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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夢中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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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夢中夢

帝髯漆黑的瞳孔內潛藏著別樣的情緒,他俯視著粥鶴,死寂的塔前只有兩者平穩的呼吸聲,良久,他才沈聲道:

“我信。”

——

淩晨三時,逼仄幽暗的小道上四個手電筒搖搖晃晃,饕餮和方倚走在前面,粥鶴夾在中間,而帝髯則面色凝重地走在最後,低頭給扶竹講睡前故事。

小葉片耷拉著頭,葉身隨帝髯的動作一抖一抖的。

四人來到村長家門口,典型的南方農村,門上貼著幾張模範鄉村的獎狀。一只狗趴在廚房門口用那雙綠幽幽的眼睛盯著他們,嘴裏不斷發出沈悶的咕嚕聲,似乎隨時準備發起進攻。

扶竹趴在帝髯的小指上,支楞起身體好奇地環顧周圍:帝髯,帝慶槡就在這裏嗎?

“不知道。”帝髯註意到臥室的燈光,眸子暗了暗,上前叩門問,“你好,有人嗎?”

帝髯話音剛落,原本明亮的屋子瞬間陷入黑暗,與之一起的還有嘶啞的嘀咕聲。

離得太遠,帝髯聽不真切,此時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迅速回頭,但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你們聽見什麽聲音了沒?”出於嚴謹,他還是出聲問道,但饕餮幾人只是盯著地面楞神,並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見此,他只好穩了穩神提議道,“我們去其他村民那碰碰運氣吧。”

“啪——”

帝髯剛說完,他面前的門陡地推開,一個骨瘦嶙峋的婦人走了出來,她黑白的眼珠子咕嚕轉動,聲音沙啞道:“進來吧。”

帝髯與方倚對視一眼,隨婦人進入房間。

堂屋幹凈明堂,角落燃著火爐,饕餮上前烤了烤手,回頭問關門的老太太:“奶奶,爺爺呢?”

老太太插上門栓,嘀咕著說:“我一個人住。”

帝髯聞言眼神瞬間變得探究。

一個人?可他剛才分明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扶竹跳到木桌上,他搖頭晃腦地觀察周圍,註意到旁邊的茶壺,用葉尖摸了摸,立刻被燙得飛起。

帝髯把扶竹捏回懷裏,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教訓:“不許亂跑。”

扶竹揚起葉尖:燙的

“燙的?”帝髯用手背貼上茶壺,果然感受到焯燙感,他收回手,不動聲色打量面前的老太太。

一個人淩晨三點喝茶,還準備兩個茶杯,不對勁!

“你們幾個住偏房吧。”老太太指向右邊的房間,幹癟的臉皺在一起,“晚上別發出動靜,我睡眠淺。”

饕餮幾人忙不疊點頭,目送老太太離開。

帝髯向老太太所指的方向走去,拉下燈的開關,入眼是一間雜亂的臥房。

“好亂啊。”後一步進來的饕餮捏住鼻子,扇手說,“一股黴味,這是多久沒住人了!”

粥鶴倒顯得既來之則安之,無所謂聳肩:“有的住就不錯了,總比睡大街好。”

饕餮摸了摸鼻梁,小聲嘀咕:“這也沒有大街啊。”

帝髯把扶竹放到櫃子上,開始收拾床鋪,等拾掇出自己的角落,忍著氣味坐上去,然後伸手讓扶竹跳回來,最後攏了攏衣服就這麽閉上了眼。

“你打坐啊?”饕餮瞪大眼睛,“你不睡覺?”

帝髯動了動唇,送給了饕餮兩個字。

饕餮搓著眼睛努力辨認,發現是“閉嘴”二字,他揮了揮手,白眼道:“好吧好吧,是我自討沒趣了。”

粥鶴選擇和帝髯一同打坐,至於饕餮,他單方面選擇和方倚一起抱團取暖。

夜漸深,露氣加重,外面霧氣彌漫。帝髯緊閉著眼,寒風透過敞開的窗戶吹進來,讓他不得不高強度保持清醒。

而可憐的小葉片冷得直哆嗦,蜷成一團,像個圓潤的青團。

“咚咚——”

堂屋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似乎有人在翻找什麽。

扶竹豎起葉尖,瞥向毫無察覺到帝髯,扭動著身體跳下地面,貼墻走到門口。

透過門口的縫隙,他發現堂屋空無一人,大門大開著,月光灑進房間,照亮原本被黑暗盤踞的房間。

扶竹葉尖抖了抖,有了東海時戲殷的回頭殺,他聰明地低頭往門縫看,然後下一秒,整個葉子都害怕地抖了三抖。

只見半指長的門縫中,一張幹瘦的臉緊貼地面,用那雙黃濁的眼睛死盯著一門之隔的扶竹。

扶竹嚇得連忙頂了一下門讓其關上。

幸運的是老太太沒有要破門而入的意思,她嘴唇顫動無聲念了幾句什麽後,起身踉蹌地離開。

扶竹是個膽子大的,他見此鉆過門縫跟了上去,想要來個甕中捉鱉。

他一路尾隨老太太到廚房,在漆黑的廚房內,他看見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晃動,同時還有一把閃著銀光的菜刀在揮舞,菜板上的東西看不清,但應該是一坨肉。

空氣中彌漫一股難以忍受的腐臭,扶竹被熏得直晃悠,他想回去通知帝髯,卻無意看到地上的手機。

手機的位置十分突兀,就在廚房門口的正中央,它朝上擺放,顯示的是一個瀏覽界面——一個關於村子的報道,上面刺眼地寫道:『9.26日赤瀨村一男子失蹤,目前正在調查中』

扶竹往下滑。

『10.7日,赤瀨村一名女童失蹤,警方正在竭力調查』

『11.29日,知名總裁帝髯在赤瀨村失蹤,家人高額懸賞……』

看見帝髯的名字,扶竹整片樹葉肉眼可見慌亂起來,他頂翻手機,看著機殼上的圖騰心頭一驚。

饕餮的手機怎麽會在這兒?!

