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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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白楊本來叫樊星然來自己租房是想著反正距離的近，到時候車也方便停，只是現在看到樊星然這個模樣，突然又覺得自己為什麽要想不開把樊星然帶到自己這個亂七八糟的租房來。
“我要先回去了，身上有味道。”樊星然聞了聞自己的身上，顯然對自己的味道不太滿意。
雖然白楊想說可以在這裏沖個澡，但是他想象不出來樊星然本身會有多嫌棄這裏，有些尷尬，想點煙，但是在密閉的空間中抽煙又怕樊星然不高興，抓耳撓腮的樣子讓樊星然忍俊不禁。
“沒關系，我並沒有覺得這裏哪裏不好。”樊星然看向四周，“我最近也開始會亂丟衣服了。”
白楊捂臉，這完全不是在一個造作檔次上啊。
“我買了外賣，不然吃了早餐再走嗎？”白楊問道。
樊星然點頭：“有一次性牙刷嗎？我想簡單洗漱一下。”
白楊：“……對不起。”
樊星然：“……沒事。”
樊星然看著白楊十分局促的模樣，卻是笑了。
“我這其實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來到朋友家。”樊星然重新坐回了白楊的床-上，偏頭對著白楊道，“不知道應該準備什麽，也沒有帶禮物，兩個人醉醺醺的回來，也沒有和你的舍友打招呼，估計都是很不好的行為。”
“你胡說什麽呢，你和那些人打招呼幹嘛？”白楊對樊星然的循規蹈矩很不看在眼裏，他抽出一根煙放在嘴裏，也不點燃，就這麽叼著，也算是能緩解一點尷尬。
樊星然是真的不在意。
俗話說，有一就有二，最開始是被邀請到張樂樂家，再將朋友邀請到自己的租屋，現在又能來到朋友的房子裏。
那麽未來也許他會有更多的朋友，也會有更多的交際，也能認識更多的人，也會被邀請到某個朋友家裏去做客。
樊星然是真的不打算太精細，簡單漱口後和白楊一起吃了早餐，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
白楊沖了個澡換了套衣服帶著車鑰匙打算送樊星然回家，卻在看到樊星然穿上外套的時候，突然看到了在外套上出現了一道很明顯的撕裂的痕跡，棉衣外套直接露出了其中的棉。
白楊面色一變。
“這，你這衣服該不會是我弄的吧？”白楊已經在忐忑的算計著自己的存款還剩下多少能不能賠樊星然的衣服了。
樊星然低頭看了一眼，才道：“不是，是別人不小心撞到了，已經賠償了。”
“這樣啊。”白楊松了口氣，“是昨天撞的嗎？”
“嗯。”
樊星然和白楊一起出門，腦海中卻回想起了當時被撞到的場景。
當時他試圖帶著白楊離開，醉醺醺的白楊很重，他這段時間體力有些不好，加上酒醉，拉扯的有些費力，所以沒能及時躲開同樣帶著酒意的從他身邊走過的男人，兩個人就這麽撞在了一起。
比他矮些卻很厚實的中年男性紅著臉就開始叫罵，然而在看到樊星然的瞬間，所有的怒氣都好像在瞬間消散，變的冷靜又平靜。
他們之間的交流很平靜，中年男性不僅沒有生氣，最後還和樊星然商量了衣服的賠償，當場轉賬。
當時在酒醉中，樊星然並沒有特別思考過這個場景的某些異常。
那紅著的臉和叫罵聲明顯是即將發怒的前兆，可卻因為看到他的瞬間而冷靜，這並不自然。
而樊星然也想到了這其中的緣由。
是空格。
空格對他的賜予和祝福都擁有著絕對的效力，在面對自己的時候，對方對他所有的惡意都變成了絕望，失去了任何辯駁的心思。
樊星然無法形容現在想到這件事的感覺。
明明不能用語言，也無法去觸碰，可空格存在的證據，卻時時刻刻在影響著他。
這樣的想法，是幸福的。
而這樣被強調的日常，樊星然已經開始想念空格。
樊星然坐在副駕駛，看著在開車卻突然打著哈欠的白楊：“你今天打算做什麽嗎？”
“啥也不做，回家睡覺。”白楊在紅綠燈的時候點燃了一根香煙用來提神。
“平時不會想要有什麽娛樂活動嗎？”樊星然問道。
“沒有，你有啊？”白楊瞥了樊星然一眼，“你有的話不如你推薦我，我去試試。”
樊星然陡然啞聲，比起白楊，他才是那個更沒有精彩豐富的私人生活的人。
只是樊星然看向窗外，緩緩道：“我想做個有很豐富生活的人。”
