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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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新手世界

時秋抵擋不住眼睛的酸意, 已經放棄地閉眼了。

維C變迷藥,這個小世界的迷之操作簡直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時秋這會還有心思去關註任務點,發現已經亮起了白光, 第三個任務是完成了。

可這並不代表他的“科研”就此成功,蘇清羽喝下的, 應該就是原劇情中本該出現的藥物。

他的任務會完成, 也並不意外。

時秋只能從中確定,任務完成的判定標準, 確實和行動有更大的關系, 而不是情緒。

他之前之所以會想成情緒, 還不是覺得任務雖然判定成功, 可實際發生的卻和原劇情差距太大。

現在想來, 可能快穿局對於小世界的發生的事情掌控得並非他想象中那麽清晰準確, 有些劇情,即便是經歷的並非原來的角色,但只要發生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

陰差陽錯之間,快穿局是檢查不出來的。

這個發現可謂是被小世界坑了一次後, 最好的“禮物”了。

時秋開始思考, 是不是以後, 如果又發生主角們崩人設崩劇情, 他可以充當一下冒牌貨。

任務者們確實不需要負責維護劇情, 可他們的效績評判中,如果最終劇情偏移度超過40%,也就是合格度不到60%, 盡管任務點都完成了, 也照樣算是任務失敗。

對了, 也不知道蘇清羽現在怎麽樣了。時秋突然驚覺。

他當時雖然只撒了一點點的粉末,但剛才聽謝周這麽一說,這個迷藥的藥效那麽強,蘇清羽不會也……

他還通知了謝知言過去,而本該去阻止謝知言的謝周現在被他絆住了手腳!

他不會真的害蘇清羽被謝知言——

時秋:!!!

不行不行不行!

得趕緊讓謝周過去,晚一點的話可能就來不及了。

想是這麽想的,可本來體質就弱,又吃了正常人兩倍劑量的迷藥,時秋現在還能有精力想這些都要歸功於這個迷藥只有使人無力,而沒有讓人昏迷的功效。

在他的感知中,他的身體現在就像是一團重重的石頭,別說什麽說話了,想動個嘴唇都難。

越是著急,就越清醒,清醒地感受著自己被放到一塊軟軟的地方,似乎是床。

身邊的地方陷進去一塊,隨後有一只手按上了他的下唇,指腹粗糲。

按了幾下,似不滿足,又移到了上唇,就像在捏一顆軟糖一樣。

時秋:……

這人是謝周吧?

他在幹什麽?為什麽要一直碰他的嘴。

許是猜到他的疑惑,謝周說:“臟了。”

臟了,所以要像揉面團一樣,給他抹幹凈嗎?

又過了會,這雙作惡的手還是沒離開,時秋心裏急死了,恨不得把人直接塞進任意門傳送到休息間。

他的嘴到底是有多臟,要擦這麽久。

你再不過去,今天這場為你開的宴會可就要砸了。

可惜謝周的腦回路跟他完全不同,也不知道是消息閉塞了,還是另有計較,完全沒有離開的打算。

溫熱的指腹好不容易移開,留下被揉捏得紅潤的唇,又頗為新奇地在他臉上亂戳。

如同一個剛剛得到新奇玩具的小孩,處在好奇探索的階段。

“在擔心什麽?”

謝周突然問。

在他的視線中,少年睡容安詳,面目放松,天生微微上揚的嘴唇不見一絲憂態,分明看不出什麽擔心。

可他就是這般問了。

時秋自然是說不出話來。

“讓我猜猜。”謝周沈吟,“是不是怕自己動不了之後,有人會因此出事呢?”

什麽有人,那是你未來的老婆。

時秋在心裏補充。

再一想,咦,他果然知道。

時秋微微放下心。

“你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麽?”謝周指腹下滑,順著少年柔和的下頜線,最後停留在頸間的頸動脈上。

“想和我同歸於盡,我說的對嗎?”