他想回去通知帝髯,但擡頭時發現老太太不知何時走到自己面前,正舉著菜刀瞪著自己。

扶竹瞳孔放大,而後呼吸急促,直接醒了過來。

“扶扶?扶扶?”

眼前的景象模糊,耳邊是帝髯焦急地呼喊,扶竹呆楞地轉頭,看著圍繞他的帝髯三人不解歪頭。

他不是在廚房嗎?怎麽回到臥室了?

他向窗戶外看去,發現天色已經破曉。

“扶扶,做噩夢了?”帝髯摸了摸扶竹的葉尖,安慰道,“別怕,有我在。”

扶竹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麽解釋現在的狀況。

帝髯誤以為是扶竹嚇傻了,他從房間找出剪刀,剪下自己衣服的衣角,用手指撐了撐弄成一個毛衣,套著扶竹身上。

扶竹始終呆呆地望著,視線隨著帝髯的手移動。

“天氣冷。”帝髯解釋道。

“咚咚——”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扶竹神經頓時緊繃,帝髯註意到扶竹的異常,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葉梗,起身去開門。

“天亮了。”門一打開就是老太太那張死人臉,她低頭用眼睛陰惻惻往上瞟,提醒道,“三位,天亮了。”

“我們現在就走!”饕餮聞言用力眨了眨眼睛醒神,開始穿衣服。

“不急。”老太太搖了搖頭,“先吃完早飯再出發吧。”

聽到早飯二字,扶竹莫名想到昨夜所看到的廚房,雖然到現在還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但毫無疑問的是,這個老太太一定居心不良!

帝髯開始的時候推辭了兩番,但老太太態度堅持,他只好無奈答應。

三人一葉來到堂屋,在門口的位置擺放著一張木桌,與正常鄉村的樸實不同,老太太準備的食物全是肉菜。

悶大腸、紅燒肉、糖醋排骨、肝臟湯……十幾個菜中唯一算是主食的就一道螞蟻上樹。

扶竹望著飯桌只覺得惡心,他往帝髯懷裏鉆,選擇暫時逃避。

“做這麽豐盛啊!”饕餮坐在板凳上,拿起筷子饞涎欲滴,沖帝髯招手,“帝髯坐啊,一起吃。”

帝髯覺得饕餮表現得過於熱情,而且饕餮雖然貪吃,但場合的分寸還是有的,絕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大大咧咧進食。

粥鶴緊隨饕餮之後坐下,他似乎看出了帝髯的疑惑,擡了擡眼鏡道:“饕餮胃口大些正常。”

帝髯淡淡瞥了一眼粥鶴,沈默不語地落座。

饕餮率先動筷,其他人也慢慢拿起筷子,帝髯沒有食欲,他視線掃過一桌的美食,興致缺缺。

扶竹見狀頂了頂他的胸口。

“嗯?”帝髯不解地低頭,向扶竹挑眉。

扶竹想用意念告訴帝髯昨夜自己所見到的事情,但腦海莫名浮現屬於饕餮的那個手機,心底升起不安,最終選擇了最安全的眼神大法。

扶竹開始搖晃眼見,不停往上蹦跶。

他認為自己已經十分賣力了,但從帝髯的視角看完全是一片綠油油的葉子對著自己撒嬌。

顯然,扶竹忘記了葉子沒有眼睛這一點。

扶竹就這樣維持了一會兒,漸漸發現帝髯根本無法理解自己 ,無奈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動作語言。

他先是搖動葉尖,然後往地上磕,重覆了四五次後搖了搖頭,意思不要吃。

帝髯更疑惑了:“扶扶,你怎麽了?”

扶竹有些生氣了,他迅速飛躍起,以扶搖直上九萬裏的氣勢啪啪扇了帝髯兩個大嘴巴,然後咻地往下掉,藏在帝髯衣領前用力甩“頭”。

帝髯這回看懂了,他放下筷子,但想到別人都吃自己不吃顯得另類,又將筷子拾起。

他餘光掃視饕餮幾人,發現開始就流著口水的饕餮並沒有吃東西,而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仿佛在觀察自己的一舉一動。

“帝髯,你不吃嗎?”饕餮笑著問。

“我不餓,倒是你們盯著我做什麽,我臉上有菜?”帝髯說完皺起眉表現出不悅。

饕餮楞楞地點頭,撇嘴說:“生氣什麽,我們現在就吃。”

帝髯聞言收回目光,但視線時不時瞥向饕餮,然後發現他的筷子越過肉菜伸向那盤樸素的螞蟻上樹,而其他人也一樣,和饕餮夾的是同一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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