“你有錢有顏想做什麽都可以吧。”白楊很無所謂的道。
樊星然沒有回答。
在到了百歲小區門口的時候，樊星然從車上下來，看向車內的白楊，白楊還在打著哈欠。
“回去的路上要小心。”樊星然道。
“放心，都沒多遠，我昨天睡得不錯，現在就是純懶，算不得疲憊駕駛。”
樊星然看著白楊的寸頭，和對方雖然經常大吃大喝卻並不胖的面容，最終關上了副駕駛的車門。
白楊開走了，汽車很快就消失在了樊星然的視野之內。
突然樊星然感覺到自己的腿腳被蹭了一下，才低頭摸了摸冥府門犬的腦袋：“只是，突然想到會不會這是見到白楊的最後一面了。”
冥府門犬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擔憂，樊星然也知道是因為空格現在和他的斷絕了聯系的緣故。
樊星然無法和冥府門犬訴說自己的感覺，只是對冥府門犬道：“不用擔心，我沒事。”
樊星然回到家，沖了個澡，將身上一個晚上之後幾乎已經散去的酒味再次沖洗的幹凈，擦拭著濕潤的頭發看向這一年之內在他的造作之下已經明顯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痕跡的房間。
基本上當初用來鉆研召喚的東西占據了大半，明明買回來才不到一年，乍一看去就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覺。
樊星然想了想，找來了箱子將這些東西全部都打包到了一個箱子裏。
不僅僅是物品，還有他購買來的書籍，也全部都整理好。
整理的時間很長，從早上到晚上，樊星然甚至沒有做飯而是去點了外賣，和冥府門犬一起吃。
冥府門犬也乖巧的幫助樊星然整理，雖然它的用處實在是不大。
樊星然在疲憊之餘，揉捏著冥府門犬的耳尖，目光則是放在迷夢新生的身上，那奇怪的紫黑色學說話仙人掌模樣的迷夢新生，還開著兩朵小花，在空氣中彌漫著好聞的氣味。
神髓安靜的躺在花盆裏，和那個自從種在泥土中就再也沒有任何成長的、空格贈予他的小野花作伴。
在對樊星然而言算不上大的房間中，卻原來處處充滿的都是和空格有關的記憶了。
樊星然看著他整理好的幾個箱子，撥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傳來了邱媛媛略帶驚喜的聲音：“星然，你，好久不見，你好久沒打電話回來了。”
樊星然的神色柔和，緩緩道：“好久不見了，邱阿姨。”
“上次你走的很匆忙，樊先生也什麽都不說，應該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吧？”邱媛媛雖然不聰明，但是也不是毫無觀言察色的能力。
樊星然現在才聽到邱媛媛提這件事，恐怕她心裏一直惦記著很久，只是不擅長主動去和人交流，才會這樣戰戰兢兢不敢提。
“嗯，但是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情，請不要擔心。”樊星然對邱媛媛抱著尊敬的心態，“邱阿姨，我有一件事想要請您幫忙。”
“什麽事，你盡管說！”似乎是很少聽到樊星然主動要求幫忙，邱媛媛明顯有些興奮。
“我有一些東西會陸續寄回去，您可以幫我簽收一下嗎？之後讓人將它們放到我的房間就行，不用拆開。”
這些東西並不是很重要的東西，甚至現在寄回去也都是浪費郵費，只是對樊星然而言卻是不想舍棄的記憶，才選擇送回自己的家。
“可以，當然可以，沒問題，交給我！”邱媛媛立刻先應了，“只是是什麽東西你要寄回來？很重要嗎？如果很重要，不拆封查看的話會不會出問題？”
樊星然沈默了兩秒，才緩緩道：“是這段時間我的在豐守市住下來的時候買回來的東西，不是很重要，也不值錢，就算是損壞了，弄丟了，也沒關系。”
邱媛媛迅速的焦急著道：“我怎麽會損壞你的東西呢！”
“我知道。”樊星然打斷了邱媛媛的急躁的辯解，才說道，“只是想和您說不用這麽嗯，提心吊膽。”
邱媛媛也察覺到自己的態度實在是太過於熱切了，也有些尷尬：“我……”
“這是您的性格，我覺得很好。”樊星然道，不讓邱媛媛尷尬。
邱媛媛顯然稍微平靜了些許：“你要寄東西回來，是要回家了嗎？不在豐守市住了嗎？”
樊星然應道：“嗯。”
冥府門犬聽到了樊星然的話，猛然擡頭，看向樊星然，藍色的眼睛裏都是詫異。
“那我給你準備好房間，這次回來會呆很久嗎？”邱媛媛問道。