話音剛落,謝周就感覺到指下的動脈搏動幾乎立刻加速。

他淡淡斂眸,眉宇間毫不所動,仿佛早知如此。

對於時秋的來歷,他有許多猜測,但此刻,他只有一個問題:

“做完了他的事,你又該去哪,或者說,回哪呢?”

.

直到身邊的凹陷消失,四周陷入寂靜,時秋的心跳還沒有恢覆正常。

時秋連聲呼喚999。

999雖然進入了休眠,但也不是完全死機。

【怎麽了宿主,這麽著急?難道他們找過來了?】999警惕。

時秋把剛才謝周的話覆述了一遍,“他好像什麽都知道,小九,怎麽辦?”

隱隱約約,時秋聽到電流極不穩定的滋啦聲。

【……啊?!主角攻是怎麽發現這些的!】

這太不正常了。

“小九,快穿局真的檢查不出主角們身上的bug嗎?”

如果是按照現在的走向,時秋這個身份根本沒有必要走到和謝周同歸於盡的地步,謝周會這麽說,肯定是身上發生了一些他們不知道的意外。

預知?或者讀心?亦或者……謝周也知道這個小世界的劇情?

【不知道。】

“我覺得,謝周肯定知道些什麽。”時秋說。

剛才聽謝周的話,他明明是清楚今天會發生的事,加上謝周不同於原劇情一開始的隱忍,弱小……

反而在剛被謝家找到的時候,就一鳴驚人,手段雷厲風行,迅速坐穩了謝家公司總經理的位子。

優秀得過於不尋常了。

時秋合理猜測,謝周身上的這個bug,是和他一樣,也知道這個世界的發展走向。

“他會不會也是任務者?”

【不會的。一個小世界一般只會有一個任務者,再說了,這只是新手世界,劇情構造簡單,並不適合多個任務者一起。】

“那他會不會突然做夢,然後夢到了原劇情?”

時秋小說看得多,思想也是天馬行空,但還別說,999這麽一計算,還真有這個原因的可能性,並且可能性數值還不低。

【我再去上報一下。】

如果真是這樣,那劇情偏移度這麽大也能說得過去了。999想。

“如果真是這樣,那謝周豈不是知道他以後會和蘇清羽在一起,怎麽對他態度還這麽不穩定?”

這是時秋不解的地方。

難道,謝周有逆反心理?

【其實,宿主,要是主角攻真的有前世的記憶,那他會這樣也不奇怪。】999查看了一下培訓的內容,跟時秋解釋道。

【新手世界的形成,是以一個主角為基點,通過創造美好的劇情來獲取主角身上強大的能量,供小世界穩定運轉,而這也就是我們需要去走的劇情。但,其實,這些事和主角本人曾經經歷過的事是不一樣的,是我們美化過、加工過的……】

時秋聽了好一會兒,才總結出:

“所以,你的意思是……主角攻原來的人生中,他就是個前期小可憐,後期大魔王,但直到掌管了整個謝家,並且偶然猝死,他也還是個單身狗,根本沒有老婆???”

時秋大驚。

【是這樣的。】

時秋:“……”

他一早就覺得謝周不像是個戀愛腦,原來不是他感覺錯。

“那主角攻小時候被主角受救了的劇情呢?也是編的嗎?”

【這個不是,但也沒有劇情中寫得那麽浪漫,現實情況是主角受小時候外出,路過,見幾個大孩子一直在打主角攻,就隨口阻止而已。】

999看著前世謝周真實的心理描述,念了出來:

