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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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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樊星然和空格窩了一段時間,基本很少離開神隕之地。

和空格能一起做的事很多,樊星然真的帶著空格領略了一下奇跡神的世界中人類創造的游戲的魅力,然後再次被神的強大的反應能力震驚。

調侃空格是不是因為是神所以總是能提前預知,空格說是。

樊星然現在才知道原來那些神奇的騷操作都是預測到未來的結果。

“不是的。”空格告訴樊星然,“在你的世界裏的人類我無法預測,只是設想各種可能性再分析最高幾率做好心理準備,之後再依靠時間內瞬間的反應能力改變策略。”

“但是這也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吧?”樊星然忍不住問道。

“嗯。”

樊星然總是會被空格逗笑。

“那你玩游戲豈不是很沒有樂趣,你能理解游戲帶來的快樂嗎?”樊星然問道。

“嗯。”空格道,“你呢?”

樊星然挑眉,想了想,說:“最開始我玩游戲的初衷,並不是為了去享受游戲,只是因為在我這個年齡段大部分人都喜歡玩游戲,而我想交到知心的朋友。”

以前這些明明是很羞於啟齒的,隱秘的心思,現在卻能毫無顧忌的說出來了。

“但是在玩過之後會發現游戲的確很有趣,游戲的設計者們為了能夠讓玩家有更好的體驗到底下了多少功夫,都能仔細的看到,當然也有不少圈錢的不怎麽樣的游戲啦。”

樊星然說著說著,神色卻有些飄忽。

“但是更多的是用心的設計吧,這些被制作出來的,設計出來的,豐富的內容,情懷,趣味性,每一個我都會感到好奇的部分,被感動的部分,我都會認真的讚賞制作者們的用心。”

在神死寂的瞳孔中,無法倒影出人類的影子,可人類的一切都能夠清晰的被他收入意識之中。

低垂的睫毛,認真的神色,對他人的讚許,對努力的欣賞……

“你很喜歡人類。”空格突然道。

樊星然一楞:“我可是人類,我當然會喜歡人類。”

“人類也會喜歡動物、植物、生物、死物……”

“你幹脆說人類什麽都有可能喜歡算了。”樊星然打斷了空格的話,“況且,我喜歡的不僅是人類,還有你。”

樊星然的告白,越發的坦然。

只是這次空格卻沒有立刻回覆,樊星然也習以為常,並不等空格回答就重新開始游戲繼續還未打完的boss局。

“人類很貪婪。”空格道。

“嗯,我不否認。”樊星然一邊打著boss,一邊分心和空格說話。

“貪婪的人類,總是會聚集很多很多東西。”空格道。

“是啊,畢竟欲-望無止境。”樊星然應和著,手中的動作卻沒停。

“你應該有很多人對你好,也擁有很多朋友。”空格道,“因為人類很貪婪,而你是被神明庇護的人類。”

樊星然的手一頓,原本無傷的戰績突然被中斷,boss不間斷的奮力反殺,樊星然卻沒有終止游戲,看著boss最終將他的頁面變成灰色。

“我有朋友……”樊星然的眼神看向別處,“大概……”

空格並沒有立刻戳穿樊星然的心虛。

只是在空格的盯視之下,樊星然嘆氣。

明明這幾天過的很好,為什麽空格會突然提到這件事了呢?

明明不是人類,現在卻越來越堪比一個超敏銳的人類的觀察力了。

“我並不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樊星然擡眸,手放在了盤坐在他身邊的空格的膝蓋上,“我總是需要別人的幫助,我其實真的很需要別人的建議,越多越好。”

這樣的性格其實很麻煩,對朋友、對家人來說,或許也是一種負擔,所以樊星然第一個學會的就是忍耐。

“人類是群居動物,我或許也是。”樊星然垂眸。

他不能不承認自己在這方面幼稚的厲害。

如果不能和他人聯系,樊星然會非常的恐慌。

樊星然不曾表現給任何人,除了空格。

“去和朋友一起玩?”空格巨大的身-體籠罩在樊星然的上方,將樊星然整個圈入他的懷中,“不用一直在這裏。”

