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82章
張姣姣給樊星然分了一塊糖餅，還很溫熱，味道很甜，但是很好吃。
“這是在哪裏買的？”樊星然問。
“最近在中央大街新開的一家甜點店，是中式甜點，你只要去了中央大街就能一眼看到了，位置非常的顯眼。”張姣姣一邊吃的開心，一邊和樊星然道。
樊星然吞下最後一口糖餅，他也去買一點吧，雖然空格很擅長做菜，但是對於這種需要下功夫的甜品倒是沒怎麽鉆研過。
也許能給空格找一點事情做，至少現在看來空格意外的很喜歡鉆研這些東西。
要網購一些做甜點的器材嗎？能直接送到神隕之地嗎？
樊星然偏頭看了一眼安靜的躺在他身邊的影子，嘴角勾起了淺淺的笑容。
“小樊哥，你今天晚上是有約會嗎？”突然，張姣姣問道。
“你看得出來嗎？”樊星然的確是有專門好好的整理一下自己，雖然算不得打扮，卻比平時要用心。
畢竟很可能會迎來第一次約會。
“能啊，小樊哥本來就很帥了，現在比平時看起來要更帥了。”張姣姣去洗手，一邊對樊星然奉承道，“小樊哥，如果你拉高了我的審美水平，之後要是找不到男朋友了該怎麽辦啊。”
樊星然卻是笑著回答：“當你遇到你喜歡的人的時候，就不會在意對方的樣貌了。”
“蕪湖，小樊哥，世間真理，到底是談過戀愛的人。”張姣姣說著有些好奇的問道，“嫂子長什麽樣啊，有沒有照片啊，我也想看看。”
“他沒有照片。”樊星然道。
雖然現在在手機上的照片恢覆了，但是樊星然並不敢給任何人隨意觀看。
畢竟奇跡神也一直在關註著這邊，如果出了什麽問題……
“好吧。”張姣姣仰頭，“但是如果能讓小樊哥喜歡上的人肯定是有特別優秀的地方吧？”
樊星然也笑道：“你是不想學習在拖延時間嗎？”
張姣姣猛然瞪圓了眼睛，立刻就聽到張叔叔在一旁喊：“張姣姣，快學習。”
張姣姣哭喪著臉，幹巴巴的瞥了一眼樊星然，似乎是在控訴他為什麽要拆穿自己，耷拉著腦袋回到書桌旁準備學習。
樊星然並不知道應該如何告訴問張姣姣關於空格的事，但是……
“他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很帥氣，而且對我也非常的好。”樊星然坐在張姣姣的桌邊，在張姣姣打開書本的時候，緩緩道，“他有很多優點，只是真正吸引我的是他本人，而不是他有什麽優點。”
“哇，聽上去可真好，以後我也會有這樣的愛情嗎？”張姣姣很是羨慕，高中女生在繁重的學業中聽到一點小八卦就非常高興。
“嗯，希望你能得到，祝福你。”樊星然笑著道，“我可是半神，我的祝福會有效果的。”
張姣姣樂不可支：“小樊哥你在胡說什麽呢！”
樊星然看著張姣姣鋪開了課本，然而樊星然卻後知後覺的突然想到了什麽。
耳根一點點泛紅。
樊星然的眼神偷偷的瞥了一眼四周，因為是在室內，幾乎很難照出很明顯的影子，可樊星然大概可以捕捉到影子的方向。
因為和張姣姣的聊天，樊星然短暫的忘記了空格的存在了。
應該都被聽到了吧。
雖然是不解風情的神，可是也應該能理解到他的意思了吧。
張姣姣今年已經高三了，高三的學生幾乎時時刻刻都在緊繃著，張姣姣也是如此。
大概是因為用腦過度，張姣姣這段時間對甜食的需求直線升高，總是能在手邊看到伸手可得的甜食，明顯是從張阿姨的店裏拿回來的。
張姣姣很用功，但是成績卻不僅僅只是用功就能簡單提升的，樊星然也在竭盡全力的想要輔導好張姣姣的學習，希望能用這種方式回報張阿姨一家人對他的照顧。
樊星然一旦完全陷入了和張姣姣一起輔導的過程中，也逐漸忘記了去觀察身邊的影子。
時間過的很快，一整個下午都在補習和糾錯中度過，張叔叔敲門的時候，樊星然才發現時間很晚了。
“今天在家裏吃飯唄？”張叔叔挽留樊星然。
“這個時間點了啊。”樊星然猛然察覺到了什麽，低頭去看在身邊的影子的方位。
很安全。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在學習的時候天色逐漸暗下來，樊星然早早的就伸手打開了臺燈，在臺燈的照耀下樊星然的影子變得清晰，就在張姣姣的眼皮子底下。
張姣姣根本沒有註意。
樊星然這一時間，感覺到了身-體的放松，擡頭，對著張叔叔道：“今天我有約會，很抱歉。”
“對哦，今天小樊哥是有約會的！”說著張姣姣就對著樊星然笑，“是和嫂子約會嗎？”
樊星然露出靦腆的笑容：“嗯。”
“哎，那約會快樂啊！”張姣姣在一旁伸著懶腰，企圖從繁重的學業中獲得片刻喘-息。
張叔叔也沖著樊星然笑：“戀愛好，這個年齡談兩年戀愛，到時候大學畢業結婚，之後就可以認真的照顧事業，未來就一片坦蕩了。”
樊星然微微點頭。
“那你快去吧。”張姣姣推著樊星然的後背。
“今天的內容還沒有講完。”樊星然有些遲疑。
“明天不是還有嗎？今天我琢磨琢磨！”張姣姣立刻道。
直到將樊星然推出了門外，樊星然看到張姣姣亮晶晶的眼睛。
張姣姣對著樊星然露出一個有些傻乎乎的笑容：“祝你約會快樂！”
樊星然哭笑不得。
樊星然下樓的時候，嘴角的笑容都還沒有徹底散去。
在身邊的空格安靜的很，樊星然打開了手機，發送了消息。
然：你現在還在嗎？
：嗯。
然：看得到我對嗎？
：嗯。
然：張姣姣聽到我要約會，倒是比自己還興奮。
：嗯。
連著三個簡單的回應，樊星然不覺得敷衍，只是……
然：我覺得你可能有話想和我說。
這只是個神奇的預感，和空格交往的久了，就總是會有突然間意識到空格想做什麽的感覺。
：我有話想說。
然：嗯。
：你在給張姣姣補習的時候是在工作。
然：嗯。
：是很認真的做事的時候。
然：嗯。
樊星然有些好奇的歪了歪頭，空格想說什麽？總不能說因為這件事吃醋吧？
：人類的世界中有一個觀念，是在認真工作的人很帥氣。
樊星然意識到了空格大概想說什麽了。
：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可愛，現在我能理解到你的帥氣之處了。
樊星然先是上揚了嘴角，之後突兀的笑出了聲。
是這樣嗎？
然：帥到你了？
：帥我一臉。
樊星然捂著嘴笑的眉眼微彎。
然：你的臉可不小哦。
：所以是你很大份的帥。
樊星然真的要被空格逗的笑個不停，他的戀人雖然沒有擺脫中二病，但是真的在逐漸的染上搞笑天賦了。
樊星然看向天空，今天的天氣很好，碧藍色的天空一望無際，雲朵都很少，正在接近了夕陽的陽光在一旁的樓棟上照耀到了很明顯的樓層的分界線。
樊星然站在樓棟的陰影裏，一點一點的向著那一處陽光走去。
面對著照耀了世界的太陽，刺目的陽光讓他微微瞇起眼睛，而樊星然回過頭，看到的是自己倒影在老舊的，有些破損的樓道墻面上的影子。
陽光正好，他的影子在墻面上留下了很清晰的分界線。