【這不過一件小事,小到謝周根本沒有多看救他的那人一眼。反正這種程度的欺負,多一次少一次,對他來說都沒區別。】

【……甚至不到第二天,他轉頭就忘了。】

時秋:…………

“也,也就是說,謝周現在根本就不喜歡蘇清羽?”時秋沒想到,原來小世界還有這樣的本質。

【系統沒辦法檢測主角們的情感值。】

也是,時秋內心理解地點點頭,

喜不喜歡,他都看不出來,別說小九了。

·

時秋還在和999溝通劇情中,忘記了過去多久,他也是個奇怪的人,做壞事時心虛得不行,反而自己陷入這奇怪的地步時,倒顯得平靜,絲毫不擔心。

也不知該說心大還是心善。

房門開合,有人進來了。

窸窸窣窣的輕微響聲過後,時秋的手臂被人輕柔擡起,隨後上臂傳來輕微的刺痛。

迷迷糊糊中,時秋被這痛意驚醒,回神後,上臂上的針管早已拔出。

耳邊聽到一道陌生的男聲:“可以了,大概過半個小時就能動了。”

“嗯。”這聲音時秋聽得出來,是謝周。

“我說,你就算是喜歡人家,也別挑這種時間下手啊。一個不好,到時候可是愛情事業雙重打擊。”陌生男聲勸道。

“還有啊,”他搖搖頭:“雖說吧,你這種冷冰冰的閻羅臉確實不好追人,但也不能因此就用這下流的手段,你這樣,得得到他的人,得得到他的心嗎?”

他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說得時秋尷尬得想要找個坑躲進去了,謝周卻是半點不受影響,只是冷冷地瞥了話癆青年一眼。

“嘿,我說的這些都是為你著想,你還不樂意是吧。”話癆青年不滿。

“你想多了。”謝周冷聲道。

“想多?多在哪裏?”話癆青年輕蔑地笑了聲,“像你這種口是心非的我見多了,明明喜歡人家還不承認,是不是非得最後,等人家對你徹底死心,你才能幡然醒悟。”

時秋:……

有一說一,時秋覺得他找到了同道中人,這人肯定和他一樣,博覽群“書”。

“我沒必要下藥。”謝周不耐打斷。

“啊——”話癆青年一頓,砸吧砸吧嘴,慢慢品過味來,意味深長一笑。

只否認沒下藥,卻沒否認另一個是吧。

“看來你是清醒的,那就好。”話癆青年扒在門上,說出了最後一句。

砰——

門被無情關上。

藥物在慢慢生效,時秋從睫毛開始顫動,指尖能夠微微擡起,到慢慢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好一會兒,他終於能夠坐起來。

扭頭,謝周正坐在不遠處批文件,堪稱勞模典範。

有了之前見過盛景的房間為前提,不難看出,這裏應該是謝周的房間。

同樣的寬敞,高級,舒適,同樣的暗色調。

房間裏只有兩個人,安靜得很,只有紙張翻頁的聲音。

時秋也樂得輕松,好好整理了下腦袋裏的思緒。

這一次的上報,快穿局那邊回覆得很快,可答案卻依舊是——

bug等級已超出可探查範圍,無法給予時秋一個準確的答覆。

快穿局並不是無所不知,它們只不過是通過吸收一個個主角身上的能量所形成的龐大組織,卻並非說明,它們對這以主角為核心的小世界了如指掌。

這也側面證明,它們無法掌控主角,只能通過創造額外的劇情來影響主角,比如所謂的強制劇情,就是快穿局的能量介入。

因此,主角意外擁有前世的記憶,這樣的事情是可能發生的。

任務者們想要離開小世界,只有三種方法。

一為系統強制脫出,即如果遇到生命危險,或者主角意外死亡導致小世界崩塌之類的情況。

二為任務順利完成,可以自然脫出。

三為任務失敗,靈魂按照嚴重程度遭受快穿局懲罰或抹殺。

時秋目前雖然還差最後一個任務才算完成,但事實上,他隨時都能夠離開,因為他這個任務世界並不會受到懲罰。

他選擇留下,只不過是因為想完整做完任務,攢點經驗,並且試試能不能僥幸獲得些積分,才不算白忙活一場。

可現在——

時秋身體還軟著,邁著沈沈浮浮的腳步走到謝周對面,心安理得地坐下。

他擡起眼,面對謝周探究的視線,清了清嗓子:“你下午說的,是什麽意思?”

