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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宴曲散盡,我亦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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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宴曲散盡,我亦愛你。

婚禮還是葬禮?

扶竹默默在心中重覆了一遍。

這個問題讓他感到糾結,於是簡單思索後,他擡起小臉堅定地說:“都要。”

帝髯先是一怔,而後輕笑一聲,在扶竹唇角落下一吻:

“好,我答應你。”

.

黑紅色席卷海洋,漩渦越卷越大,魚類的殘肢俯拾即是,海水被血液渲染成紅色,在月亮的映射下異常詭異。

帝髯溫柔地握住扶竹的手,嘴角噙著笑,眼底卻是淡淡的悲戚。

地面沒有停止震動,強度甚至越來越高,躲在石縫中的魚類驚慌地沖出逃竄,然後眨眼間被漩渦吸食。

戲殷已經看透帝髯瘋子的本質,幸好他提前暗示玉玄開啟了逃跑通道。想到這裏,他微微松了口氣,轉頭看向玉玄。

玉玄站在一道由黑霧形成的門前,他低垂著雙眼,恭敬地做出請的姿勢:“王,這邊。”

戲殷欣喜地上前,跨過黑霧準備逃回地府,但他左腳一踏進去就被一只手抓住,不僅如此,黑霧中還緊跟著伸出幾雙青白色的手,開始抓住他的另一只腳。

戲殷面色陰沈地用彎刀削掉鬼手,憤怒地毀掉通道,閉眼長嘆了口氣。

“王?”玉玄擔心地喊了一聲。

“本王沒事。”戲殷擺了擺手,睜開眼時眼底赫然一片殺意,他回頭將目光放到帝髯身上,凝眉嘲諷,“雕蟲小技,本以為你有了些長進,沒想到最後還是只會這些小把戲!”

帝髯擡眼瞥了戲殷一眼,臉上沒有惱怒的神色,繼續攙扶著扶竹往前走。

“你敢無視本王?”戲殷看到帝髯不以為意的態度後不禁惱怒。

他話音剛落,地面忽然發出雞蛋破碎的哢嚓聲,清脆又微小,分不清源頭。

所有人都聽到了這聲音,除了帝髯外都不約而同地屏息凝神,等過了三秒,齊刷刷白了臉——聲音是從地底發出的!

有什麽東西正在破殼而出!

在極度異常的死寂下,地面倏地出現一條裂縫,裂縫以極快的速度蔓延,最後變成一個大洞。

陌歸與睚眥不慌不忙跳出大洞範圍,方顧則是組織人魚躲回皇宮避難。

只見大洞先是噴出一股冰冷的黑氣,隨後幾聲驚悚的笑聲傳出,一大群形態各異的鬼魅爭先恐後地飛出,數以萬計的惡鬼哭著、笑著在海中飛來飛去。

方倚擡頭望著被惡鬼占據的上游,他看得入神,等回神時才發現正有幾個鬼娃娃陰惻惻的盯著自己,把他嚇得差點背過氣去,還是睚眥將它們趕走,才讓他覺得活了過來。

可是血色還未完全恢覆,就別另一個發現嚇的面若死灰——他沒顏色了!

不,準確來說是他失去了原本的顏色,不論是肌膚還是他引以為傲的藍色魚尾。

方倚擡頭左顧右盼,發現除了帝髯、戲殷等身份不一般的人外都變成了黑白色。

連唯一的紅也完全消失了。

“這只是一半。”睚眥望著漩渦,沒頭沒尾地說,“還有一半在地府。”

陌歸還算鎮定,他雙手抱胸從容地看著漩渦,接近自言自語地喃喃:“上一次引魂鈴破碎惡鬼屠了十城,這一次,又會屠幾城呢?”

他語氣中沒有半分心疼,像是蒼生死活與他毫無幹系一般。

在黑白照片一樣的世界中,帝髯挽著扶竹走在原本為方顧大婚準備的花瓣路上,他們亦步亦趨,十指相扣。

甜蜜的美好與血腥的殘酷同時出現在一個畫面上,怪誕的同時又有幾分荒謬的美感。

像是末世人類逃亡後被遺落在汙泥中的鮮艷玫瑰,臟汙並不會掩蓋它的美,反而會增添些許別樣的意味。

戲殷已經顧不上扶竹了,開始用彎刀殺出一條血路,倉皇地準備逃跑。

帝髯回眸瞟著戲殷,他明白戲殷是閻王爺自己殺不了也不能殺,只是……

他把目光放到扶竹被戲殷掐紅的手腕跟泛紅的臉上,輕聲問道:“戲殷用哪只手打的你?”

