,可她今日有重要的事要做,“寒姨,溫韞在何處?我要她一起去和那個元垣對質。”

如今已然過了一夜,那賊人必定已經恢覆了本來面目,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宵小,竟敢殺害她逍遙山莊的弟子。

大寒聞言頗為驚詫,似是沒想到一大早起來,陸溪月連洗漱都顧不上,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當下說道:“溫家的人,連同老太君在內,都在旁邊二莊主的屋中。”

陸溪月聞言點點頭,“既然如此,就等他們敘完舊再說。”

大寒卻是想到方才她有事找二莊主,一進屋便看到二莊主一身黑衣跪在地上,她嚇的連忙退了出來,退出來後卻又隱約聽到裏面傳來清脆的巴掌聲,而那被打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只能是二莊主。

可是溫家看在二莊主受如此重傷的份上,哪怕再生氣也不會動手,那這下手的只能是二莊主自己了。

哎,大寒嘆了口氣,想必二莊主心中也是極為愧疚的了。

不過這些就沒必要告訴莊主了,大寒想起昨日陸溪月在馬車中惡狠狠說出的話,若是被莊主知道二莊主竟自己扇自己耳光,還不知會如何生氣。

兩人說話間已有丫鬟送來水盆絹帕,還有冒著熱氣的豆漿和點心,其中一樣和她在散花樓吃的那叫什麽飯團的一模一樣。

大寒笑道:“這應州的吃食確實精細,老奴已然用過,莊主您也吃點吧。”

陸溪月卻皺了皺眉,這種點心中看不中吃,不如來一斤醬牛肉果腹最好。

用過吃食後,旁邊的屋中仍有聲音傳來,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對著門外站著的丫鬟說道:“這位妹妹,我們可以去四處逛逛麽。”

門外的丫鬟聞聲小跑進屋,恭敬道:“陸公子您喚奴婢連翹就好,小姐吩咐了讓我們滿足您一切需求,您想去何處逛?”

前有青葉,後有連翹,陸溪月隨意地問道:“你們溫家的仆役丫鬟都是用草藥為名嗎?”

連翹聞言笑了笑,“公子慧眼,正是如此。”

陸溪月點點頭,正如逍遙山莊的侍從都是以節氣或者節日命名,她恍然想到,端午這個名字是到山莊之後才有的,那他原本又是什麽名字。

這外院是個合院,走出合院,才發現別有洞天,這外間竟是一大片池塘,四周綠柳低垂,隨風而蕩,園中花木扶疏,碧竹流泉,沁人心脾,就連周遭的照壁飛檐無一不是精心雕刻,昨晚天黑看不清楚,今日一看,果真是名不虛傳。

不過陸溪月約欣賞越是感覺,她還是更喜歡鐘靈毓秀的九溪山,再厲害的工匠也雕不出九溪山的波瀾壯闊。

險峻的山,繚繞的霧,靈動的溪。

三人漫不經心地走著,陸溪月想到這兩日一直有的一種怪異感覺,問道:“連翹,怎麽昨日,還有比武招親那日,都沒有見到溫家兩位夫人?”

這溫家的大小事務看著竟像是都由溫韞一手負責。

連翹笑著解釋:“大夫人在生下大小姐不久便同家主合離回娘家了,二夫人同二爺的關系向來不大好,一直待在城外莊子裏,鮮少回到溫家。”

陸溪月和大寒對視一眼,“竟是如此。”若不是今日一問,誰能想到溫家兩位夫人竟是這種情況。

大寒奇道:“溫二爺看著溫文儒雅,讓人如沐春風,不想竟會和夫人的關系竟鬧這麽僵。”溫家主看著便是個嚴肅的,會與妻子和離倒是不會讓人過於驚訝。

連翹赧然一笑:“這些事情,我們做奴婢的就不知道了。”

陸溪月並不關心別人的感情,只要那兩位夫人不是因為做了什麽錯事心虛而離開即可,她問道:“昨日那個元垣,被關在哪兒的?”

連翹道:“在這邊,請隨奴婢來。”

三人穿過曲曲折折的紫藤游廊,竟是越走越繞,若是無人引路只怕即使來了也會迷路,終於,連翹指著前方一個平平無奇的院落說道:“就是這兒了,這兒是溫家專門關人的黑屋,除了一扇門,四面無窗,陸公子盡管放心。”

可連翹話音剛落,陸溪月便心中一顫,門口兩名守衛赫然倒在地上,而那唯一的一扇門竟然是大敞著的!

她疾步沖到屋內,果然,早已空無一人。

她雙拳捏的咯吱作響,這院落掩映在溫家諸多院落中,周邊古樹圍繞毫不起眼,有誰能在溫家來去自如,又有誰能找到如此難找的地方,又有誰能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把人救走?

那唯一的答案呼之欲出。

溫家,是溫家!

除了溫家自己人,她想象不出還能有誰?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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