謝周挑了挑眉,“嗯?”

“就是你說,我要和你同歸於盡,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時秋糾結地蹙著眉,“我又不傻,怎麽會做這種事,是不是有人在誣陷我。”

謝周放下文件,不語,他換了個姿勢,黑眸直直盯著時秋,像能夠看破時秋偽裝之下的用意。

以前的謝周向來是簡單的白衣黑褲,即便氣場又強又冷,但也被柔化兩分,帶上點少年氣。今天他換上了一身純黑西裝,鳳眸似點漆,下頜線條淩厲,就連發型都是一絲不茍。

即便面容依舊帶著點由少年向青年轉變的過渡,但任誰可能都沒辦法將他當作一個單純的學生來看待。

說是什麽年少有為,運籌帷幄的商圈新貴也不為過。

好在時秋已經能夠習慣他的註視,表情穩定。

“我說過嗎?”謝周淡淡道。

分明沒什麽表情的臉,時秋卻從中看出一絲無賴。

“說過,我當時雖然眼睛睜不開,但我不聾。”時秋肯定道。

“你聽錯了。”謝周不承認,他狀似思考,“應該是被那藥給影響的,出現幻聽了。”

時秋瞪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又不坦誠了。

但他不願意說,他根本就問不出什麽。

“哦。”時秋只能幹巴巴道,“那就好。可能是我太害怕你找我算賬,才胡思亂想出來。”

說著,時秋覺得沒必要在待下去,準備離開。

“你現在出去,正好能碰見兩個人。”謝周冷不丁出聲,“忘了說,迷藥的藥效現在只是被暫時抑制,六個小時後就會恢覆。”

“你要是自信能夠躲開那兩個人,就記得走前幫我把門帶上。”

時秋站起來的腿停了停,又彎了下去。

他睫毛一垂,看了眼態度冷冰冰的謝周,又想了想盯他跟盯肉骨頭的盛景,突然覺得其實沒必要著急走。

他本來就已經快要脫離這個世界,盛景就算真的很喜歡他,也應該早點放下。

沒必要再去他面前晃。

至於謝知言,根本沒在時秋的猶豫範圍內。

他可不想落入那個花花公子的手裏。

·

外面找人的可不止兩個。

宴會進行到尾聲,大多數人早已離開,只剩少數留下來看熱鬧的。

偌大的謝家老宅,此時兵荒馬亂。

謝知言不相信人會憑空消失,他喚來管家,讓管家召集眾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人從謝家找出來。

作為頂級豪門之一,謝家老宅的占地面積可謂是極大,看起來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在分配完場地後,也是如同滴水匯入江河。

盛景根本不放心他,想也知道這混球就算找到人也不會說,他一邊找一邊不停打時秋的電話,心裏後悔,就不該來這晦氣的地方。

偶然一瞥,盛景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往樓上走。

蘇清羽去樓上幹嘛?

盛景無意中閃過這個疑惑。

如同無頭蒼蠅一般的思緒像是被一束利劍劃過,盛景隱隱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他不禁跟上。

三樓盡頭。

盛景見蘇清羽停在一扇門前,伸手扣了扣。

恰好,謝家家主和大少爺從另一邊的書房走出來。

“清羽,來找小周啊。”謝家家主看到他,笑瞇瞇地問。

以往蘇家都是和盛家關系好,兩座大山聯合起來壓他謝家,可前段時間,蘇家親自登門道謝,說這次若不是有謝周,他們也沒辦法恢覆過來,大大誇讚一番,順便主動請求結盟,姿勢放得也低。