樊星然的身材瘦高，夏末還沒多添衣，在被拉長的影子上能看到他的完整的身形，甚至在穿越了發絲的陽光都在影子中留下了一層淺淺的光暈。
樊星然從來都不曾觀察過自己的影子。
只是從來都沒想過，原來僅僅是影子都可以讓他這樣著迷的觀看。
樊星然伸出手，去觸碰自己的影子，然而碰到的卻並不是大樓的堅硬的外殼，而是隱藏在影子裏的，空格的觸感。
他現在觸碰的是空格的什麽地方？
簡直就像是盲人摸象一樣。
然而樊星然勾起唇角，僅僅是觸碰就已經足夠開心了，多餘的他並不想再去思考。
“太陽是不是很漂亮？”樊星然小聲的，和影子說，“大樓其實也很好看對嗎？這邊小區雖然是老小區，但是綠化很不錯，樹也有很長時間的樹齡了。”
空格沒有說話，可樊星然也並不是想要得到空格的回答。
“這樣看你……”樊星然看著影子，道，“你就像我一樣。”
樊星然的話音落下，一時之間耳邊閃過什麽，突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有些奇怪的想法。
“哇，這裏看起來好漂亮。”突然一道孩童的聲音從身邊傳來，樊星然陡然被打斷了思路，看向了身邊。
突然就竄到他身邊的是幾個矮小的孩子，從身高辨別應該是幾個小學生。
幾個學生似乎也發現了這一處被陽光偏愛的照影子的好地方，迅速的占領了樊星然身邊的空白的沒有影子的地方，然後將自己的影子倒影在了墻面上。
樊星然有些詫異的看著那幾個孩子。
“嘿，哈！”
幾個孩子對樊星然視若無睹，操控著短手短腳在虛空打架，倒影在墻面上的影子看上去就像是在很激烈的打在一起一樣。
“快看，鴿子。”有小女孩伸出手在墻面上照出自己的手的影子。
“我會兔子！”一旁立刻有其他女生搭話。
寂靜的空間瞬間被幾個孩子的吵吵嚷嚷包圍，樊星然站在其中，察覺到是自己的行為給了孩子們觀看影子的樂趣，可自己卻和孩子們格格不入。
幾個孩子對在這一片墻壁上的影子產生了很大的興趣，樊星然想著自己不然先離開好了。
在樊星然即將離開的瞬間，突然有個孩子發出了很尖銳的哭聲，那響亮的尖叫甚至直接穿越了整個小區。
樊星然和其他幾個孩子一起回頭，發現一個站在不遠處的小女孩此時已經蹲在地上哭，想要往後退，可雙-腿似乎不聽使喚直接坐在了地面上。
怎麽了？
小女孩的小夥伴們一同圍繞向了她：“怎麽了？你咋哭了？”
其他的女孩子也拍打著哭泣的女孩子的後背：“你摔了嗎？還是哪兒疼啊？”
男孩子彎下腰，去看女孩在手臂之後擋著的臉，女孩看到男孩，稍微放下了手。
樊星然站在距離女孩十步之外，思考著以他成年人的立場或許需要詢問一下女孩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然而就在樊星然邁出了一步的時候，女孩突然爆發出更為尖銳的恐懼的驚呼，樊星然陡然頓住了腳步。
女孩的行為，讓樊星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倒退了一步。
女孩還在哭，但是這麽吵鬧的一兩分鐘就足以引起此時在小區內其他人的註意力，有幾個成年人已經圍上來了。
“怎麽了？”有人問樊星然。
“我……”樊星然卻沒辦法回答。
“是不是這個小夥子把人小丫頭怎麽了？”突然旁邊有不知道情況的人問，幹脆直接拉過了正在小女孩身邊的大一點的孩子問，“出啥事了？”
“你別隨便汙蔑人家啊，剛剛我就在旁邊散步呢，這小夥子連碰都沒碰到那個女孩一下。”立刻有註意到這邊的人為樊星然熱心澄清。
“那怎麽了？你哭啥啊？尿褲子了嗎？”其他人焦急的問著女孩。
與此同時，有人穿過人群，直接把坐在地上哭的女孩一把抱了起來：“妞妞？妞妞咋了，你哭啥啊？有人欺負你了嗎？”
來人似乎是女孩的母親，此時正擔心的擦著女孩的臉頰。
“媽媽，嗚哇媽媽，媽媽嗚嗚嗚。”女孩泣不成聲。
“怎麽了？你倒是說啊？”那母親也是氣急，立刻拉了女孩捂住眼睛的手一下。
女孩似乎被母親的急切影響到了，勉強止住了一些情緒，突然手指指向了樊星然。
“鬼，這個叔叔是鬼。”
“啊？你說啥？”那位母親也楞住了。
“是鬼，嗚嗚嗚那個叔叔好可怕，他是鬼，他的影子是鬼，他的影子在動哇啊啊嗚嗚……”女孩從頭到尾口齒不清的表達，讓其他人都一頭霧水。
“什麽鬼，你在說啥鬼？你說人叔叔是鬼？”那母親將女孩子的臉埋在自己的脖頸上，一臉迷惑的看向樊星然。
“你，人家小夥子可沒做啥哦，我剛剛看著呢，是你家女兒自己哭的。”立刻有人對那母親說道。
在場的人也知道這不是謊言，畢竟指著人家的影子說鬼這種事，怎麽聽都有點匪夷所思。
一旁的幾個孩子面面相覷，也對這種突然變成大事態的事很茫然不知所措。
樊星然看著這突然出現的一場鬧劇。
“如果沒我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樊星然並沒有戴口罩，也因為要輔導張姣姣沒有帶神髓，而現在身處人群之中，即便沒有感受到惡意，卻也足夠讓樊星然不適。
樊星然有些惡心。
當滿懷著希望和期望，突然在一瞬間之中落空之後，身-體呈現出了極端的反應，從喉嚨口時不時的泛起反胃的感覺。
很難受。
明明站在人群中，身處嘈雜之地，樊星然聽到的，感受到的，卻只有被隔絕的和他無關的世界。
沒有人攔著樊星然，樊星然沒有做錯任何事。
那嘈雜的哭音幾乎被樊星然摒棄在腦後，一直向著遠處走去。
不是家裏……
而是神隕之地。
樊星然沒有走大路，而是穿越了他經常穿越的會到更隱蔽處的小路。
小路並不好走，基本都是土路，繞過一些明顯已經沒有再住人的低矮破舊的平房，原本精致搭配的鞋子都沾染上了灰塵。
“絕望，在嗎？”在身邊沒有人的時候，樊星然緩緩道。
突然在樊星然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下，樊星然打開看，果然是空格的消息。
：嗯。
“我很快就到神隕之地了。”樊星然道。
：嗯。
樊星然吸了口氣，明明穿越小路的距離並不會讓他感到疲憊，可這次卻意外的有些力不從心。
是因為心境的問題嗎？樊星然察覺到了自己難掩的焦急。
當樊星然找到了那很明顯的分界線的時候，從不遠處已經能聽到的嘈雜的游客的聲音，可樊星然卻根本連任何確認都沒有直接穿越了分界線。
“絕望！”樊星然立刻叫了空格的名字，在安靜的廣闊的世界內還未曾傳遞回回音的剎那，巨大的怪物已經出現在樊星然的面前。
樊星然伸出手握住了空格的兩根手指，一只手拽下了空格的發絲，高大的怪物不得不匍匐下了身姿，卻被弱小的人類抱在了懷裏。
樊星然感受著這堅硬的，可怕的怪物，此時安然的靠在自己的胸口。
手指一下一下的撫摸著空格的枯槁的發絲，即便這並不舒適的頭發讓他的手指都有種被劃的難受的微微刺痛。