“嗯，我在過年左右的時間回去，年後就會離開。”
“回豐守市嗎？”
“不。”樊星然否認道，“我應該去上學了。”
“太，太好了，你本來一個人在豐守市我還很擔心的，你現在能正常去上學真的，真的……”說著說著，邱媛媛也忍不住哽咽了幾分。
樊星然對邱媛媛這充沛的情感有些不知道如何應對，開始反思曾經是不是他一直對邱媛媛真的太過冷淡了。
“你的狗不能住宿舍吧？不然你帶回來，我幫你養著嗎？”邱媛媛突然問。
樊星然想到對冥府門犬非常喜愛的邱媛媛的模樣，拒絕道：“不用了，我會帶著它一起，在學校附近租房的。”
“租房？”邱媛媛有些意外，“那如果是租房，我給你請個住家保姆吧？”
“沒關系，我自己可以。”
“……好吧。”
樊星然能想到邱媛媛想要竭盡全力的幫助他，只是因為樊衡的緣故，樊星然不太希望自己對家裏太多的牽扯，惹的樊衡不快。
直到掛斷了電話，樊星然仿佛還能聽到邱媛媛擔憂的聲音。
如果是以前，樊星然可能會對這樣完全拒絕家裏來的任何好意而有些難過，可現在卻似乎並沒有那樣了。
是在不知不覺的進步，樊星然篤定著。
這是他完全重視自己的先兆。
樊星然計算著時間，回家過年之後，剛好也到開學的時間了，他得提前去學校，在附近租好新的房子，等到拿到大學課程表後，比對時間後需要找一份新的工作。
在這之前，樊星然還在悄悄的計算著時間，他還能在豐守市呆多久，能和神隕之地的空格相處多久。
如果到了和空格短暫分離的那天，自己會不會很舍不得，空格會如何？
只是一切發生的措手不及，樊星然本來以為會到來的難分難舍完全不存在。
突然從旁邊傳來了機械音：“要走嗎？”
樊星然看向爪子按在手機上的冥府門犬，點頭：“要走。”
冥府門犬低頭奮鬥了一會兒：“不等絕望神了嗎？”
“他不會再出現在這裏了。”樊星然道。
即便是機械音，也難掩冥府門犬對他的擔憂的情緒：“沒關系嗎？”
“沒關系。”樊星然在那雙藍色的眼睛的欲言又止之下，繼續道，“並不是完全放棄，只是按照之前的規劃繼續生活，我也會不斷的召喚空格的。”
冥府門犬沒有在說什麽，只是將自己的腦袋搭在了樊星然的手心中，以一種絕對支持和信賴的姿態。
樊星然將在豐守市內的大部分東西都用快遞寄了回去，只留下了一些簡單的換洗衣服，一個行李箱就可以帶走。
就和他曾經來到豐守市時一樣，只有一個簡單的箱子。
只是這次還得帶著巨大的寵物航空箱，還有那個寵物喜歡的仙人掌學說話玩具。
樊星然用一直積累的迷夢新生的花瓣給張阿姨家裏的四個人分別做了一個護身符，並且用盡全力很中二卻很用心的給這些護身符賜福，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管用，但是他好歹也是個半神，沒準會有用呢。
帶了簡單的禮物和護身符上門去和張家道謝，感謝這一年之內張家對他的格外的照顧，也同樣的是和張家人告別。
“真可惜，如果哥哥能回來就好了，嗚嗚嗚嗚我身邊的大帥哥走掉了，以後我連和別人吹牛的勁都沒有了。”張姣姣說。
“以後好好生活，別幹傻事了。”張叔叔說。
“以後沒事兒要是回來豐守市玩玩，你就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現在雖然沒了神隕之地了有點難受，但是不是有那啥，故地重游嗎，對吧？”張阿姨說著說著，卻流露出了些許不舍。
樊星然記得，空格說張家人所有的氣運流向都是比較平和的，不會大富大貴，卻也不會大災大難，是普普通通的造物的小人物，自得其樂的生活著。
樊星然也同樣在手機上和白楊說了要走的事，白楊卻只是不痛不癢的發了一句：羨慕死你了，說走就走，我現在手頭亂七八糟的事情感覺年後還處理不完，要死了，我還要在鬼地方呆多久啊？
樊星然也同樣給張樂樂發了消息，張樂樂大概是很忙，之後給樊星然發了一個問號。
樊星然沒有回覆。
看著在幾乎搬空了的租房，在他和冥府門犬的合作之下幾乎是將這裏打掃的一塵不染，之後他會將鑰匙直接交給張阿姨，這間房子會等待著下一個租客。
樊星然打開了手機，錄了一個相。
在錄像之中，給了冥府門犬和迷夢新生和小夥伴們一個特寫。
樊星然站在空蕩蕩的租房裏，握緊了手機。
“我們，去看看神隕之地吧。”樊星然彎下腰，將手中的狗繩給冥府門犬帶好。
這次不僅帶上了冥府門犬，還帶上了迷夢新生。