他才知道,他那個小兒子不知什麽時候和蘇家這小子成了朋友,還有這樣的本事。

“嗯,謝伯伯。”蘇清羽輕輕頷首,溫潤的眸中在無人發現的角度閃過一絲冷意。

“你是個好孩子,小周能跟你交朋友,是他有眼光。”謝家家主笑道。

簡單寒暄兩句,謝家家主便註意到樓下的喧囂,眉頭下壓,就知道是那個不爭氣的二兒子又在搞事情,下樓準備去數落幾句。

盛景聽了幾句,突然暗罵一聲,是啊,他怎麽把謝周給忘了。

人在謝家丟了,肯定是被那廝給藏起來的。

他大步走過來,和謝家兩人擦身而過時,敷衍地打了聲招呼,臉皮極厚地自來熟:“我也是來找謝周的,我們在學院,勉強也算個朋友。”

盛景皮笑肉不笑:“來給他送個祝福。”

謝家兩人沈默:“……”

看這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被偷了老婆呢。

不過兩人也沒什麽為難小輩的心思,神色如常地走過。

蘇清羽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只是又敲了敲門。

就在兩人耐心即將耗盡的時候,房間主人才姍姍來遲。

門一開,謝周下半身僅圍著一塊長至膝的灰色浴巾,上半身暴露在空氣中,肌理分明的皮肉上,晶瑩的水珠將落未落。

充足明亮的燈光下,他額發也在滴水,冷淡俊美的五官白得發光。

“有事?”他掀開眼眸。

一見他這個模樣,盛景眼睛都在冒火,恨不得把人一腳踹開沖房間裏仔細搜尋一番。

蘇清羽淡笑:“不請我們進去坐坐?”

謝周拒絕:“不太合適。”

盛景冷笑一聲:“怎麽說也是不打不相識,都是自己人,不用見外。”

一個是面上笑著但眼中毫無笑意,一個是就差把我是來吵架寫在臉上,是個正常人都看得出來這兩人來者不善。

謝周準備關門:“不熟。”

他看都沒看盛景一眼,話明顯是對眾人眼裏他所謂的好朋友,蘇清羽說的。

“如果裏面沒人,你為何不敢讓我們進去。”

一片門板上按著三只手,呈現僵持趨勢。

如果不是氣氛實在太過正經,這個畫面無疑沖擊感很強。

“人?”謝周似笑非笑,“你們來我這找人?”

“你別裝了,就是你帶走的。”盛景如利劍般的眉宇染上戾氣,找了半天的人可能就在裏面,他豈會被一句不熟勸退。

再說了。

每一個雄性對於情敵這種生物,敏銳程度完全不下於女人的第六感。

在盛景眼裏,這就是個情敵,還是個極其討厭的情敵,他怎麽可能放心,讓時秋有可能和情敵共處一室,特別是還在這種情況下。

犀利的視線掃過謝周暴露、毫無男德的光裸上身,盛景冷哼一聲。

本以為這該是一場針鋒相對,就連躲在浴室的時秋都以為,按謝周的脾氣,肯定不會讓那兩個人進來。

誰知道,他湊在門縫上的耳朵聽到輕飄飄的一句話,“隨你們。”

隨你們??

時秋眼眸圓睜,視線連忙在這寬敞的浴室裏掃一遍。

根本就沒有可以藏起來的地方。

眼看著那兩個人就要進來,時秋咬咬牙,輕手輕腳地走到……灑滿玫瑰花瓣的浴缸中,屏住呼吸,漸漸沈了進去。

盡力不去喝謝周的洗澡水,時秋在心裏默默請求盛景和蘇清羽別太擔心他,快點出去。

誠然,這三個主角團裏面,謝周是性格最危險,也是對他來說最不好相處的人。但時秋也就因為謝周對他的冷淡,才選擇待在這裏。

好在不止時秋著急,外面兩個人也急,沒多久就走到浴室這一塊。

他們沒放過任何一處地方,但也沒怎麽停留,浴室雖然空間大,但毫無遮蔽,一目了然。

盛景離開前瞥了眼浴缸,嗤笑一聲:“一個大男人,洗玫瑰浴。”