“其實不用了,我有你,有冥府門犬,還有迷夢新生,神髓……神髓就算半個吧。”樊星然搖搖頭,“這些都是絕對不會背叛的朋友。”

然而,樊星然突然感覺到空格的手指點了點他的腦袋。

樊星然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空格這個舉動的含義。

“你應該得到你本該得到的一切。”空格的聲音,在樊星然的耳邊回蕩,莫名的,樊星然心口一跳。

他緩緩擡頭,看向空格。

那可怕的臉頰旁,黑色的耳釘閃爍著光芒。

“你放肆的去得到任何你應該得到的東西,你現在得到的也不會失去。”

樊星然的心頭仿佛被什麽輕輕撥動。

“我現在和你一起真的很開心。”樊星然道。

“嗯。”

“我雖然是人類,但是沒有那麽貪婪。”

“嗯。”

樊星然啞聲了。

“反正也不會失去什麽。”空格擡起了樊星然的手,輕輕的握在手心,“那也沒必要害怕去嘗試了。”

樊星然安靜的,卻做不出回應。

今天又下雪了。

雪花落下來,沒有被融化。

在地面上踩出來了一連串他們的腳印,卻不會寒冷。

在竈臺的旁邊的雪花都化了,地面上有些泥濘。

而樊星然清楚的記得這些天,在這個狹窄的並不廣闊的地方的一切的小小的變化。

他沒有離開過這裏。

空格沒有讓樊星然做什麽,只是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和樊星然繼續商量一會兒要不要試試做舒芙蕾。

樊星然應和著,卻看向空格。

高大的怪物,會蔑視生命的神明,卻細致的,在體會人類的情感,賦予他勇氣。

偶爾站在分界線的旁邊,樊星然知道只要踏出去,就能看到他的世界,看到來訪的游客,看到紮堆的小攤販,能聽到吵鬧的聲音,能回到人類的世界裏去。

那也是樊星然喜歡的地方。

空格將他的猶豫看在了眼裏,所以才會和他說那樣的話嗎?

“絕望,如果我有很多朋友,還要上班,還要去做各種各樣的事情,如果忽略你了,你不會感到很傷心嗎?”樊星然在吃著牛角面包的時候,問著空格。

“我們的時間是無限的,只要你能高興,分點給這些會轉瞬即逝的東西沒什麽不可以。”空格道。

樊星然卻道:“明明說的這麽大度,當初我離開的時候你不是還念叨著很想我。”

“想你是我的樂趣。”空格很平靜的回答。

樊星然一楞,莫名的有些臉紅,口中的面包的甜味都好像沒有感覺到那麽甜了。

樊星然放下了手中的面包,享受著面包的軟糯在口中留下的細膩的美味。

空格將一個布丁放在了樊星然的面前。

“嗯,味道不錯。”樊星然嘗了,立刻誇獎了空格,“你的手藝真的是無可挑剔。”

“我喜歡給你吃好吃的東西,因為這是好的東西。”空格道。

“嗯。”樊星然點頭。

巨大的怪物站在雪地裏,高大的,頭發被牢固的束縛在腦後,露出那張可怕的臉龐。

它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也沒有氣味,甚至幾乎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可在他的面前卻如此真實的存在著,有著極強的存在感。

“我想要給你一切對你來說好的東西。”空格道。

“嗯。”樊星然並不是很理解空格為什麽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心口的突然跳動。

那不僅僅是心動。

可是還有什麽,樊星然說不出來。

即將元旦的前幾天,樊星然突然接到了張阿姨的電話。

“你這段時間難道都沒回家嗎?跑哪兒去了啊?”張阿姨的大嗓門就算是通過了手機都能讓樊星然想象到現在張阿姨的模樣。

“是在我戀人這裏。”樊星然道。

“這樣啊,我猜也是,你狗也帶著嗎?”張阿姨繼續問。

樊星然想到已經在家裏點了好久的外賣的冥府門犬:“沒關系,我這邊沒有特別需要您擔心的事。”