樊星然靠在空格的臉頰上，臉頰對著臉頰，親昵的。
即便那幾乎和人類的完整的臉皮不一樣，呈現出可怕的模樣。
趕路的時候太急躁了，現在的呼吸有些不均勻，但是樊星然在擁抱空格的時間內緩緩的放勻了呼吸。
樊星然垂眸，看著為了遷就他的身高很委屈的蜷縮起來的空格，緩緩道：“你能明白我為什麽突然跑來，只為了抱抱你嗎？”
空格沒有回答。
“或許你並沒有什麽感覺，可是……”樊星然長長的睫毛微微垂落，遮掩了那雙眼睛中的淺淺的心疼，“被厭惡的聲音，對人類來說很刺耳。”
空格在無數的詛咒和厭惡聲中，選擇了無視，卻並不是毫無反應的。
任何厭惡的聲音都會傳遞的時候，最為在意的那一部分就會成為最傷人的部分。
樊星然輕輕的握緊了空格的手指。
“我有感覺。”空格安靜的道，“我很失落。”
樊星然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拍拍空格的脖頸：“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即便你是創世神，在不屬於你的世界裏也是很普通的一份子。”
空格站起身，樊星然松開了手，頭逐漸擡起，仰望此時遮擋著最後的夕陽的空格。
空格朝著他伸出了手。
樊星然低頭，試探性的將自己的手放在了空格的手上。
他被握住了。
即便這樣奇怪的對比，可樊星然卻還是覺得很溫柔。
“一起散散步吧，我們不是要約會嗎？”空格道。
樊星然抿唇，點頭。
神隕之地很小。
整體的面積甚至比不上樊星然家別墅的一層。
夏日即將過去，晚風已經漸涼了，並不是燈火通明人頭攢動的中央大街，而是這樣一片毫無遮掩的野外，微風吹過的時候，帶給樊星然裸-露的手臂上一層涼意。
樊星然稍微晃動了下手臂，卻突然感覺到一件薄外套突然籠罩在了他的肩頭。
樊星然一楞，低頭看，察覺到這居然是他自己的衣服。
“什麽時候，啊……”樊星然想到了空格在神隕之地的覆制的能力，大概他將衣服穿了過來，空格就這樣記住了吧。
樊星然拽了拽衣服。
“這個時候披衣服是正確的做法，是人類會做的了。”樊星然仰頭，對空格笑道，雖然現在溫度還是有點高了，一旦披著外套反而會熱。
但是雖然這麽想著，可樊星然卻並沒有覺得很熱。
他想到了空格的調節溫度。
雖然他們的約會夭折了，可至少空格也在想辦法彌補這一場並不容易完成的約會。
樊星然握住空格的手，明明巨大的怪物一步就可以走很遠，現在卻小碎步的一點點在挪動，樊星然忍不住笑了。
“本來今天是想先一起去吃個晚飯，然後可以去散散步，去看個夜場電影，豐守市只有一家電影院，上映的電影也不多，我一直都沒有去過。”
樊星然很少去電影院，是在上大學的時候和舍友去過，現在卻變成了好像是很久之前的記憶。
“我可以讓你看到。”空格朝著樊星然伸出了手。
樊星然下意識的後腿了一步，察覺到空格的手準備捂住他的眼睛。
“你是想改變我的視野嗎？”樊星然猜測道。
“嗯。”
“但是你又看不到。”樊星然道。
“沒關系。”空格低聲說著，“你說，我聽著，我就可以看到了。”
樊星然啞然。
“我們準備火鍋吧。”樊星然道，“在這裏約會也是約會，我其實並沒有那麽失落。”
樊星然察覺到空格在低頭看他，目光始終鎖定在他的身上，最終樊星然移開了眼神，莫名的有些心虛。
“吃火鍋吧。”空格道，“我來準備食材。”
樊星然在神隕之地已經很久了，帶來的東西數不勝數，食材更是很多，空格完全不挑食，什麽都吃，樊星然更是讓空格吃了個遍。
現在只要覆制出來這些東西很容易。
滿滿當當的食材遍布著桌面，但是如果是用鐵鍋只能在地面上吃了。
明明是在吃火鍋，卻有種在野外將就著吃的感覺。
地面上是火堆，火堆上架著鐵鍋，因為很大，一直都是空格伸手去涮火鍋，再放到樊星然面前的盤子裏。
“我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這樣吃火鍋，好神奇。”盤腿坐在地面上，樊星然的手中端著小料碗。
火鍋料是樊星然帶過來的，樊星然自己做了加工，現在空格完全覆制了出來，一點都沒有區別，樊星然還調侃有空格大概率是餓不死的。
“喝酒嗎？”空格問道。
樊星然抿唇。
雖然總是喝酒後會發生很多奇怪的事，但是他其實有些想念酒的感覺。
“好。”樊星然道。
雖然樊星然說過很多次想要從家裏請來更好的酒給空格嘗試，可實際上樊星然並沒有這麽做。
到了現在，樊星然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資格再從家裏獲得什麽。
當一小瓶白酒出現在樊星然的面前的時候，樊星然端了起來。
沁涼的酒杯，裏面的酒液透明，從酒杯中溢出來了淺淺的酒香，樊星然有些意外：“這是什麽？我有帶給你過這種酒嗎？”
“是我的世界的酒。”空格道。
樊星然有些意外：“你的世界裏連吃都很困難了，卻還有釀酒的機會嗎？”
“不是人類釀的，是存在這樣的植物。”空格偏頭對樊星然道。
樊星然晃了晃酒杯中的酒液，感覺比起他的世界的酒液要更為粘稠一些。
“你的世界的東西……”樊星然的眼睛微微亮起，“那我可要好好嘗嘗。”
曾經空格也說過希望他嘗一下他的世界的食物，但是很可惜空格的世界的食物的美味大概是夠不上奇跡神的，這件事空格沒有再提過。
樊星然嘗了嘗。
入口是有些粘稠的味道，但是和粘稠的口感不同，味道十分的清冽，淺淺的花釀酒一般，仿佛還有陽光的氣味，比起白酒，更像是精心調味的雞尾酒，非常的獨特。
“很好喝。”樊星然很詫異，端著酒杯照相火光，卻突然發現從酒液中折射-出層層疊疊的光暈，看上去有種夢幻的美麗，“也很漂亮。”
“嗯。”空格道。
樊星然喜歡這個味道。
像是在空格的世界裏探索出的一點點非常獨特的美好一樣。
“如果是植物釀的，應該是很珍貴的吧，在你的世界裏喜歡這個的人多嗎？”樊星然有些好奇的問著。
“嗯。”
“能經常喝到嗎？”
“不能。”
“果然很難得到啊。”樊星然晃蕩著酒杯，又淺淺的嘗了一口，有些好奇的問道，“要怎麽才能得到？”
“這是樹心的生命液，樹根據樹齡的長短能力會不斷增強，通常一個訓練有素的團隊十三人合作大概能成功。”
樊星然的手頓住了。
本來還很甘美的滋味瞬間變得有些難以下咽起來。
生命液……
“喝吧。”在樊星然遲疑的時候，空格用手將酒杯推給了樊星然，“你忘了，我可以覆制任何東西嗎？”
樊星然突然覺得手中的酒杯其實很沈重，這並不是人類的世界中用來享受的味道，用來沈醉的味道，而是在空格的世界中的生命。
所以才會擁有這樣幻彩的顏色嗎？
樊星然緩緩旋轉著酒杯，認真的去觀賞著在火光之下被折射-出的幻彩的光暈，配合著辣味的火鍋一點點的品嘗著。