浴室中還殘留著些許水汽,帶著溫度,謝周頗為隨意地靠著濕潤的墻壁,一言不發,只黑眸幽幽,莫名透著一抹嘲諷。

三人出了浴室,時秋迫不及待卻又小心翼翼地冒頭,無聲地大口呼吸。

他看向外面,隔著一道墻壁,抿了抿唇。

這應該是他和他們兩個的最後一次見面了,等過了最後一個任務的時間,也就是三天後,不管有沒有成功,他都要直接離開。

幸好,蘇清羽沒出事。

就算這裏對他來說只是一個任務世界,但在一個地方待久了,要離開時,還是有點感慨的。

如果讓時秋自己做一個任務總結,他只能給自己一個四字評價——

一塌糊塗。

以他清醒的眼光,多年來的學霸嗅覺,自己這個狀態就是在新手世界想通關都難。

沈浸在對未來的規劃,時秋都不知道謝周什麽時候進來的。

修長勁瘦的身影如迅猛的黑豹,靠近獵物時無聲無息,他隨手取下一塊白毛巾擦了擦上身。

八塊腹肌整整齊齊,寬肩窄腰,近黃金比例的倒三角身材就這樣肆無忌憚地展示著,只可惜缺了一個欣賞的人。

浴缸中的少年對謝周打量的視線毫無所覺,水還是熱的,他也不覺得冷,反而身心舒暢。

直到謝周出聲:“你還要泡到什麽時候?”

時秋肩膀一顫,思維被拉回來,立刻頂著頭上幾片玫瑰花瓣狼狽又匆忙地爬了出來,誰知右腳剛沾地,就一個打滑。

慌亂間,本就被熱氣熏得淡粉的耳朵瞬間被應激反應影響得通紅,在看見謝周沒事人一樣,根本沒躲開時,他已經一頭撞進對方的胸膛。

時秋兩只手下意識向著“人形柱”抓去,他本就是沒對方高,出浴缸時又是半彎著腰,這一下摔,手抓的位置高度竟剛好是謝周系浴巾的地方!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時秋一定會控制好自己,別亂抓東西,哪怕摔得更重。

可時間還在繼續不停地走,謝周身上唯一的遮蔽物也就隨著他的沖擊力,被緊緊攥在手裏扯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秒鐘,整個浴室格外的安靜。

時秋最終還是摔在了地上,謝周一如既往維持著人設,盡管被時秋撞了下,但他的身體半點都沒晃,當然,也沒有任何伸出援手的打算。

時秋知道謝周是個同理心很低的人,因為從小生活在很不好的地方,導致他越來越冷漠,沒辦法和正常的小孩一樣有那麽多的正面情緒,他能理解。

但他沒想到,對方已經臉皮厚到,眼睜睜任由自己由半裸變為□□,也完全不阻止!

好歹把浴巾扯回去啊!

時秋的屁股摔在地上,但此刻卻根本感受不到痛意。

他渾身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額頭上。

同是男人,對方有的他也有不錯,但,完全緩解不了眼下的極致尷尬!

時秋感覺自己身上的肉都變僵硬了,他只記得趕緊低頭,腦袋一片空白。

良久,時秋聽到上方傳來一聲“嘖。”

謝周不慌不忙,雲淡風輕地微微俯身,就好像要將少年抱入懷一樣,但下一秒,他用了點力,把時秋手裏攥得死緊的浴巾拽走,重新圍上。

“我好心收留你,你就是拿這種心思報答我的?”謝周居高臨下質問道,聲線雖還是冷,卻又多了幾分暗啞。

時秋自知理虧,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聲若蚊蟲般細小:“我不是故意的。”

“是嗎?”謝周的語氣不像相信的樣子。

“……”時秋不說話了,他動作緩慢地爬起來,視線不自覺地往對方下半身瞟了眼。

這一眼被謝周當場捕獲,他微微挑眉,“你很驕傲?”