張阿姨聽到之後支支吾吾的說:“那啥,阿姨沒有說要嫌棄你的意思,你別太放在心上啊。”

“怎麽會?這是我做出的選擇,您不要想太多。”這話不是假話,倒是張阿姨居然還支支吾吾的有道歉的意思讓樊星然很驚訝。

“今年元旦你咋過啊,來我家唄。”張阿姨立刻繼續說著,“別怕,那女人不知道你的事兒,我們這邊認識你的都沒人說,我也和其他人說那女人有病,讓大家別理她。”

樊星然一楞,張阿姨這句話的意思……

“您見過她了嗎?”樊星然問道。

“這哪兒還見不見的,天天就跪在中央大街那裏舉著個紙,我說現在的人真的是會顛倒黑白,那上面寫的都是啥啊和你說的完全不一樣,我又不是沒眼睛,還會分不出你是什麽人嗎?一看就是那女人有問題啊……”

張阿姨絮絮叨叨的大嗓門說個不停,樊星然微微皺眉。

“您是說,那個女人現在跪在中央大街嗎?”樊星然垂下睫毛。

“對啊,我看那邊的保安都轟她好多次了,人就是不走,這麽冷的天,她穿的雖然厚可是哪兒抵得住這天兒啊,好在也就白天能看到,人沒蠢到大晚上擱外邊兒凍著,我們這邊都傳開了,但是我們都認識你,就誰也沒傳出去。”

樊星然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聽著張阿姨說他在小區內總是眼熟的熟悉的人的話,他們對自己的維護。

張阿姨繼續道:“小樊啊,人生就是會遇到那麽些腦子擰巴的人,但是你自己的日子還是要過的,吃的要好,穿的要好,別被人毀了自己的生活。”

樊星然淺淺的應:“嗯。”

“你元旦來我家唄,你要是怕影響到我們,你就偷偷的來,帶上你對象一起。”最終張阿姨還是回歸了正題。

“我現在在我的愛人這裏,也會和愛人一起過元旦。”樊星然道。

“行吧,你在人家家過也行,我就怕你一人孤零零的,可憐巴巴的。”張阿姨說著說著,然後有些遲疑的說著,“那啥,那女人的事兒,我告訴周大哥了,周大哥沒給你打電話?”

樊星然一楞。

周老師知道了?

“沒有……”樊星然不知道為什麽周老師沒有給他打電話詢問情況,但是,“我這邊會給周老師回個電話的,您不用擔心了。”

“那行,小樊啊,阿姨沒你這種年輕人這麽細膩了,但是我沒壞心思,真的,有事兒你就找我幫忙,知道不?”

“好。”樊星然應道。

將手機掛斷的時候,樊星然看著手機亮起的屏幕,卻有些遲疑。

樊星然擡頭看向了在身邊的空格。

空格在他的身邊,樊星然向後仰倒,靠在了空格的身上。

木森媽媽,在冰天雪地裏……

樊星然的手指穿梭過發絲,心情有些繁雜。

在帳篷外,已經徹底變成了冰天雪地的世界,樊星然甚至和空格一起悉心的做了雪雕,樊星然做了很醜的空格,而空格做了很精致的他。

因為是神,所以感覺不到寒冷。

可這些完全沒有任何融化跡象的雪,足以證明現在正在日漸寒冷的天氣。

“外面很冷吧。”樊星然喃喃道。

空格的手指撩過了他的發絲,樊星然微微偏頭,看向了空格。

有些晃神。

樊星然收回了眼神,找到了周老師的聯系電話,撥打了過去。

可是突然想到這會兒是不是剛好在上課,剛剛準備掛斷就接通了。

“樊星然啊。”周老師和藹的聲音傳來,樊星然本能的坐直了身-體。

“抱歉老師,您現在在忙嗎?我沒有註意您的上下課時間。”樊星然立刻先道歉。

周老師卻笑道:“不忙,這會兒基本該教的都教完了,現在都在覆習,開始要陸陸續續的考試了啊。”

