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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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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徒弟

墓碑立好後,淩清故和默塵在墓前待了很久,直到快要日落,四人才啟程回了萬緣客棧。

“你本應在清月宗,為何會來天佑城,還去了髫樓?”淩清故神色平常,仿佛剛才崩潰,哭到失聲的人不是他一般。

但楚時月知道,淩清故不過是在硬撐而已。

念安已經在回來的路上,知曉了淩清故的身份,雖然她猜到“明寸哥哥”的身份不一般,但沒想到竟然是歸雪峰峰主。

“我...不在清月宗了...對不起。”念安小臉漲紅,愧疚填滿心頭。

“你不應該對我說對不起。”淩清故走到念安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念安齊平:“你該向自己道歉。”

“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麽嗎?”

念安眼中含淚,重重的點頭:“您說,要我為自己而活。”

淩清故欣慰的摸著念安的頭,輕輕擦拭掉念安臉上的淚痕:“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楚時月從未見過如此溫柔的淩清故,陰沈著臉看著兩人,心裏的醋壇子直接打翻。

念安剛想開口,一擡頭看到楚時月的表情,嚇的一激靈。

淩清故順著念安的視線看過去,楚時月立馬變正常。

“出去紮馬步,三個時辰。”

楚時月難以置信的看著淩清故,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師尊,您說什麽?”

淩清故沈默不語。

楚時月磕磕絆絆,嚇得話都說不利索:“師尊,這是...客棧啊,我...我...去哪...”

“屋頂。”淩清故指指上面,示意楚時月立刻消失在他眼前。

楚時月惡狠狠的瞪了念安一眼,翻窗戶走了。臨走之前,還差點被淩清故踢倒。

淩清故拉著念安坐下,柔聲道:“現在沒人了,可以告訴我了嗎?”

念安不再猶豫,她能感覺出面前的人和她之前接觸過的人都不一樣。

面前的人強大,善良,長得還好看,她信任他。

“是舅舅在這裏當官了,娘便帶著我和弟弟來投奔,不讓我再在清月宗修煉。”

淩清故又問道:“那為何會去髫樓呢?”

念安聞言,原本繃緊的弦一下子松掉,嚎啕大哭起來:“娘讓舅舅給我找了一戶富貴人家,讓我每天陪那個小公子玩。”

“可那個小公子,他打我,還罵我,不給我飯吃,我和娘說,娘也打我,說我不爭氣,惹人家生氣,可我沒有啊...”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念安說到最後,哭聲越來越大。淩清故心疼的抱住念安,安撫懷裏的小孩。

“好了,沒事了。”淩清故雙手捧起念安的臉,讓念安看著自己:“還想修道嗎?還想脫離他們為自己而活嗎?”

念安頂著通紅的眼眶點頭。

“好。”淩清故向念安伸出手,正色道:“我乃玄道宗歸雪峰峰主淩清故,化神期修士。”

“你可願成為我門下第四名弟子,我將把我畢生所學都教授於你。等你學成,歸雪峰峰主之位也會傳於你。”

“我...可以嗎?”念安眼眸微動。

淩清故揉了揉念安的腦袋道:“你有超出常人的堅韌心性,也敢為自己爭將來。九成靈骨,再加上你自身的努力。道藥陣三修,未必不行。”

屋頂上的楚時月聽到淩清故的話,伸出去的手又緩緩收回。

他喜歡淩清故沒錯,但淩清故首先是歸雪峰峰主,是他的師尊,是一個有意識可自主的人。

他沒有資格幹預淩清故的任何決定。

何況歸雪峰也要有人接任,他可不想背那些晦澀難懂的陣法和記不完的藥草。

念安想成為淩清故的徒弟,但從小的說教,讓她自卑到了骨子裏,遲疑道:“我是女...”

“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在我這裏,努力與勤奮決定一切。”淩清故眼睛一錯不錯的看著念安,眼中的讚許是念安活到現在從來沒看到過的。

“沒有人能選擇自己的來處,但可以靠自己贏得出處。”

淩清故的這句話,念安記了很久很久,她也確實靠自己的努力,在百年後以女子之身立足於修真界。

念安後退一步,跪在地上沖淩清故俯身行禮。再擡頭時,已滿臉淚痕。

“弟子念安,拜見師尊。”

淩清故欣慰一笑,他總算沒有辜負師尊的囑托,為歸雪峰找到了下一任繼承。

淩清故又與念安講了一些修士基本的事情,並承諾念安家中他來解決,讓念安放心修煉。

月亮高掛,繁星點點,淩清故讓念安先回去休息。念安走後,屋頂上的瓦片突然發出一道聲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野貓呢。

“小把戲。”淩清故笑著搖搖頭,沒管屋頂上的人,離開了客棧。

楚時月看著淩清故逐漸消失的背影,想跟上去看看,但今天他不能再惹淩清故不高興了,於是只能忍下好奇,繼續苦哈哈的蹲在屋頂上。

不過半個時辰,淩清故便回來了。

“師尊!”楚時月眼看著淩清故手裏提著四壇酒,輕身上了屋頂,坐到自己旁邊。

“別喊。”淩清故皺皺眉,拍拍楚時月的腿:“坐吧。”

楚時月坐下後,淩清故拿起一壺酒開始往嘴裏灌,嚇得楚時月趕緊奪下來。

淩清故一臉不耐的沖楚時月伸手,楚時月緊緊抱著酒壺搖頭。

淩清故輕聲罵了一句“逆徒”,想拿其餘的,沒想到楚時月直接全搶走了。

“楚時月!”