在大冬天的時候帶著狗，拎著花盆走在路上的時候很引人註目，即便還不是能很習慣的接受所有目光，可樊星然現在已經不會懼怕站在任何人的目光之下了。
熟悉的，寬闊的去往神隕之地的道路，很可惜是再也沒有那樣來來往往的四處商量的興奮的游客，神隕之地的消息還未完全沈寂，陸陸續續的幾個游客在看到的是貧瘠的風景後，都顯得意興闌珊。
樊星然去看了神-韻科學調查研究所，那寂靜肅穆的工作地點。
樊星然又重新站在了神隕之地的標牌的面前。
沒有了游客，也沒有了繁華的小吃街，剩下的幾個□□的小吃攤老板百無聊賴的坐在一旁烤火，等待著為數不多的游客。
曾經的繁華，只剩下了此時寬闊的馬路，明亮的設計獨特的路燈，周邊防止人流進入破壞樹種的欄桿，還有已經關閉的小攤販的攤位。
樊星然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著他的呼吸在冬日的冷氣之下變成一團白色的煙霧飄蕩向空中，再消散而去。
樊星然在路邊攤購買了一些食物，帶著冥府門犬一起跨越了欄桿進入了樹林之內。
一步，十步，二十步，腳下的松散的雪花被踩的嘎吱嘎吱的響著，樊星然來到了曾經和空格一起制作的竈臺處。
和冥府門犬一起吃著食物，就如同曾經無數次在這裏吃過的每一餐一樣。
沒有人會註意到樊星然這邊，樊星然甚至都沒有打開亮光。
樊星然在月光之下，在手上畫下了召喚陣，熟悉的召喚陣他即便什麽也看不到也能畫的分毫不差了。
樊星然雙手合十，貼在心臟處，緩緩的吟唱著召喚詞，輕微的聲音在這一片寂靜的樹林之中回蕩，冥府門犬高高的仰頭，看著站在透過樹枝的月光撲撒在樊星然的身上，照明這一刻樊星然的虔誠。
奇跡神依舊會回應樊星然的召喚，可就和之前的幾次一樣，明顯不打算聽從樊星然的話，甚至連樊星然現在放在面前的祭品都不要。
“可以先不要離開嗎？”樊星然突然說道，“這次我不請求您允許我召喚絕望神。”
奇跡神沒有立刻離開，留了下來。
冥府門犬有些意外，奇跡神真的會好好的聽樊星然的話。
樊星然仰望著天空，他無法分辨奇跡神在哪裏，也只是虛空的，仿佛看著奇跡神一般。
“您應該知道，我的爸爸並不太喜歡我這件事。”樊星然緩緩道，斟酌著言語，想要和奇跡神對話，“這在眾多造物之間只是一件並不少見的很正常的事，但是對我來說就是我作為人類的重要的事。”
奇跡神在聽著，樊星然也緊張的，聽到自己逐漸加速的心跳。
“您是創世神，是創造我們的人，可能我有點自作多情，但是我是單方面的認為您是我重要的長輩。”
樊星然抿著唇。
“並不是把您類比我的爸爸，只是想說我會有人類討人厭的那一部分，以後我可能會做很多人類會有的壞毛病的事，並不是想要打擾您，也不是想要讓您不高興，純粹的只是在對長輩的撒嬌罷了，請不要生氣。”
樊星然知道自己這話說的很不漂亮，就如同‘醜話說在前頭’一樣的效果，很厚臉皮。
樊星然是全心全意的道歉，能說的內容卻很幹枯。
“對不起。”樊星然有些洩氣，顯然對自己的胡言亂語很無奈，“今天也耽誤您了。”
以後他也會竭盡全力的去打擾奇跡神，他不知道神會不會不耐煩，但是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奇跡神走了。
這次帶走了祭品。
簡直就再說這些祭品就是在聽你說這些廢話的代價。
樊星然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站在雪地裏的雙腳都冷了，跺了跺腳，企圖讓自己的體溫稍微恢覆一些。
他擡眸看向四周，雖然很相似，可現代設施的一切都和樊星然記憶中的神隕之地不同。
這裏已經不是神隕之地了。
“我要走了，絕望。”
樊星然仰望著天空，今晚的月亮很明亮，照耀在樊星然的瞳孔中，仿佛倒影出了那巨大的塊頭被明亮的月光披撒的模樣。
呼吸的白霧緩緩飄向天空，散開。
“下次，我們會在什麽地方相見呢？”
在前神隕之地布滿了雪花的樹林的地面上，只留下了淩亂的腳印，其中還夾雜著一些犬類的梅花腳印。
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曾留下。