樊星然這才應道:“嗯,是啊。”

樊星然當初也是在考試過後直接來到的豐守市,算算只剩下差不多半個多月的時間,他在豐守市就滿一年了。

周老師問了樊星然的近況,之後還調侃了樊星然居然在神隕之地找了對象,整個聊天氛圍很輕松。

只是樊星然最終,在某個沈寂的檔口,突然問:“您應該知道她來找我了對嗎?您沒有提過。”

在神隕之地的這段時間,樊星然也有和周老師信息聊過幾次天,只是周老師完全沒有任何異常。

“的確啊,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但是我相信你能解決的,如果解決不了,我隨時等待你找我。”周啟雄的聲音逐漸的帶著幾分安心,“但是這麽久了,你都還很平靜,我不認為這是一件壞事。”

“周老師……”樊星然吶吶道,卻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樣的回應。

“你在豐守市變化了很多,而且不是說愛情能使人改變嗎?我每次聽到你張阿姨說你現在的狀態變好了很多都很高興的。”

樊星然應著,無意識間收緊了手指,下一刻他的手就被覆蓋住了。

偌大的手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奇怪的對比。

“如果你有需要,我會聽你說的。”周啟雄一如既往的,是一個溫柔對待自己的學生的老師,“我不會讓你去說不想說的事情。”

樊星然握住了空格的手指。

“謝謝老師,我現在很好。”樊星然終於,吸了口氣,神色放松,“因為很好我才沒有和您說的。”

“那就好。”周啟雄是在嘆息的,可在嘆息中夾雜著安心和笑,“樊星然啊,希望你不要難過的離開豐守市啊。”

樊星然目光有些飄忽,最終樊星然卻笑著回應了周啟雄:“不會的,周老師,我真的很珍惜在這裏的時間。”

樊星然掛斷了電話,深深嘆出一口氣。

周老師在掛斷電話的時候語氣都是很愜意,樊星然也相信現在的他可以讓周老師安心。

樊星然側過頭。

空格安靜的在他的身邊。

樊星然低頭看向被他握住的空格的手指。

“我總覺得你最近好像在偷偷攛掇我去做什麽。”樊星然偏著頭笑著。

“嗯。”空格道。

“你想攛掇我做什麽?”樊星然問。

“我想讓你去享受你已經得到,並且可以享受的東西。”

“那是什麽東西?”

“一切。”

空格即便是在巨大的帳篷裏,其實也是很拘束的。

他匍匐著脖頸,即便努力蜷縮可還是占據了帳篷內的大部分,可是樊星然沒有讓空格再繼續增大帳篷。

這樣就好像他們填滿了一處小家的感覺,樊星然莫名的喜歡,這樣他可以很隨意的就碰到空格。

所以也因此,空格的臉,空格的動作,都是近在咫尺。

看看。

因為他而很拘束的可怕的創世神,卻為他一個小小的人類去擔心這些覆雜的完全不需要過多思考的事。

“我的這些經歷可能在你的生命中可沒有那麽重要。”樊星然道。

“嗯。”空格更加彎下了後背,貼近了空格,“但是對你很重要。”

他是不是讓空格擔心了?

明明不是心思細膩的巨大的怪物。

“前天,白楊也給我發消息,問我元旦怎麽過,要不要一起出去喝酒。”樊星然將手機放在了身邊,緩緩道,“我沒有立刻回應。”

空格沒有回答。

“你知道這件事嗎?”樊星然問。

空格搖頭。

“我現在打算答應了,我應該有時間去和白楊一起去喝一頓酒,然後回來和你撒酒瘋。”樊星然趴在了空格的雙-腿上,“我會去買點煙花回來,讓你覆制煙花,我們可以獨享一片巨大的煙花世界,嗯,會著火嗎?”