時秋懵頭懵腦:他驕傲什麽??

“我這只不過是男人正常的生理反應,和你拙劣的勾·引手段沒關系。”

時秋被這話砸得呆住:“……”

上一個對他正常生理反應的人叫盛景。時秋不自覺想到。

又過了會,他眼一瞪,什麽勾·引??

·

時秋又在浴室中磨蹭了許久,一方面是尷尬,做做心理準備,另一方面,他渾身都濕了,幹脆洗個澡。

也不知道是不是碰巧,浴室裏正好有一套沒拆開的衣服。

時秋猶豫了一會,還是探頭出去,“這衣服能給我嗎?”

“隨你。”謝周頭都沒擡。

然後時秋就拆開了。

他提著新衣服的衣領,往空中一抖,正想換上時,發現——

這怎麽是件裙子???

時秋面無表情地提著裙子,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最終,還是羞恥心占了上風,時秋又打開浴室門,“你這裏還有其他的衣服嗎?”

“怎麽,你想穿我的?”謝周挑眉,他不是讓人送了一套幹凈的過來了?

他分明只是尋常一問,但聽起來總讓人覺得怪異。

在穿女裝和穿謝周的衣服之間,時秋閉了閉眼,咬了下下唇。

正常情況下,他當然不會選擇女裝,但……

剛剛謝周還認定他在勾.引他,要是他向他借衣服,肯定又要被誤會。

反正大晚上的,也沒人看見,加上小時候的他因為長得可愛沒少被媽媽買女童裝打扮,湊合湊合吧。

時秋一臉覆雜地換上。

浴室門終於完全打開,謝周隨意看了眼,忽然視線奇怪一頓。

額發烏黑,面色白裏透紅,少年整個人如同一株剛盛開的花,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連衣裙穿在他身上,不但毫無違和,反而被襯得珍貴了起來。

小巧而精致的鎖骨,驟然縮緊的腰線,還有及膝白裙下又白又細的小腿,看不見一點腿毛,滑溜溜的。

剛剛熄滅的野火又重新燃起,謝周拿筆的指尖一緊。

不等他開口說些什麽,時秋就搶先道:“沒想到你這人還有這種癖好。”

謝周:?

時秋痛心疾首:“雖然我對男生穿女裝的興趣沒意見,但你挑衣服的時候還是得有點自知之明,這裙子我穿著都小,你根本擠不進去。”

時秋盡量面色如常地走出來,坐得離他遠遠的。

“過來。”謝周沒接他的話,而是平靜道。

他才不過去,時秋坐著沒動。

“你不是想找靠山嗎?現在機會就在你眼前。”謝周似笑非笑,“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身份,只要你讓我高興了,我就不跟你計較以前的那些事。”

“……”

時秋知道他在順勢報覆自己,垂著睫毛不理他。

他才不想找什麽靠山。

他現在已經真正摸清要怎麽做任務,等他找個機會逃出去,然後租一輛車,跑到謝周面前晃一圈,就直接脫離世界。

·

半小時相安無事,時秋玩著手機。

略過盛景的消息,時秋點開和蘇清羽的對話框。

蘇清羽知道他不是原主,也好像猜到了是他自己不想被找到,所以只問了他是否安全。

時秋回答是,他用牙尖輕輕磨著下唇,又敲了敲按鍵。

[時秋:你不怪我嗎?]

對方秒回。

[蘇清羽:我知道你有你該做的事,我不生氣。]

[蘇清羽:但謝周這個人比你想象的更危險,你要小心,別太相信他。]

時秋盯著後一句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盯出花來也看不見半點醋味。

只感覺到一種老父親交代孩子離危險分子遠一點的殷殷勸誡。

白天他以為的主角攻受感情進展果然是一個誤解嗎。

時秋無奈嘆氣,徹底死心。

接受了即便做完任務,可能也會因為劇情偏移度不合格而拿不到積分的悲傷認知。

時秋回了個對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蘇清羽:沒關系。]

[蘇清羽:再過一周是我的生日,可以邀請你過來嗎?]