在深夜之間空蕩蕩的，寒冷的樹林之內，只有一片明亮的現代的燈光，將這一片漆黑之地照耀出一條昏黃的長龍，蜿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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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楊本來叫樊星然來自己租房是想著反正距離的近，到時候車也方便停，只是現在看到樊星然這個模樣，突然又覺得自己為什麽要想不開把樊星然帶到自己這個亂七八糟的租房來。
“我要先回去了，身上有味道。”樊星然聞了聞自己的身上，顯然對自己的味道不太滿意。
雖然白楊想說可以在這裏沖個澡，但是他想象不出來樊星然本身會有多嫌棄這裏，有些尷尬，想點煙，但是在密閉的空間中抽煙又怕樊星然不高興，抓耳撓腮的樣子讓樊星然忍俊不禁。
“沒關系，我並沒有覺得這裏哪裏不好。”樊星然看向四周，“我最近也開始會亂丟衣服了。”
白楊捂臉，這完全不是在一個造作檔次上啊。
“我買了外賣，不然吃了早餐再走嗎？”白楊問道。
樊星然點頭：“有一次性牙刷嗎？我想簡單洗漱一下。”
白楊：“……對不起。”
樊星然：“……沒事。”
樊星然看著白楊十分局促的模樣，卻是笑了。
“我這其實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來到朋友家。”樊星然重新坐回了白楊的床-上，偏頭對著白楊道，“不知道應該準備什麽，也沒有帶禮物，兩個人醉醺醺的回來，也沒有和你的舍友打招呼，估計都是很不好的行為。”
“你胡說什麽呢，你和那些人打招呼幹嘛？”白楊對樊星然的循規蹈矩很不看在眼裏，他抽出一根煙放在嘴裏，也不點燃，就這麽叼著，也算是能緩解一點尷尬。
樊星然是真的不在意。
俗話說，有一就有二，最開始是被邀請到張樂樂家，再將朋友邀請到自己的租屋，現在又能來到朋友的房子裏。
那麽未來也許他會有更多的朋友，也會有更多的交際，也能認識更多的人，也會被邀請到某個朋友家裏去做客。
樊星然是真的不打算太精細，簡單漱口後和白楊一起吃了早餐，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
白楊沖了個澡換了套衣服帶著車鑰匙打算送樊星然回家，卻在看到樊星然穿上外套的時候，突然看到了在外套上出現了一道很明顯的撕裂的痕跡，棉衣外套直接露出了其中的棉。
白楊面色一變。
“這，你這衣服該不會是我弄的吧？”白楊已經在忐忑的算計著自己的存款還剩下多少能不能賠樊星然的衣服了。
樊星然低頭看了一眼，才道：“不是，是別人不小心撞到了，已經賠償了。”
“這樣啊。”白楊松了口氣，“是昨天撞的嗎？”
“嗯。”
樊星然和白楊一起出門，腦海中卻回想起了當時被撞到的場景。
當時他試圖帶著白楊離開，醉醺醺的白楊很重，他這段時間體力有些不好，加上酒醉，拉扯的有些費力，所以沒能及時躲開同樣帶著酒意的從他身邊走過的男人，兩個人就這麽撞在了一起。
比他矮些卻很厚實的中年男性紅著臉就開始叫罵，然而在看到樊星然的瞬間，所有的怒氣都好像在瞬間消散，變的冷靜又平靜。
他們之間的交流很平靜，中年男性不僅沒有生氣，最後還和樊星然商量了衣服的賠償，當場轉賬。
當時在酒醉中，樊星然並沒有特別思考過這個場景的某些異常。
那紅著的臉和叫罵聲明顯是即將發怒的前兆，可卻因為看到他的瞬間而冷靜，這並不自然。
而樊星然也想到了這其中的緣由。
是空格。
空格對他的賜予和祝福都擁有著絕對的效力，在面對自己的時候，對方對他所有的惡意都變成了絕望，失去了任何辯駁的心思。
樊星然無法形容現在想到這件事的感覺。
明明不能用語言，也無法去觸碰，可空格存在的證據，卻時時刻刻在影響著他。
這樣的想法，是幸福的。
而這樣被強調的日常，樊星然已經開始想念空格。
樊星然坐在副駕駛，看著在開車卻突然打著哈欠的白楊：“你今天打算做什麽嗎？”
“啥也不做，回家睡覺。”白楊在紅綠燈的時候點燃了一根香煙用來提神。
“平時不會想要有什麽娛樂活動嗎？”樊星然問道。
“沒有，你有啊？”白楊瞥了樊星然一眼，“你有的話不如你推薦我，我去試試。”
樊星然陡然啞聲，比起白楊，他才是那個更沒有精彩豐富的私人生活的人。
只是樊星然看向窗外，緩緩道：“我想做個有很豐富生活的人。”
“你有錢有顏想做什麽都可以吧。”白楊很無所謂的道。
樊星然沒有回答。
在到了百歲小區門口的時候，樊星然從車上下來，看向車內的白楊，白楊還在打著哈欠。