“不會。”空格道。

“嗯。”

空格的雙-腿並不好趴,像是在泥土上,不堅硬,但是也不柔軟。

可樊星然很喜歡,這是他的戀人。

“對不起啊,讓你老擔心我。”樊星然道。

“擔心戀人,是人類的美學。”空格道。

樊星然忍俊不禁:“明明你學習人類的事,變得不太像中二病了,現在又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空格撇過頭,似乎也在想應該如何回答這個話題。

可是樊星然也只是調侃,並不需要空格的回答。

“我之前,見過了木森。”樊星然的笑意逐漸收攏,“現在也應該見見木森的媽媽了,我已經準備好很久了。”

樊星然很久都不曾面對木森的母親了。

在木森死去之後,他就沒有想過要再去看木森的媽媽一次。

但是現在,或許他有了足夠的勇氣和理由,去直面那個不曾直面過去的女人。

這段時間,樊星然是在冷靜,也是在做好心理準備。

“我很喜歡你啊。”在他身邊一直陪伴著的,給他絕對的思考的時間,給他絕對的安全感的,他的戀人,樊星然小聲道。

最終,樊星然用口型,在空格看不到的地方。

——我愛你啊。

“星然。”空格的聲音從樊星然的頭頂傳來。

“嗯?”樊星然挑眉。

“我很愛你。”

樊星然身-體一僵,耳根悄悄紅了起來,剛剛他對口型被發現了?不可能啊,明明空格說過不會刻意註意他的事才對,這完全是個巧合吧。

樊星然抿唇:“心有靈犀。”

“什麽?”空格問道。

“沒什麽。”樊星然瞇起眼睛,沒有打算承認,站起身,“明天白天,我去找木森媽媽,我們一起做點東西,就當是……去給朋友的母親一點慰問品。”

“好。”空格道。

“我會在處理好這件事後帶著煙花回來,我們可以獨享滿是煙花的天空對嗎?”樊星然帶著笑,閉上雙眼,似乎已經能看到那樣被煙花妝點的美麗的世界。

“是。”

空格道。

——

樊星然給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穿的很厚,一旦踏出了神隕之地肯定會冷風瞬間侵襲的。

樊星然的手邊還提著一袋精心制作的甜品,工序很覆雜,是希望能讓木森媽媽能感受到甜味的禮物。

因為甜味可以讓人幸福。

“我走了啊,之後我會回家,我會在家裏召喚你。”樊星然將神髓別在領口,這樣至少他和木森媽媽的對話不會太引起周邊人的關註。

“嗯。”空格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在有些陰沈的,似乎即將下雪的天空之下被壓在世界之下一般。

樊星然看著空格,卻莫名的有些移不開眼神。

微風緩緩吹過,樊星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不願意離開,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雖然不一定能有一個好的結果。”樊星然調侃道,笑容苦澀。

“會有好的結果。”空格道。

“這是祝願?”樊星然笑道。

“是神的抉擇。”

樊星然眨了眨眼睛,從那巨大的怪物的臉上,樊星然依稀之間好像看到了認真。

大概是錯覺吧。

“如果絕望神的抉擇能在奇跡神的世界裏起效就好了。”樊星然笑著。

空格安靜的,沒有任何回答。

“我走了,再見。”樊星然再次說道。

“嗯。”