雖然說是生命液，可對標的卻是樊星然的世界中的白酒。
僅僅是這樣一杯，酒量不太好的樊星然就已經開始暈暈乎乎了。
靠在空格的身上，龐大的空格為了他靠的舒服點會稍微調整姿勢。
樊星然坐在地面上，手邊是各種各樣的沾染了紅色油汙的碗盤，看著手機想要找一些適合觀看的電影。
面前的火堆沒有熄滅，依舊在緩緩的燃燒著，鍋卻早就已經取下來放在了一旁。
樊星然感覺暈乎乎，但是並不難受，生命液到底和酒不同，雖然醉人，卻依舊是能引發生命力的東西。
找到了一個視頻，樊星然用空格的其中一只手當做手機支架，幹脆趴到了空格的懷裏。
“這樣的姿勢很方便兩個人一起看視頻，看來你長得這麽大也是有好處的。”
樊星然放熱自己完全靠在空格的胸膛上，在安靜的氛圍中聽著手機裏開始播放的電影的片頭曲。
樊星然突然道：“雖然失望，但是我並不是非要你在我的世界裏出現，只是因為是生活了很久很久的地方，因為熟悉，才會有歸屬感。”
強行把空格帶到他的世界裏的想法是不是錯誤的呢。
樊星然瞇著眼睛，靠在空格的身上。
“肯定是因為奇跡神太小氣了。”樊星然喃喃道。
在電影播放的時候，樊星然感覺到身-體愈發的飄忽，逐漸的很難過的情緒從心口一點一點的升騰上來。
樊星然不知道自己找的到底是什麽電影，因為大腦暈乎乎的所以也沒太看進去。
腦海中覆雜的，亂七八糟的思維，可是卻總是能定格在那個陌生的女孩的哭聲上。
——鬼。
——他是鬼。
無法否認，也無法辯解，空格的存在並不屬於他的世界。
這樣可怕的模樣，是空格被厭惡著的證明，也是空格不被他的世界接受的證明。
而空格也不曾被他自己的世界所接受。
空格是神，神不會哭。
神掌管著一切，他能操縱一切，可空格並沒有將這些詛咒違逆他的生命消亡，他不曾主動去做任何破壞的事。
樊星然從空格的懷中擡起頭。
被厭惡的感覺，樊星然怎麽會不知道呢。
而那些被排斥的過往……如何能和空格做對比。
“我討厭你被人厭惡。”樊星然道。
空格低頭，看著樊星然。
今天樊星然其實是很認真的打扮了，雖然現在看上去有些淩亂，可卻依舊是在人類中會輕易奪走他人目光的帥氣。
“那個小女孩真的很討厭。”
樊星然的意識中，依舊能清晰的認知到，小女孩沒有任何錯誤。
空格是可怕的，這樣都能把成年人嚇到哭泣，又何況是小女孩呢？
有著獨特於他人的能力的敏感的孩子，被空格嚇到簡直再正常不過了，可是……
理解歸理解，情感歸情感。
“明明這麽帥氣。”樊星然突然握住了空格的手指，“人類能有這樣大的手嗎？知道這雙手也很靈活能做很多細微的操作嗎？你撒鹽從來都沒有鹹過。”
空格安靜的看著樊星然突然開始折騰。
“雖然不符合人類的正常審美，但是很帥啊。”樊星然站起身，撩開空格的頭發，“明明並沒有那麽可怕。”
樊星然半瞇著眼睛，臉頰還泛起淡淡的酒醉後的紅霞。
“是帥氣的我想要帶出去炫耀的戀人了。”樊星然突然趴在了空格的肩頭，瞇著眼睛，“我的戀人的肩膀很寬闊，非常的有安全感。”
空格一言不發，輕輕的安撫著樊星然。
“我的戀人，哪裏都很好，一點也不像鬼。”樊星然輕聲嘆息，“不能理解你的帥氣的人都很可惜。”
樊星然就這樣看著空格。
仿佛已經忘記了當初第一次看到空格這般模樣的時候，恐懼到渾身顫抖的過去了。
樊星然是如此的好看。
明明如此嬌小，卻仿佛潛藏著整個星辰。
巨大的怪物伸出手，輕輕的壓了壓樊星然的臉頰，如同雲朵一般的觸感。
樊星然瞇起眼睛，和在平時總是穩定的他相比，因為酒醉而誕生的小小的粘人，在那雙迷蒙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恐懼，是信任，也是依賴。
“我沒有形狀，也沒有身-體，這只是奇跡神討厭我塑造的模樣罷了。”空格道。
“不管你是什麽模樣，我都能喜歡你。”樊星然大膽的，說著在清醒的時候會覺得害臊的話。
空格相信著樊星然，即便不用神的力量，而只是單純的相信。
“嗯。”空格應了。
樊星然緩慢的眨眼：“如果你有身-體的話，你會希望是如何？”
空格想了想，站起身，握住了樊星然腰間，將樊星然帶了起來。
樊星然看著地面在眼皮子地下一點點移動，最終他被放在了地面上。
雙-腿有些虛軟，大概是因為酒醉的緣故，樊星然半支撐著身-體仰望著空格。
空格跨了出去。
是分界線。
樊星然低頭看著分界線，這是第一次他親眼看到空格主動離開神隕之地。
他去的地方，是他的世界嗎？
不是的。
空格站在的地方，很安靜。
是絕望神的世界。
樊星然的眼睛緩緩睜大，看著那醜陋的，怪物一樣的巨大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分崩離析，碎裂，掉落，消失。
而最終呈現在樊星然的面前的，是一個人類。
可是是樊星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模樣，是在鏡子裏總是能輕易看到的人，是……他的模樣。
‘樊星然’模樣的空格蹲了下來，在分界線之外，他凝望著樊星然。
即便是同樣的臉，可卻能輕而易舉的分辨出他們的不同，空格的眼睛裏，沒有人性。
它是冷漠的神明，樊星然是唯一的例外。
“這是你希望的模樣嗎？”樊星然問著。
“這是我認為最完美的模樣。”空格道。
這種感覺是很奇怪的。
他不是雙胞胎，無法理解雙胞胎中的其中一個人在看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的時候的感受，現在的樊星然也無法準確的描繪出他的感受。
空格的人形。
是他的模樣。
“靠過來一點。”樊星然道。
空格聽話的更加靠近了分界線，但是很快就停止了。
“再過來一點。”樊星然道。
空格繼續向前，已經貼近了分界線。
樊星然不知道，跨越了分界線的自己會回到自己的世界，還是去到空格的世界。
但是在空格做好準備之前，樊星然並不打算踏入。
看著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影子，樊星然露出幾絲淺淺的笑容：“我說過，無論你是什麽模樣我都喜歡。”
“嗯。”
“即便你用我的樣子，我也會喜歡你，但是我不是自戀。”樊星然瞇著眼睛，一邊笑，一邊嘆息。
“嗯。”
樊星然貼近分界線。
靠近在和自己完全一樣面容的另外一個人的唇邊。
他們隔著一個世界，遞給對方一個不曾接觸的親吻。
樊星然突然睜開眼睛，發現天色已經大亮了。
他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樊星然坐起身，發現自己是在帳篷裏。
坐在睡袋上，樊星然努力的回憶著在睡著之前的記憶，記憶一點點回歸，樊星然挑眉。