“回去的路上要小心。”樊星然道。
“放心，都沒多遠，我昨天睡得不錯，現在就是純懶，算不得疲憊駕駛。”
樊星然看著白楊的寸頭，和對方雖然經常大吃大喝卻並不胖的面容，最終關上了副駕駛的車門。
白楊開走了，汽車很快就消失在了樊星然的視野之內。
突然樊星然感覺到自己的腿腳被蹭了一下，才低頭摸了摸冥府門犬的腦袋：“只是，突然想到會不會這是見到白楊的最後一面了。”
冥府門犬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擔憂，樊星然也知道是因為空格現在和他的斷絕了聯系的緣故。
樊星然無法和冥府門犬訴說自己的感覺，只是對冥府門犬道：“不用擔心，我沒事。”
樊星然回到家，沖了個澡，將身上一個晚上之後幾乎已經散去的酒味再次沖洗的幹凈，擦拭著濕潤的頭發看向這一年之內在他的造作之下已經明顯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痕跡的房間。
基本上當初用來鉆研召喚的東西占據了大半，明明買回來才不到一年，乍一看去就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覺。
樊星然想了想，找來了箱子將這些東西全部都打包到了一個箱子裏。
不僅僅是物品，還有他購買來的書籍，也全部都整理好。
整理的時間很長，從早上到晚上，樊星然甚至沒有做飯而是去點了外賣，和冥府門犬一起吃。
冥府門犬也乖巧的幫助樊星然整理，雖然它的用處實在是不大。
樊星然在疲憊之餘，揉捏著冥府門犬的耳尖，目光則是放在迷夢新生的身上，那奇怪的紫黑色學說話仙人掌模樣的迷夢新生，還開著兩朵小花，在空氣中彌漫著好聞的氣味。
神髓安靜的躺在花盆裏，和那個自從種在泥土中就再也沒有任何成長的、空格贈予他的小野花作伴。
在對樊星然而言算不上大的房間中，卻原來處處充滿的都是和空格有關的記憶了。
樊星然看著他整理好的幾個箱子，撥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傳來了邱媛媛略帶驚喜的聲音：“星然，你，好久不見，你好久沒打電話回來了。”
樊星然的神色柔和，緩緩道：“好久不見了，邱阿姨。”
“上次你走的很匆忙，樊先生也什麽都不說，應該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吧？”邱媛媛雖然不聰明，但是也不是毫無觀言察色的能力。
樊星然現在才聽到邱媛媛提這件事，恐怕她心裏一直惦記著很久，只是不擅長主動去和人交流，才會這樣戰戰兢兢不敢提。
“嗯，但是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情，請不要擔心。”樊星然對邱媛媛抱著尊敬的心態，“邱阿姨，我有一件事想要請您幫忙。”
“什麽事，你盡管說！”似乎是很少聽到樊星然主動要求幫忙，邱媛媛明顯有些興奮。
“我有一些東西會陸續寄回去，您可以幫我簽收一下嗎？之後讓人將它們放到我的房間就行，不用拆開。”
這些東西並不是很重要的東西，甚至現在寄回去也都是浪費郵費，只是對樊星然而言卻是不想舍棄的記憶，才選擇送回自己的家。
“可以，當然可以，沒問題，交給我！”邱媛媛立刻先應了，“只是是什麽東西你要寄回來？很重要嗎？如果很重要，不拆封查看的話會不會出問題？”
樊星然沈默了兩秒，才緩緩道：“是這段時間我的在豐守市住下來的時候買回來的東西，不是很重要，也不值錢，就算是損壞了，弄丟了，也沒關系。”
邱媛媛迅速的焦急著道：“我怎麽會損壞你的東西呢！”
“我知道。”樊星然打斷了邱媛媛的急躁的辯解，才說道，“只是想和您說不用這麽嗯，提心吊膽。”
邱媛媛也察覺到自己的態度實在是太過於熱切了，也有些尷尬：“我……”
“這是您的性格，我覺得很好。”樊星然道，不讓邱媛媛尷尬。
邱媛媛顯然稍微平靜了些許：“你要寄東西回來，是要回家了嗎？不在豐守市住了嗎？”
樊星然應道：“嗯。”
冥府門犬聽到了樊星然的話，猛然擡頭，看向樊星然，藍色的眼睛裏都是詫異。
“那我給你準備好房間，這次回來會呆很久嗎？”邱媛媛問道。
“嗯，我在過年左右的時間回去，年後就會離開。”
“回豐守市嗎？”
“不。”樊星然否認道，“我應該去上學了。”