扶竹心情激動,如果他有心臟,一定會在這一刻瘋狂悸動。他咽了咽口水,囁嚅說:“右手。”

“我明白了。”帝髯隔著蓋頭在扶竹額上落下一吻,等再擡眼時溫和的眼神瞬間變得狠厲。

他回頭動了動手指,漩渦隨著手指的動作而變化,等過了兩秒,他滿意地看著擋住戲殷去路的漩渦。

他回頭不再看漩渦,說了一句輕飄飄的“留一只手”後劃開霧氣,進入洞房。

而被攔住的戲殷忽然發現惡鬼們集體沖自己而來,鬼兵已經被陰魂鈴中的惡鬼吞噬,而玉玄在負責斷後,現在除了親自殺出一條血路外別無選擇。

戲殷開始還占盡上風,但等帝髯完全進入黑霧中後,惡鬼們的力量突然暴增,露出更加貪婪的面目,發瘋般朝他撲來。

盡管他是在地府一手遮天的閻王爺,但現在寡不敵眾也只有挨打的份。惡鬼們開始撕咬他的手臂,他雖然沒有肉體,但這比直接被啃食肉體更可怕,因為惡鬼們在吞噬他的鬼力與魂魄。

一只胳膊便要他幾千年的鬼力,等胳膊被吃完,他已臉色慘白,算是吊著口氣逃出東海。



外面發生了什麽扶竹無法知曉,他只知道自己身體異常滾熱,肌膚燙的好似被火灼過,白皙嬌嫩的肌膚染上一層嫣紅,衣服零散地掛在身上,含羞地半遮不遮,眼角委屈地含著一滴晶瑩的淚珠,被咬到紅腫的唇緊抿,顯然是在防範某只失了心竅的大灰狼。

偏偏這只大灰狼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甚至沙啞著聲音誘騙:“扶扶乖,自己把嘴張開。”

“不、不要……”扶竹眼尾緋紅攜著繾綣,聲音綿長嬌膩,腦袋輕輕晃著,委屈快從浸滿水光的眸中溢出來。

只是大灰狼實在狡猾,他趁扶竹說話的功夫不容拒絕地吻了上去,帶有侵略性與安撫性的吻。

扶竹想要掙脫,卻被帝髯錮住手腕,帝髯扯下領帶,三兩下綁住扶竹的手,看著他羞憤又情不自禁沈淪的模樣不禁短暫地起身,忍俊不禁地罵道:“口是心非的小東西!”

“唔……嘴巴腫了……”扶竹用頭抵住壓上來的胸膛,牙齒咬了咬唇,原本便蔫耷的頭更蔫了,“都不是自己的味道了……”

“哦?”帝髯擡起扶竹的下巴,“是老公的味道不好嗎?”

扶竹是個記仇的人,他往裏挪了挪:“你都不要我的。”

帝髯眼眸黯淡了一瞬,他揉了揉扶竹的頭發:“我愛扶扶,很愛很愛。”

他說完不等扶竹反應,迅速地吻了上去,他見扶竹不斷往裏挪,索性直接抓住他的小腿拽了回來,將他手按在頭頂強勢地俯壓上去。

兩身香汗暗沾濡,陣陣春風透玉壺,樂處疏通迎刃劍,浙機流轉走盤珠。

……

一夜的旖旎過後是長久的荼蘼。

扶竹看著空蕩蕩的床邊,上面的餘熱已經散盡,看來主人已經離去許久。他扯了扯被褥,遮住滿身的青紫,眼淚在紅紅的眼眶內打轉。

“走吧。”陌歸與睚眥等人站在床前,陌歸遞過去衣服,輕輕抱住扶竹,“曲終人散,他不是良人。”

“行了,先讓他換衣服。”睚眥說著帶所有人出去。

扶竹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沈默地換好衣服,然後將頭埋進被子中,最後感受了一次愛人的氣息。

他離開房間後,窗戶夾縫中落下一朵即將枯萎的向日葵,上面殘存著沙礫與海水的氣息,而在向日葵下,是一張尚還新鮮的紙條:

宴曲散盡,我亦愛你。

——

半小時後,扶竹沈默地跟隨陌歸他們回到岸上。

海洋已經被漩渦席卷成血的紅色,沙灘被魚類的殘肢占據,天空依舊猩紅,世界仍被黑暗籠罩著。

他望著依舊旋轉的漩渦,沈默地斂眸,手中出現一把弓箭,生物的殘骸將他襯托上高空,他拉動弓弦,微微瞇眼,瞄準漩渦的方向。

海中掀起巨浪,湛藍色的大浪洶湧到要遮住天際,周邊的礁石與房屋被海浪吞沒,扶竹臨危不懼地站在浪前,弓箭射出,直中其中隱藏的心臟。

大浪在頃刻間傾倒,扶竹放下弓箭,從容地轉身。

海浪瓦解,其中的海浪飛舞在沙灘上,睚眥遮住灑落的海水,瞇眼看著前方,只見成堆的殘骸向大海撲去,海水逐漸恢覆成原本的藍色,而它們在藍色擁抱中愈合傷口,漸漸回覆生機。

數以萬計的光點的空中跳躍,然後潛入海中,破碎的大浪化做星光揭去天空的黑暗,月亮逐漸褪去猩紅可怕的外表,隱匿在黑雲中,太陽表面的陰翳也隨之離去。

當天際的第一縷晨光照耀在大地上時,睚眥恍然間聽到了人類欣喜的祝福與劫後餘生的抽泣,原本被奪去顏色的世界重新恢覆生機,幾百只海鷗同時在上空飛過,彩虹在天際劃出完美的弧度。

他看著踉踉蹌蹌的扶竹,看著他淡定擦拭幹凈嘴角溢出的鮮血,忽然產生了一分迷茫。

難道……他真的誤會扶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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