雖然是宿醉，可樊星然的頭並不疼，身-體感覺體力充沛道現在就能繞著神隕之地跑十圈，合理猜測應該是生命液帶來的效果。
昨天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樊星然還記得自己當時虛空的親吻。
他果然在醉酒之後膽子會突然變大啊。
甚至說出了埋怨他人的話來，都不像自己了。
對空格來說，最好的形象是他的模樣，樊星然莫名的感覺到胸口鼓脹，有種微妙的，奇特的感覺。
樊星然不曾認為自己真的招人喜歡，似乎只能靠著這一副能迷惑人的外殼去吸引他人的註意力，而他本質是無聊又無趣的。
一直來說，註重外貌對樊星然而言都是樊衡的要求，要完美的形象，要足夠的禮貌，要各種各樣的準確的待遇。
而只被註重外貌，只會讓樊星然失落。
就如同，他本身被忽略了一般。
可現在樊星然的心態卻發生了悄聲無息的變化。
他想要決定喜歡自己。
樊星然無意識的整理了下頭發，悄聲無息的，重視著自己外貌的小小細節。
要帥氣，要好看，要引人註目。
要喜歡自己。
要讓空格，能夠理所當然的喜歡他，並且因為喜歡他的外貌而自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張姣姣給樊星然分了一塊糖餅，還很溫熱，味道很甜，但是很好吃。
“這是在哪裏買的？”樊星然問。
“最近在中央大街新開的一家甜點店，是中式甜點，你只要去了中央大街就能一眼看到了，位置非常的顯眼。”張姣姣一邊吃的開心，一邊和樊星然道。
樊星然吞下最後一口糖餅，他也去買一點吧，雖然空格很擅長做菜，但是對於這種需要下功夫的甜品倒是沒怎麽鉆研過。
也許能給空格找一點事情做，至少現在看來空格意外的很喜歡鉆研這些東西。
要網購一些做甜點的器材嗎？能直接送到神隕之地嗎？
樊星然偏頭看了一眼安靜的躺在他身邊的影子，嘴角勾起了淺淺的笑容。
“小樊哥，你今天晚上是有約會嗎？”突然，張姣姣問道。
“你看得出來嗎？”樊星然的確是有專門好好的整理一下自己，雖然算不得打扮，卻比平時要用心。
畢竟很可能會迎來第一次約會。
“能啊，小樊哥本來就很帥了，現在比平時看起來要更帥了。”張姣姣去洗手，一邊對樊星然奉承道，“小樊哥，如果你拉高了我的審美水平，之後要是找不到男朋友了該怎麽辦啊。”
樊星然卻是笑著回答：“當你遇到你喜歡的人的時候，就不會在意對方的樣貌了。”
“蕪湖，小樊哥，世間真理，到底是談過戀愛的人。”張姣姣說著有些好奇的問道，“嫂子長什麽樣啊，有沒有照片啊，我也想看看。”
“他沒有照片。”樊星然道。
雖然現在在手機上的照片恢覆了，但是樊星然並不敢給任何人隨意觀看。
畢竟奇跡神也一直在關註著這邊，如果出了什麽問題……
“好吧。”張姣姣仰頭，“但是如果能讓小樊哥喜歡上的人肯定是有特別優秀的地方吧？”
樊星然也笑道：“你是不想學習在拖延時間嗎？”
張姣姣猛然瞪圓了眼睛，立刻就聽到張叔叔在一旁喊：“張姣姣，快學習。”
張姣姣哭喪著臉，幹巴巴的瞥了一眼樊星然，似乎是在控訴他為什麽要拆穿自己，耷拉著腦袋回到書桌旁準備學習。
樊星然並不知道應該如何告訴問張姣姣關於空格的事，但是……
“他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很帥氣，而且對我也非常的好。”樊星然坐在張姣姣的桌邊，在張姣姣打開書本的時候，緩緩道，“他有很多優點，只是真正吸引我的是他本人，而不是他有什麽優點。”
“哇，聽上去可真好，以後我也會有這樣的愛情嗎？”張姣姣很是羨慕，高中女生在繁重的學業中聽到一點小八卦就非常高興。
“嗯，希望你能得到，祝福你。”樊星然笑著道，“我可是半神，我的祝福會有效果的。”
張姣姣樂不可支：“小樊哥你在胡說什麽呢！”
樊星然看著張姣姣鋪開了課本，然而樊星然卻後知後覺的突然想到了什麽。
耳根一點點泛紅。
樊星然的眼神偷偷的瞥了一眼四周，因為是在室內，幾乎很難照出很明顯的影子，可樊星然大概可以捕捉到影子的方向。
因為和張姣姣的聊天，樊星然短暫的忘記了空格的存在了。
應該都被聽到了吧。
雖然是不解風情的神，可是也應該能理解到他的意思了吧。
張姣姣今年已經高三了，高三的學生幾乎時時刻刻都在緊繃著，張姣姣也是如此。
大概是因為用腦過度，張姣姣這段時間對甜食的需求直線升高，總是能在手邊看到伸手可得的甜食，明顯是從張阿姨的店裏拿回來的。
張姣姣很用功，但是成績卻不僅僅只是用功就能簡單提升的，樊星然也在竭盡全力的想要輔導好張姣姣的學習，希望能用這種方式回報張阿姨一家人對他的照顧。
樊星然一旦完全陷入了和張姣姣一起輔導的過程中，也逐漸忘記了去觀察身邊的影子。
時間過的很快，一整個下午都在補習和糾錯中度過，張叔叔敲門的時候，樊星然才發現時間很晚了。
“今天在家裏吃飯唄？”張叔叔挽留樊星然。
“這個時間點了啊。”樊星然猛然察覺到了什麽，低頭去看在身邊的影子的方位。
很安全。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在學習的時候天色逐漸暗下來，樊星然早早的就伸手打開了臺燈，在臺燈的照耀下樊星然的影子變得清晰，就在張姣姣的眼皮子底下。
張姣姣根本沒有註意。
樊星然這一時間，感覺到了身-體的放松，擡頭，對著張叔叔道：“今天我有約會，很抱歉。”
“對哦，今天小樊哥是有約會的！”說著張姣姣就對著樊星然笑，“是和嫂子約會嗎？”
樊星然露出靦腆的笑容：“嗯。”
“哎，那約會快樂啊！”張姣姣在一旁伸著懶腰，企圖從繁重的學業中獲得片刻喘-息。
張叔叔也沖著樊星然笑：“戀愛好，這個年齡談兩年戀愛，到時候大學畢業結婚，之後就可以認真的照顧事業，未來就一片坦蕩了。”
樊星然微微點頭。
“那你快去吧。”張姣姣推著樊星然的後背。
“今天的內容還沒有講完。”樊星然有些遲疑。
“明天不是還有嗎？今天我琢磨琢磨！”張姣姣立刻道。
直到將樊星然推出了門外，樊星然看到張姣姣亮晶晶的眼睛。
張姣姣對著樊星然露出一個有些傻乎乎的笑容：“祝你約會快樂！”
樊星然哭笑不得。
樊星然下樓的時候，嘴角的笑容都還沒有徹底散去。
在身邊的空格安靜的很，樊星然打開了手機，發送了消息。
然：你現在還在嗎？
：嗯。
然：看得到我對嗎？
：嗯。
然：張姣姣聽到我要約會，倒是比自己還興奮。
：嗯。
連著三個簡單的回應，樊星然不覺得敷衍，只是……
然：我覺得你可能有話想和我說。
這只是個神奇的預感，和空格交往的久了，就總是會有突然間意識到空格想做什麽的感覺。
：我有話想說。
然：嗯。
：你在給張姣姣補習的時候是在工作。
然：嗯。
：是很認真的做事的時候。
然：嗯。