“太，太好了，你本來一個人在豐守市我還很擔心的，你現在能正常去上學真的，真的……”說著說著，邱媛媛也忍不住哽咽了幾分。
樊星然對邱媛媛這充沛的情感有些不知道如何應對，開始反思曾經是不是他一直對邱媛媛真的太過冷淡了。
“你的狗不能住宿舍吧？不然你帶回來，我幫你養著嗎？”邱媛媛突然問。
樊星然想到對冥府門犬非常喜愛的邱媛媛的模樣，拒絕道：“不用了，我會帶著它一起，在學校附近租房的。”
“租房？”邱媛媛有些意外，“那如果是租房，我給你請個住家保姆吧？”
“沒關系，我自己可以。”
“……好吧。”
樊星然能想到邱媛媛想要竭盡全力的幫助他，只是因為樊衡的緣故，樊星然不太希望自己對家裏太多的牽扯，惹的樊衡不快。
直到掛斷了電話，樊星然仿佛還能聽到邱媛媛擔憂的聲音。
如果是以前，樊星然可能會對這樣完全拒絕家裏來的任何好意而有些難過，可現在卻似乎並沒有那樣了。
是在不知不覺的進步，樊星然篤定著。
這是他完全重視自己的先兆。
樊星然計算著時間，回家過年之後，剛好也到開學的時間了，他得提前去學校，在附近租好新的房子，等到拿到大學課程表後，比對時間後需要找一份新的工作。
在這之前，樊星然還在悄悄的計算著時間，他還能在豐守市呆多久，能和神隕之地的空格相處多久。
如果到了和空格短暫分離的那天，自己會不會很舍不得，空格會如何？
只是一切發生的措手不及，樊星然本來以為會到來的難分難舍完全不存在。
突然從旁邊傳來了機械音：“要走嗎？”
樊星然看向爪子按在手機上的冥府門犬，點頭：“要走。”
冥府門犬低頭奮鬥了一會兒：“不等絕望神了嗎？”
“他不會再出現在這裏了。”樊星然道。
即便是機械音，也難掩冥府門犬對他的擔憂的情緒：“沒關系嗎？”
“沒關系。”樊星然在那雙藍色的眼睛的欲言又止之下，繼續道，“並不是完全放棄，只是按照之前的規劃繼續生活，我也會不斷的召喚空格的。”
冥府門犬沒有在說什麽，只是將自己的腦袋搭在了樊星然的手心中，以一種絕對支持和信賴的姿態。
樊星然將在豐守市內的大部分東西都用快遞寄了回去，只留下了一些簡單的換洗衣服，一個行李箱就可以帶走。
就和他曾經來到豐守市時一樣，只有一個簡單的箱子。
只是這次還得帶著巨大的寵物航空箱，還有那個寵物喜歡的仙人掌學說話玩具。
樊星然用一直積累的迷夢新生的花瓣給張阿姨家裏的四個人分別做了一個護身符，並且用盡全力很中二卻很用心的給這些護身符賜福，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管用，但是他好歹也是個半神，沒準會有用呢。
帶了簡單的禮物和護身符上門去和張家道謝，感謝這一年之內張家對他的格外的照顧，也同樣的是和張家人告別。
“真可惜，如果哥哥能回來就好了，嗚嗚嗚嗚我身邊的大帥哥走掉了，以後我連和別人吹牛的勁都沒有了。”張姣姣說。
“以後好好生活，別幹傻事了。”張叔叔說。
“以後沒事兒要是回來豐守市玩玩，你就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現在雖然沒了神隕之地了有點難受，但是不是有那啥，故地重游嗎，對吧？”張阿姨說著說著，卻流露出了些許不舍。
樊星然記得，空格說張家人所有的氣運流向都是比較平和的，不會大富大貴，卻也不會大災大難，是普普通通的造物的小人物，自得其樂的生活著。
樊星然也同樣在手機上和白楊說了要走的事，白楊卻只是不痛不癢的發了一句：羨慕死你了，說走就走，我現在手頭亂七八糟的事情感覺年後還處理不完，要死了，我還要在鬼地方呆多久啊？
樊星然也同樣給張樂樂發了消息，張樂樂大概是很忙，之後給樊星然發了一個問號。
樊星然沒有回覆。
看著在幾乎搬空了的租房，在他和冥府門犬的合作之下幾乎是將這裏打掃的一塵不染，之後他會將鑰匙直接交給張阿姨，這間房子會等待著下一個租客。
樊星然打開了手機，錄了一個相。
在錄像之中，給了冥府門犬和迷夢新生和小夥伴們一個特寫。
樊星然站在空蕩蕩的租房裏，握緊了手機。
“我們，去看看神隕之地吧。”樊星然彎下腰，將手中的狗繩給冥府門犬帶好。
這次不僅帶上了冥府門犬，還帶上了迷夢新生。
在大冬天的時候帶著狗，拎著花盆走在路上的時候很引人註目，即便還不是能很習慣的接受所有目光，可樊星然現在已經不會懼怕站在任何人的目光之下了。