樊星然在轉身離開,然而在跨越分界線之間再次回頭看了一眼空格。

和他們之前的每一次分別一樣,沒有任何的不同,空格始終安靜的站在不遠處,目送著他離開。

腳步跨越出最後一步的時候,預想中的凜冽的寒風並沒有襲來,最先而來的是嘈雜的世界。

在冬季也會有游客四處而來神隕之地,在四周擺攤的小攤販,還有驚呼的聲音,人群聚集在一起的時候,寒冷並沒有那樣迅速的侵襲。

即便沒有抱團,也會感到溫暖,也因此樊星然總是更為喜歡人群。

如果有一天他可以牽著空格的手光明正大的走在人群中間就好了。

樊星然回過頭,看到的卻並不是他看到的空寂的神隕之地,在神隕之地出現各種各樣debfuff的人群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雖然遇到的都是害怕的事,可在心理上清楚的知道只是錯覺,這些恐怖的事都會變成一種享受和樂趣,就像恐怖屋一樣。

樊星然情不自禁的逸出一口長氣,緩緩的向著神隕之地外走去。

和空格一起廝混的時間,居然讓樊星然有種與世隔絕了很久的感覺,看著明明是熟悉無比的四周的環境,樊星然時刻註意著。

在中央大街的時候,樊星然看到了在那並不算很繁華,卻的確是市中心的地方,卻一眼就看到了在最顯眼的位置上停留的人。

是木森媽媽。

矮小的女人穿著厚重的棉服,幾乎將她本身就瘦弱的身-體包裹的幾乎消失,她的臉被凍紅了,在帽子和棉服的衣-領之下顯得很小,卻一眼可以看出,她太瘦了。

她跪在路邊,地面上墊著好幾層的紙板來隔絕冰冷,路過的人不經意的踩過的雪花有些濺到了紙板上。

她的目光陰沈沈的仿佛沈寂著平靜的死水,始終是看向周圍,仔細的打量著每一個人。

在豐守市的游客偶爾會好奇的駐足,看過之後再無聊的離開,卻只有木森媽媽一直在堅持著,絕對不離開。

樊星然的手指輕輕的觸碰了下在衣-領上別著的神髓,最終緩緩走向女人。

因為神髓的關系,木森媽媽的目光一開始並沒有迅速的停留在樊星然的身上,而是四處游蕩著。

樊星然將手中的袋子放在了木森媽媽的面前,卻聽到女人沙啞的聲音:“謝謝,我不需要,請給我提供樊星然的信息。”

“好久不見,阿姨。”

木森媽媽楞住了,她猛然擡頭,看著在面前的樊星然,眼睛緩緩睜大,似乎是完全不敢相信樊星然居然就這麽直接站在了她的面前。

“一直都沒有和您好好的打過招呼,和木森做朋友的時候我應該有機會見到您的。”樊星然將禮物稍微推向對方,“這是我對木森的懷念,希望您能收下。”

在詫異的女人面前,樊星然緩緩嘆息。

“您不要再繼續這樣下去了,即便您再怎麽追著我,也不會有任何你期望的結果發生。”

樊星然的話音未落,木森媽媽已經突然反應過來,掙紮著想要從地面上起來,大概是因為跪的太久,雙-腿麻木,直接摔倒在地面上。

樊星然沒有去攙扶。

他安靜的站在木森媽媽的面前。

“阿姨,你有想過為什麽木森帶走了您的丈夫,帶走了自己的生命,卻唯獨留下您呢。”

樊星然想要去理解木森的想法,想要知道木森在死亡之前所有的思考,只是他永遠不是木森,但是如果是他的朋友的話……

樊星然的衣服突然被抓住了,女人手中的紙張掉落在地面上被踩的亂七八糟,用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衣服,即便隔著手套樊星然也能感覺到木森媽媽的用力。

“該死的男人,惡心的同性戀,如果不是你,我的孩子怎麽會死,如果沒有遇到你,他怎麽會想那些愚蠢的事!”