樊星然有些好奇的歪了歪頭，空格想說什麽？總不能說因為這件事吃醋吧？
：人類的世界中有一個觀念，是在認真工作的人很帥氣。
樊星然意識到了空格大概想說什麽了。
：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可愛，現在我能理解到你的帥氣之處了。
樊星然先是上揚了嘴角，之後突兀的笑出了聲。
是這樣嗎？
然：帥到你了？
：帥我一臉。
樊星然捂著嘴笑的眉眼微彎。
然：你的臉可不小哦。
：所以是你很大份的帥。
樊星然真的要被空格逗的笑個不停，他的戀人雖然沒有擺脫中二病，但是真的在逐漸的染上搞笑天賦了。
樊星然看向天空，今天的天氣很好，碧藍色的天空一望無際，雲朵都很少，正在接近了夕陽的陽光在一旁的樓棟上照耀到了很明顯的樓層的分界線。
樊星然站在樓棟的陰影裏，一點一點的向著那一處陽光走去。
面對著照耀了世界的太陽，刺目的陽光讓他微微瞇起眼睛，而樊星然回過頭，看到的是自己倒影在老舊的，有些破損的樓道墻面上的影子。
陽光正好，他的影子在墻面上留下了很清晰的分界線。
樊星然的身材瘦高，夏末還沒多添衣，在被拉長的影子上能看到他的完整的身形，甚至在穿越了發絲的陽光都在影子中留下了一層淺淺的光暈。
樊星然從來都不曾觀察過自己的影子。
只是從來都沒想過，原來僅僅是影子都可以讓他這樣著迷的觀看。
樊星然伸出手，去觸碰自己的影子，然而碰到的卻並不是大樓的堅硬的外殼，而是隱藏在影子裏的，空格的觸感。
他現在觸碰的是空格的什麽地方？
簡直就像是盲人摸象一樣。
然而樊星然勾起唇角，僅僅是觸碰就已經足夠開心了，多餘的他並不想再去思考。
“太陽是不是很漂亮？”樊星然小聲的，和影子說，“大樓其實也很好看對嗎？這邊小區雖然是老小區，但是綠化很不錯，樹也有很長時間的樹齡了。”
空格沒有說話，可樊星然也並不是想要得到空格的回答。
“這樣看你……”樊星然看著影子，道，“你就像我一樣。”
樊星然的話音落下，一時之間耳邊閃過什麽，突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有些奇怪的想法。
“哇，這裏看起來好漂亮。”突然一道孩童的聲音從身邊傳來，樊星然陡然被打斷了思路，看向了身邊。
突然就竄到他身邊的是幾個矮小的孩子，從身高辨別應該是幾個小學生。
幾個學生似乎也發現了這一處被陽光偏愛的照影子的好地方，迅速的占領了樊星然身邊的空白的沒有影子的地方，然後將自己的影子倒影在了墻面上。
樊星然有些詫異的看著那幾個孩子。
“嘿，哈！”
幾個孩子對樊星然視若無睹，操控著短手短腳在虛空打架，倒影在墻面上的影子看上去就像是在很激烈的打在一起一樣。
“快看，鴿子。”有小女孩伸出手在墻面上照出自己的手的影子。
“我會兔子！”一旁立刻有其他女生搭話。
寂靜的空間瞬間被幾個孩子的吵吵嚷嚷包圍，樊星然站在其中，察覺到是自己的行為給了孩子們觀看影子的樂趣，可自己卻和孩子們格格不入。
幾個孩子對在這一片墻壁上的影子產生了很大的興趣，樊星然想著自己不然先離開好了。
在樊星然即將離開的瞬間，突然有個孩子發出了很尖銳的哭聲，那響亮的尖叫甚至直接穿越了整個小區。
樊星然和其他幾個孩子一起回頭，發現一個站在不遠處的小女孩此時已經蹲在地上哭，想要往後退，可雙-腿似乎不聽使喚直接坐在了地面上。
怎麽了？
小女孩的小夥伴們一同圍繞向了她：“怎麽了？你咋哭了？”
其他的女孩子也拍打著哭泣的女孩子的後背：“你摔了嗎？還是哪兒疼啊？”
男孩子彎下腰，去看女孩在手臂之後擋著的臉，女孩看到男孩，稍微放下了手。
樊星然站在距離女孩十步之外，思考著以他成年人的立場或許需要詢問一下女孩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然而就在樊星然邁出了一步的時候，女孩突然爆發出更為尖銳的恐懼的驚呼，樊星然陡然頓住了腳步。
女孩的行為，讓樊星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倒退了一步。
女孩還在哭，但是這麽吵鬧的一兩分鐘就足以引起此時在小區內其他人的註意力，有幾個成年人已經圍上來了。
“怎麽了？”有人問樊星然。
“我……”樊星然卻沒辦法回答。
“是不是這個小夥子把人小丫頭怎麽了？”突然旁邊有不知道情況的人問，幹脆直接拉過了正在小女孩身邊的大一點的孩子問，“出啥事了？”
“你別隨便汙蔑人家啊，剛剛我就在旁邊散步呢，這小夥子連碰都沒碰到那個女孩一下。”立刻有註意到這邊的人為樊星然熱心澄清。
“那怎麽了？你哭啥啊？尿褲子了嗎？”其他人焦急的問著女孩。
與此同時，有人穿過人群，直接把坐在地上哭的女孩一把抱了起來：“妞妞？妞妞咋了，你哭啥啊？有人欺負你了嗎？”
來人似乎是女孩的母親，此時正擔心的擦著女孩的臉頰。
“媽媽，嗚哇媽媽，媽媽嗚嗚嗚。”女孩泣不成聲。
“怎麽了？你倒是說啊？”那母親也是氣急，立刻拉了女孩捂住眼睛的手一下。
女孩似乎被母親的急切影響到了，勉強止住了一些情緒，突然手指指向了樊星然。
“鬼，這個叔叔是鬼。”
“啊？你說啥？”那位母親也楞住了。
“是鬼，嗚嗚嗚那個叔叔好可怕，他是鬼，他的影子是鬼，他的影子在動哇啊啊嗚嗚……”女孩從頭到尾口齒不清的表達，讓其他人都一頭霧水。
“什麽鬼，你在說啥鬼？你說人叔叔是鬼？”那母親將女孩子的臉埋在自己的脖頸上，一臉迷惑的看向樊星然。
“你，人家小夥子可沒做啥哦，我剛剛看著呢，是你家女兒自己哭的。”立刻有人對那母親說道。
在場的人也知道這不是謊言，畢竟指著人家的影子說鬼這種事，怎麽聽都有點匪夷所思。
一旁的幾個孩子面面相覷，也對這種突然變成大事態的事很茫然不知所措。
樊星然看著這突然出現的一場鬧劇。
“如果沒我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樊星然並沒有戴口罩，也因為要輔導張姣姣沒有帶神髓，而現在身處人群之中，即便沒有感受到惡意，卻也足夠讓樊星然不適。
樊星然有些惡心。
當滿懷著希望和期望，突然在一瞬間之中落空之後，身-體呈現出了極端的反應，從喉嚨口時不時的泛起反胃的感覺。
很難受。
明明站在人群中，身處嘈雜之地，樊星然聽到的，感受到的，卻只有被隔絕的和他無關的世界。
沒有人攔著樊星然，樊星然沒有做錯任何事。
那嘈雜的哭音幾乎被樊星然摒棄在腦後，一直向著遠處走去。
不是家裏……
而是神隕之地。
樊星然沒有走大路，而是穿越了他經常穿越的會到更隱蔽處的小路。
小路並不好走，基本都是土路，繞過一些明顯已經沒有再住人的低矮破舊的平房，原本精致搭配的鞋子都沾染上了灰塵。