熟悉的，寬闊的去往神隕之地的道路，很可惜是再也沒有那樣來來往往的四處商量的興奮的游客，神隕之地的消息還未完全沈寂，陸陸續續的幾個游客在看到的是貧瘠的風景後，都顯得意興闌珊。
樊星然去看了神-韻科學調查研究所，那寂靜肅穆的工作地點。
樊星然又重新站在了神隕之地的標牌的面前。
沒有了游客，也沒有了繁華的小吃街，剩下的幾個□□的小吃攤老板百無聊賴的坐在一旁烤火，等待著為數不多的游客。
曾經的繁華，只剩下了此時寬闊的馬路，明亮的設計獨特的路燈，周邊防止人流進入破壞樹種的欄桿，還有已經關閉的小攤販的攤位。
樊星然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著他的呼吸在冬日的冷氣之下變成一團白色的煙霧飄蕩向空中，再消散而去。
樊星然在路邊攤購買了一些食物，帶著冥府門犬一起跨越了欄桿進入了樹林之內。
一步，十步，二十步，腳下的松散的雪花被踩的嘎吱嘎吱的響著，樊星然來到了曾經和空格一起制作的竈臺處。
和冥府門犬一起吃著食物，就如同曾經無數次在這裏吃過的每一餐一樣。
沒有人會註意到樊星然這邊，樊星然甚至都沒有打開亮光。
樊星然在月光之下，在手上畫下了召喚陣，熟悉的召喚陣他即便什麽也看不到也能畫的分毫不差了。
樊星然雙手合十，貼在心臟處，緩緩的吟唱著召喚詞，輕微的聲音在這一片寂靜的樹林之中回蕩，冥府門犬高高的仰頭，看著站在透過樹枝的月光撲撒在樊星然的身上，照明這一刻樊星然的虔誠。
奇跡神依舊會回應樊星然的召喚，可就和之前的幾次一樣，明顯不打算聽從樊星然的話，甚至連樊星然現在放在面前的祭品都不要。
“可以先不要離開嗎？”樊星然突然說道，“這次我不請求您允許我召喚絕望神。”
奇跡神沒有立刻離開，留了下來。
冥府門犬有些意外，奇跡神真的會好好的聽樊星然的話。
樊星然仰望著天空，他無法分辨奇跡神在哪裏，也只是虛空的，仿佛看著奇跡神一般。
“您應該知道，我的爸爸並不太喜歡我這件事。”樊星然緩緩道，斟酌著言語，想要和奇跡神對話，“這在眾多造物之間只是一件並不少見的很正常的事，但是對我來說就是我作為人類的重要的事。”
奇跡神在聽著，樊星然也緊張的，聽到自己逐漸加速的心跳。
“您是創世神，是創造我們的人，可能我有點自作多情，但是我是單方面的認為您是我重要的長輩。”
樊星然抿著唇。
“並不是把您類比我的爸爸，只是想說我會有人類討人厭的那一部分，以後我可能會做很多人類會有的壞毛病的事，並不是想要打擾您，也不是想要讓您不高興，純粹的只是在對長輩的撒嬌罷了，請不要生氣。”
樊星然知道自己這話說的很不漂亮，就如同‘醜話說在前頭’一樣的效果，很厚臉皮。
樊星然是全心全意的道歉，能說的內容卻很幹枯。
“對不起。”樊星然有些洩氣，顯然對自己的胡言亂語很無奈，“今天也耽誤您了。”
以後他也會竭盡全力的去打擾奇跡神，他不知道神會不會不耐煩，但是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奇跡神走了。
這次帶走了祭品。
簡直就再說這些祭品就是在聽你說這些廢話的代價。
樊星然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站在雪地裏的雙腳都冷了，跺了跺腳，企圖讓自己的體溫稍微恢覆一些。
他擡眸看向四周，雖然很相似，可現代設施的一切都和樊星然記憶中的神隕之地不同。
這裏已經不是神隕之地了。
“我要走了，絕望。”
樊星然仰望著天空，今晚的月亮很明亮，照耀在樊星然的瞳孔中，仿佛倒影出了那巨大的塊頭被明亮的月光披撒的模樣。
呼吸的白霧緩緩飄向天空，散開。
“下次，我們會在什麽地方相見呢？”
在前神隕之地布滿了雪花的樹林的地面上，只留下了淩亂的腳印，其中還夾雜著一些犬類的梅花腳印。
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曾留下。
在深夜之間空蕩蕩的，寒冷的樹林之內，只有一片明亮的現代的燈光，將這一片漆黑之地照耀出一條昏黃的長龍，蜿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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