楚時月一哆嗦,把酒壺抱的更緊:“師尊,小酌怡情,大酌傷身,您剛才的行為,已經屬於發洩了。”

“既知我是發洩,又為何要阻止?”淩清故眼角有些泛紅,似是剛才的酒勁發作,偏頭看向楚時月:“不怕我再罰你嗎?”

“不怕。”楚時月大著膽子說:“四壺太多了,師尊喝完會很難受。這樣,我兩壺,師尊兩壺可以嗎?”

淩清故沒說話,接過楚時月手裏的兩壺酒,灌進嘴裏。楚時月打開酒壺,聞了一下,是竹念。

楚時月抿了一小口,小心翼翼的問道:“師尊,很難過嗎?”

淩清故三四口就把一壺竹念喝完,又開了第二壺,已經有些醉意:“是啊,那是我的朋友啊。”

楚時月明白淩清故的意思,對淩清故來說,朋友是可以交付性命,交付一切的。

“師尊...”

“我是不是沒有跟你講過慕的事情?”

“嗯。”

“慕是一個脾氣極好的人,我和他是在空瀾秘境遇到的...”

淩清故躺在屋頂上,望著滿天繁星,眼角緩緩滑下一滴淚。楚時月輕柔的抹掉淚痕,將淩清故抱在懷裏。

“師尊,夜深了,您也醉了,睡吧。”

“楚時月。”

“我在。”

淩清故聲音發悶,哽咽道:“我為什麽救不下他,為什麽呢?”

“師尊,這不是您的問題,您已經盡力了。”

淩清故擡起頭,看著楚時月:“可我再也見不到他了,永遠見不到他了...”

楚時月喜歡淩清故在他面前顯出脆弱的一面,卻不是如今這般崩潰到幾近絕望。

他的師尊應是站在頂峰,俯瞰整個修真界的人。

楚時月扯開護腕,露出一節勁瘦的小臂,舉到淩清故面前:“師尊在我身上留下痕跡吧,這樣日後您每次看到這道傷,就會想起他,讓他永遠留在你的記憶裏。”

淩清故微怔,不太清醒的腦子想了很久才反應過來楚時月的話,楚時月把手臂往淩清故唇邊靠了靠,淩清故張開嘴,咬上楚時月的手臂。

血腥氣在淩清故嘴裏散開,楚時月皺眉,指尖微顫。

酒勁漸漸上來,淩清故窩在楚時月懷裏睡沈過去。楚時月將淩清故打橫抱起,放在了床上。

看著淩清故因醉酒而微紅的臉頰,楚時月小心翼翼的留下一個吻後,立馬跑到窗邊吹風冷靜。

陽光從窗戶灑到床頭,照醒了淩清故。剛想擡手遮擋,便發現自己的手被人抓著。

楚時月怕淩清故醉酒睡覺,晚上會踢被子,所以睡得很輕,感覺到淩清故在動,立刻就醒了,端起桌上的醒酒湯,拿起勺子想餵淩清故。

“師尊,醒酒湯。”

“我手沒斷。”淩清故頭疼的厲害,受不了楚時月這磨磨唧唧的喝湯方式,直接拿過湯碗一飲而盡。

“您手沒斷,我的手要斷了。”楚時月低著頭嘟嘟囔囔。

淩清故拿湯碗輕磕了一下楚時月的頭頂:“說什麽呢?”

“師尊您看。”楚時月擡起被淩清故咬傷的手臂:“您把我咬成這樣就算了,剛酒醒就又開始兇我,您說您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嗯。”淩清故點點頭,擡腳把楚時月這坐不坐,跪不跪的姿勢調整到自己滿意後,緩緩開口:“我向你道歉,我納戒中的藥和法器你看中哪個就拿哪個。”

“真的?”楚時月眼睛亮起來。

“真的。”淩清故把納戒取下來,放到楚時月手裏。

楚時月輕輕摩挲著淩清故的納戒,準備起身,就被一道威壓壓回了原地。

雖說淩清故與楚時月同為化神期修士,但楚時月一年前剛踏進化神期,而淩清故已經在化神巔峰百年。單單三個小境界的差距,就不是能隨意跨越的。

“師尊…”楚時月軟軟的叫著淩清故,後者直接無視他。

楚時月洩了氣:“師尊,您好歹告訴我,怎麽才能不跪啊。”

淩清故瞥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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