“絕望，在嗎？”在身邊沒有人的時候，樊星然緩緩道。
突然在樊星然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下，樊星然打開看，果然是空格的消息。
：嗯。
“我很快就到神隕之地了。”樊星然道。
：嗯。
樊星然吸了口氣，明明穿越小路的距離並不會讓他感到疲憊，可這次卻意外的有些力不從心。
是因為心境的問題嗎？樊星然察覺到了自己難掩的焦急。
當樊星然找到了那很明顯的分界線的時候，從不遠處已經能聽到的嘈雜的游客的聲音，可樊星然卻根本連任何確認都沒有直接穿越了分界線。
“絕望！”樊星然立刻叫了空格的名字，在安靜的廣闊的世界內還未曾傳遞回回音的剎那，巨大的怪物已經出現在樊星然的面前。
樊星然伸出手握住了空格的兩根手指，一只手拽下了空格的發絲，高大的怪物不得不匍匐下了身姿，卻被弱小的人類抱在了懷裏。
樊星然感受著這堅硬的，可怕的怪物，此時安然的靠在自己的胸口。
手指一下一下的撫摸著空格的枯槁的發絲，即便這並不舒適的頭發讓他的手指都有種被劃的難受的微微刺痛。
樊星然靠在空格的臉頰上，臉頰對著臉頰，親昵的。
即便那幾乎和人類的完整的臉皮不一樣，呈現出可怕的模樣。
趕路的時候太急躁了，現在的呼吸有些不均勻，但是樊星然在擁抱空格的時間內緩緩的放勻了呼吸。
樊星然垂眸，看著為了遷就他的身高很委屈的蜷縮起來的空格，緩緩道：“你能明白我為什麽突然跑來，只為了抱抱你嗎？”
空格沒有回答。
“或許你並沒有什麽感覺，可是……”樊星然長長的睫毛微微垂落，遮掩了那雙眼睛中的淺淺的心疼，“被厭惡的聲音，對人類來說很刺耳。”
空格在無數的詛咒和厭惡聲中，選擇了無視，卻並不是毫無反應的。
任何厭惡的聲音都會傳遞的時候，最為在意的那一部分就會成為最傷人的部分。
樊星然輕輕的握緊了空格的手指。
“我有感覺。”空格安靜的道，“我很失落。”
樊星然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拍拍空格的脖頸：“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即便你是創世神，在不屬於你的世界裏也是很普通的一份子。”
空格站起身，樊星然松開了手，頭逐漸擡起，仰望此時遮擋著最後的夕陽的空格。
空格朝著他伸出了手。
樊星然低頭，試探性的將自己的手放在了空格的手上。
他被握住了。
即便這樣奇怪的對比，可樊星然卻還是覺得很溫柔。
“一起散散步吧，我們不是要約會嗎？”空格道。
樊星然抿唇，點頭。
神隕之地很小。
整體的面積甚至比不上樊星然家別墅的一層。
夏日即將過去，晚風已經漸涼了，並不是燈火通明人頭攢動的中央大街，而是這樣一片毫無遮掩的野外，微風吹過的時候，帶給樊星然裸-露的手臂上一層涼意。
樊星然稍微晃動了下手臂，卻突然感覺到一件薄外套突然籠罩在了他的肩頭。
樊星然一楞，低頭看，察覺到這居然是他自己的衣服。
“什麽時候，啊……”樊星然想到了空格在神隕之地的覆制的能力，大概他將衣服穿了過來，空格就這樣記住了吧。
樊星然拽了拽衣服。
“這個時候披衣服是正確的做法，是人類會做的了。”樊星然仰頭，對空格笑道，雖然現在溫度還是有點高了，一旦披著外套反而會熱。
但是雖然這麽想著，可樊星然卻並沒有覺得很熱。
他想到了空格的調節溫度。
雖然他們的約會夭折了，可至少空格也在想辦法彌補這一場並不容易完成的約會。
樊星然握住空格的手，明明巨大的怪物一步就可以走很遠，現在卻小碎步的一點點在挪動，樊星然忍不住笑了。
“本來今天是想先一起去吃個晚飯，然後可以去散散步，去看個夜場電影，豐守市只有一家電影院，上映的電影也不多，我一直都沒有去過。”
樊星然很少去電影院，是在上大學的時候和舍友去過，現在卻變成了好像是很久之前的記憶。
“我可以讓你看到。”空格朝著樊星然伸出了手。
樊星然下意識的後腿了一步，察覺到空格的手準備捂住他的眼睛。
“你是想改變我的視野嗎？”樊星然猜測道。
“嗯。”
“但是你又看不到。”樊星然道。
“沒關系。”空格低聲說著，“你說，我聽著，我就可以看到了。”
樊星然啞然。
“我們準備火鍋吧。”樊星然道，“在這裏約會也是約會，我其實並沒有那麽失落。”
樊星然察覺到空格在低頭看他，目光始終鎖定在他的身上，最終樊星然移開了眼神，莫名的有些心虛。
“吃火鍋吧。”空格道，“我來準備食材。”
樊星然在神隕之地已經很久了，帶來的東西數不勝數，食材更是很多，空格完全不挑食，什麽都吃，樊星然更是讓空格吃了個遍。
現在只要覆制出來這些東西很容易。
滿滿當當的食材遍布著桌面，但是如果是用鐵鍋只能在地面上吃了。
明明是在吃火鍋，卻有種在野外將就著吃的感覺。
地面上是火堆，火堆上架著鐵鍋，因為很大，一直都是空格伸手去涮火鍋，再放到樊星然面前的盤子裏。
“我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這樣吃火鍋，好神奇。”盤腿坐在地面上，樊星然的手中端著小料碗。
火鍋料是樊星然帶過來的，樊星然自己做了加工，現在空格完全覆制了出來，一點都沒有區別，樊星然還調侃有空格大概率是餓不死的。
“喝酒嗎？”空格問道。
樊星然抿唇。
雖然總是喝酒後會發生很多奇怪的事，但是他其實有些想念酒的感覺。
“好。”樊星然道。
雖然樊星然說過很多次想要從家裏請來更好的酒給空格嘗試，可實際上樊星然並沒有這麽做。
到了現在，樊星然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資格再從家裏獲得什麽。
當一小瓶白酒出現在樊星然的面前的時候，樊星然端了起來。
沁涼的酒杯，裏面的酒液透明，從酒杯中溢出來了淺淺的酒香，樊星然有些意外：“這是什麽？我有帶給你過這種酒嗎？”
“是我的世界的酒。”空格道。
樊星然有些意外：“你的世界裏連吃都很困難了，卻還有釀酒的機會嗎？”
“不是人類釀的，是存在這樣的植物。”空格偏頭對樊星然道。
樊星然晃了晃酒杯中的酒液，感覺比起他的世界的酒液要更為粘稠一些。
“你的世界的東西……”樊星然的眼睛微微亮起，“那我可要好好嘗嘗。”
曾經空格也說過希望他嘗一下他的世界的食物，但是很可惜空格的世界的食物的美味大概是夠不上奇跡神的，這件事空格沒有再提過。
樊星然嘗了嘗。
入口是有些粘稠的味道，但是和粘稠的口感不同，味道十分的清冽，淺淺的花釀酒一般，仿佛還有陽光的氣味，比起白酒，更像是精心調味的雞尾酒，非常的獨特。