“因為他很愛您吧,希望您能好好的生活。”樊星然沒有理會這些熟悉的字眼,自顧自的對女人說道。

“你應該去死,你為什麽要害我的兒子,你這個汙穢,邪惡的惡魔,你應該下地獄……”夾雜著無數臟話的咒罵聲,木森媽媽幾乎要撕扯掉樊星然的衣服,卻也拉著他支撐著站了起來。

“無論如何,木森都是沒辦法對您下手,因為不舍得。”樊星然看著近在咫尺的木森媽媽,“在他最絕望的時候,依舊不想帶走您,作為他的朋友,我不想對您不好。”

“你去死,你要給我的兒子陪葬,你既然引誘我的兒子,你就必須要對他負責……”

樊星然知道,他的任何話木森媽媽都是聽不進去的。

在失去丈夫和兒子的那天,她已經瘋了。

“我希望您好好活著,為了彌補我對木森的愧疚,所以一直忍耐著您,即便現在,我也不會對您太差。”

樊星然的話音未落,卻突然感覺到木森媽媽的雙手已經狠狠的掐上了他的脖頸。

樊星然伸出手阻止了對方。

木森媽媽畢竟是個女人,又因為疾病而格外瘦弱,她的力氣在樊星然的面前幾乎不值一提。

“啊,啊啊啊啊啊——”已經徹底失去了邏輯的女人,對眼前的敵人恨之入骨,尖叫著,似乎想要從尖叫中獲得掐死面前的人的力量。

沒有人註意他們。

因為神髓的緣故,這一場鬧劇沒有任何人圍觀。

“但是我太放任您了,而我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即便是個瘦弱的女人,可在爆發之中,樊星然控制起來依舊有些吃力,“我會好好過我的生活,會照常交朋友,讓我的朋友都遠離你,我會開心的活著,還會有陪伴我的人,我之後還會約我的朋友一起去喝酒。”

對幾乎要掛在他身上的女人,樊星然壓制的有些氣喘。

“希望您也可以,尋找到自己的生活,就像……木森……希望的那樣……”

“我要你死,你去死啊啊啊我要你死啊啊啊——”

尖銳的叫聲刺痛著樊星然的耳膜,樊星然的神色中終於露出了幾分不忍。

他的朋友到最後都無法釋懷的人,在追尋著他的時候,是不是也很痛苦,樊星然不得而知。

但是現在看著這個猙獰到極致的女人,心中卻彌漫著無法言喻的悲涼。

“希望您……”

在女人突然伸手要掛到樊星然的臉頰的時候,樊星然後仰了一下,立刻握住樂了女人的手腕,很危險,大概差點就會被抓破。

“希望您明白,你糾纏我沒有任何意義。”樊星然的神色中,帶著用力壓制的時候不自覺的透出的皺眉,可在瞳孔深處,卻是最真實的認真。

即便預料到這一次見到木森母親會有什麽樣的結果,可看著這樣瘋癲的女人,樊星然的心底卻還是悲哀。

這是一個陌生人。

是一個身世悲慘的陌生的人。

和任何人一樣,樊星然也會對同情的人。

但是他以後不會再支撐著她了,他想要過自己的生活,即便磕磕絆絆,即便對未來還很迷惘,可絕對不想和曾經一樣。

“希望我們……”樊星然咬住下唇,堅定道,“不要再見面。”

樊星然想要將對方拉扯開,可聽不到他的聲音的女人,瘋狂的想要撕扯樊星然的臉頰,想要掐住他的脖頸,想要讓他不能說任何的話。

突然,有一只手從身旁伸出,推開了女人。

輕而易舉的,難以壓制的女人松開了他。

樊星然瞥了一眼衣-領上的神髓,偏頭去看身邊的人,是誰……

是,他自己。

黑色的微長的碎發在微風輕輕晃動著,和他完全一樣的樣貌,只是那雙從鏡子裏總是看到的眼睛,此時卻毫無感情,冷峻、冰冷、淡漠,在耳邊黑色的菱形耳釘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細的光芒,映照著樊星然的雙眼。

樊星然驟然僵立在原地,睜大雙眼,大腦一片空白。

空格?