原劇情中,蘇家最終也不是靠著盛家的幫助而恢覆,而是田螺姑娘主角攻不聲不響地伸出援手,這一個默默無聞的幫助在後面為主角攻受兩人的愛情又推了一大進步。

在說回主角受的生日會。

彼時,主角攻正因為保護主角受不被開車技術辣雞的炮灰撞傷,胳膊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見此,主角受罕見心軟,和主角攻的冷戰也不知不覺消融。

生日會那天,碰巧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流星雨,也是主角攻受的定情之日。

只不過,那天的炮灰早已進了局子,沒機會見到那讓他“死不瞑目”的一幕。

時秋原本是打算三天後做完任務就走的。

可許是提出這事的人是蘇清羽,時秋有點動搖。

他問過小九,做完任務的快穿者並不一定要立刻離開,可以選擇在小世界中休息一些日子,當然期限不能太長。

原因也很簡單。

快穿局雖然是一個龐大的組織,但它並沒有什麽可供員工休息的地方,與其在時空裂縫中的純白空間,更多的人會選擇在小世界中度幾天假。

同一時刻。

一間空茫茫白花花的房間,一幅幅被藍布蓋住的畫像,一把凳子,一個穿著白色休閑居家服的年輕人放下手機,繼續拿起小桌上的素描筆。

蘇清羽眉眼專註而溫柔,作畫者的用心,都體現在作品上。

筆下尚且是個模糊的輪廓,唯有一雙眼睛已經十分傳神,彎成月牙狀,能看出來應當是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少年。

少年是蘇清羽遇到的最為特殊的人。

如戲法般出現,又如戲法般消失,就像是神話中的神仙一樣。

這樣的相遇,盡管短暫得如同曇花一現,但年少時從少年身上感受到的安慰,見到的那個明媚似暖陽的笑,是蘇清羽後來再也沒能從其他人身上感受到的。

是以,他記了很久。

每次當心情有所起伏的時候,蘇清羽就會獨自待在畫室中,靜靜地描摹腦海裏少年僅存的模樣。

他不願多想少年再次到來的目的,他只想多看看他,就算只看著不說話,也能讓他的心情好上許多。

但他也有所預感,少年的出現就像流星,只會經過,不會停留。

……

安靜的房間,時秋玩手機玩得昏昏欲睡,小雞啄米般不停點頭。

此時時鐘已經走到十一點。

扣扣扣。

門又被敲響。

時秋被動靜吵醒,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靠著睡著了。

謝周還保持同一個姿勢,孜孜不倦地看著一個又一個文件,聽到門響也沒有反應。

咚咚咚。

敲門聲逐漸大了起來,能夠感受到門外人的不耐煩。

“開門!”謝知言跟揮鐵拳一樣。

一晚上沒找到人,監控也查不到時秋離開謝家的畫面,就好像,人憑空消失一樣。

可謝知言不信邪,晚上那一眼後,他整顆心都癢癢的,從來沒有哪個獵物能夠讓他這樣惦記。

他問過管家,在得知現在只有他們幾兄弟和父母親的房間沒找過後,當機立斷來了這。

大哥和爸媽早已回房,人不可能在那,也就是說,現在他只需要確認這個私生子的房間就行。

“有人找你,好像很急,你不去看看嗎?”時秋被這源源不斷的噪音吵得有點煩。

謝周這才起身。

門一打開,謝知言便陰陽怪氣:“忙什麽呢,弟弟?害哥哥等了這麽久。”

謝周只送他一個字,“滾。”

謝知言:“你什麽態度?別以為父親給你幾分眼神,你就能——”

作者有話說:

我作證!

女裝是話癆青年買的,他誤會了謝的意思了!

以及,感謝陪歲歲到這裏的寶貝們,愛你們,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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