空格的手扣在那個女人的頭頂,樊星然很高,對瘦弱矮小的女人來說是絕對的壓制,更何況又本身是神的空格。

空格的目光並沒有和曾經任何時候一樣只看著他,冰冷的目光一直凝視著面前的女人。

“絕望?”樊星然喃喃道,卻見到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卻和他完全不一樣的聲音。

那是神的聲音,是任何造物所渴望的,所期待的,為之而激動的世界上誰都無法比擬的聲音。

“我是絕望神,是世界的創世神。”

樊星然站在原地,被這巨大的神的力量所震撼。

此時樊星然第一次察覺到他面對的是一個神,一個真正的神,就和奇跡神一樣,對造物的絕對的壓制力,而不是在他身邊的那個總是很普通的,甚至是像個孩子一樣的空格。

“我將賜予你絕望。”空格的聲音平靜的回蕩在人群之間,卻仿佛穿過人群,不斷的擴散到世界的各個角落中去,“你將對尋找樊星然這件事絕望,你將對樊星然覆仇這件事絕望,你將對你逝去的親人不切實際的妄想絕望,你將對沈浸於自己的精神世界中無法自拔這件事絕望。”

樊星然的眼睛緩緩睜大。

絕望神,降臨了絕望。

一字一句的絕望,降臨在這個固執的女人身上,剝奪了她所有針對樊星然行動的動力。

空格放開了手。

女人楞楞的站在原地,眼睛之中一片空茫,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芒,連最後的追求和目標都被剝奪後,她甚至失去了行動的動力。

“絕望……”樊星然上前握住了空格的手腕,“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你能出神隕之地了嗎?你……”

然而樊星然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為空格看向了他。

神的威壓依舊不曾消散。

空格伸出了手,觸碰了他的臉頰,和曾經粗糙的巨大的怪物枯枝一般的手感不同,人類的手指是溫暖的,柔軟的,觸及樊星然的臉頰的時候,溫柔的不可思議。

“我是絕望神,我將賜予你絕望。”

樊星然茫然的瞪圓了眼睛,周圍的一切都仿佛陷入了寂靜,他只能聽到來自空格的聲音。

“所有對你的惡意、憤怒、悲傷,所有會傷害到你的一切,都會絕望。”

樊星然突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無聲無息的擴散開來,不僅僅是周身,不僅僅是這個城市,而是悄聲無息的在瞬間就蔓延到了整個世界。

樊星然看到空格笑了。

明明是和自己完全一樣的容貌,可空格的笑容卻完全不同。

帶著幾分和人類相似的稚氣,眼神明亮溫順,甚至是很自豪一般。

在冬日並不明媚的光芒之下,仿若溫暖的太陽。

“這樣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的人都不會再對你有惡意,你可以安心的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了,那些曾經你害怕的一切都將不覆存在了。”空格偏了偏頭,這是樊星然第一次看到的也是第一次未知震撼的美麗。

“你早就想好要這麽做了嗎?”樊星然顫抖著音線,望著近在咫尺的戀人。

“在人類的戀愛觀之中,支持戀人的抉擇也是一種浪漫。”空格笑著道,“我想成為一個足夠浪漫的戀人,也希望成為你足夠堅實的後盾。”

樊星然無法形容他的心情。

是酸澀,是苦澀,還是喜悅。

絕望神不能影響奇跡神的世界,他時時刻刻被排斥著。

每一次試圖做什麽,都會被懲戒的空格,卻毫不猶豫的出現在這裏,去幫助他下定的決心。

樊星然張了張嘴,想要詢問空格後果是什麽。

但是卻又不敢張口。

只因為現在站在面前的戀人過於溫柔,過於真實。

觸碰他的手掌過於溫暖,過於柔和。

每一個過於現實的問題都會將現在打破。

而現在的樊星然不想放過,在這一刻他們真正站在一起的難遇的分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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