“很好喝。”樊星然很詫異，端著酒杯照相火光，卻突然發現從酒液中折射-出層層疊疊的光暈，看上去有種夢幻的美麗，“也很漂亮。”
“嗯。”空格道。
樊星然喜歡這個味道。
像是在空格的世界裏探索出的一點點非常獨特的美好一樣。
“如果是植物釀的，應該是很珍貴的吧，在你的世界裏喜歡這個的人多嗎？”樊星然有些好奇的問著。
“嗯。”
“能經常喝到嗎？”
“不能。”
“果然很難得到啊。”樊星然晃蕩著酒杯，又淺淺的嘗了一口，有些好奇的問道，“要怎麽才能得到？”
“這是樹心的生命液，樹根據樹齡的長短能力會不斷增強，通常一個訓練有素的團隊十三人合作大概能成功。”
樊星然的手頓住了。
本來還很甘美的滋味瞬間變得有些難以下咽起來。
生命液……
“喝吧。”在樊星然遲疑的時候，空格用手將酒杯推給了樊星然，“你忘了，我可以覆制任何東西嗎？”
樊星然突然覺得手中的酒杯其實很沈重，這並不是人類的世界中用來享受的味道，用來沈醉的味道，而是在空格的世界中的生命。
所以才會擁有這樣幻彩的顏色嗎？
樊星然緩緩旋轉著酒杯，認真的去觀賞著在火光之下被折射-出的幻彩的光暈，配合著辣味的火鍋一點點的品嘗著。
雖然說是生命液，可對標的卻是樊星然的世界中的白酒。
僅僅是這樣一杯，酒量不太好的樊星然就已經開始暈暈乎乎了。
靠在空格的身上，龐大的空格為了他靠的舒服點會稍微調整姿勢。
樊星然坐在地面上，手邊是各種各樣的沾染了紅色油汙的碗盤，看著手機想要找一些適合觀看的電影。
面前的火堆沒有熄滅，依舊在緩緩的燃燒著，鍋卻早就已經取下來放在了一旁。
樊星然感覺暈乎乎，但是並不難受，生命液到底和酒不同，雖然醉人，卻依舊是能引發生命力的東西。
找到了一個視頻，樊星然用空格的其中一只手當做手機支架，幹脆趴到了空格的懷裏。
“這樣的姿勢很方便兩個人一起看視頻，看來你長得這麽大也是有好處的。”
樊星然放熱自己完全靠在空格的胸膛上，在安靜的氛圍中聽著手機裏開始播放的電影的片頭曲。
樊星然突然道：“雖然失望，但是我並不是非要你在我的世界裏出現，只是因為是生活了很久很久的地方，因為熟悉，才會有歸屬感。”
強行把空格帶到他的世界裏的想法是不是錯誤的呢。
樊星然瞇著眼睛，靠在空格的身上。
“肯定是因為奇跡神太小氣了。”樊星然喃喃道。
在電影播放的時候，樊星然感覺到身-體愈發的飄忽，逐漸的很難過的情緒從心口一點一點的升騰上來。
樊星然不知道自己找的到底是什麽電影，因為大腦暈乎乎的所以也沒太看進去。
腦海中覆雜的，亂七八糟的思維，可是卻總是能定格在那個陌生的女孩的哭聲上。
——鬼。
——他是鬼。
無法否認，也無法辯解，空格的存在並不屬於他的世界。
這樣可怕的模樣，是空格被厭惡著的證明，也是空格不被他的世界接受的證明。
而空格也不曾被他自己的世界所接受。
空格是神，神不會哭。
神掌管著一切，他能操縱一切，可空格並沒有將這些詛咒違逆他的生命消亡，他不曾主動去做任何破壞的事。
樊星然從空格的懷中擡起頭。
被厭惡的感覺，樊星然怎麽會不知道呢。
而那些被排斥的過往……如何能和空格做對比。
“我討厭你被人厭惡。”樊星然道。
空格低頭，看著樊星然。
今天樊星然其實是很認真的打扮了，雖然現在看上去有些淩亂，可卻依舊是在人類中會輕易奪走他人目光的帥氣。
“那個小女孩真的很討厭。”
樊星然的意識中，依舊能清晰的認知到，小女孩沒有任何錯誤。
空格是可怕的，這樣都能把成年人嚇到哭泣，又何況是小女孩呢？
有著獨特於他人的能力的敏感的孩子，被空格嚇到簡直再正常不過了，可是……
理解歸理解，情感歸情感。
“明明這麽帥氣。”樊星然突然握住了空格的手指，“人類能有這樣大的手嗎？知道這雙手也很靈活能做很多細微的操作嗎？你撒鹽從來都沒有鹹過。”
空格安靜的看著樊星然突然開始折騰。
“雖然不符合人類的正常審美，但是很帥啊。”樊星然站起身，撩開空格的頭發，“明明並沒有那麽可怕。”
樊星然半瞇著眼睛，臉頰還泛起淡淡的酒醉後的紅霞。
“是帥氣的我想要帶出去炫耀的戀人了。”樊星然突然趴在了空格的肩頭，瞇著眼睛，“我的戀人的肩膀很寬闊，非常的有安全感。”
空格一言不發，輕輕的安撫著樊星然。
“我的戀人，哪裏都很好，一點也不像鬼。”樊星然輕聲嘆息，“不能理解你的帥氣的人都很可惜。”
樊星然就這樣看著空格。
仿佛已經忘記了當初第一次看到空格這般模樣的時候，恐懼到渾身顫抖的過去了。
樊星然是如此的好看。
明明如此嬌小，卻仿佛潛藏著整個星辰。
巨大的怪物伸出手，輕輕的壓了壓樊星然的臉頰，如同雲朵一般的觸感。
樊星然瞇起眼睛，和在平時總是穩定的他相比，因為酒醉而誕生的小小的粘人，在那雙迷蒙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恐懼，是信任，也是依賴。
“我沒有形狀，也沒有身-體，這只是奇跡神討厭我塑造的模樣罷了。”空格道。
“不管你是什麽模樣，我都能喜歡你。”樊星然大膽的，說著在清醒的時候會覺得害臊的話。
空格相信著樊星然，即便不用神的力量，而只是單純的相信。
“嗯。”空格應了。
樊星然緩慢的眨眼：“如果你有身-體的話，你會希望是如何？”
空格想了想，站起身，握住了樊星然腰間，將樊星然帶了起來。
樊星然看著地面在眼皮子地下一點點移動，最終他被放在了地面上。
雙-腿有些虛軟，大概是因為酒醉的緣故，樊星然半支撐著身-體仰望著空格。
空格跨了出去。
是分界線。
樊星然低頭看著分界線，這是第一次他親眼看到空格主動離開神隕之地。
他去的地方，是他的世界嗎？
不是的。
空格站在的地方，很安靜。
是絕望神的世界。
樊星然的眼睛緩緩睜大，看著那醜陋的，怪物一樣的巨大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分崩離析，碎裂，掉落，消失。
而最終呈現在樊星然的面前的，是一個人類。
可是是樊星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模樣，是在鏡子裏總是能輕易看到的人，是……他的模樣。
‘樊星然’模樣的空格蹲了下來，在分界線之外，他凝望著樊星然。
即便是同樣的臉，可卻能輕而易舉的分辨出他們的不同，空格的眼睛裏，沒有人性。
它是冷漠的神明，樊星然是唯一的例外。
“這是你希望的模樣嗎？”樊星然問著。
“這是我認為最完美的模樣。”空格道。
這種感覺是很奇怪的。
他不是雙胞胎，無法理解雙胞胎中的其中一個人在看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的時候的感受，現在的樊星然也無法準確的描繪出他的感受。
空格的人形。
是他的模樣。
“靠過來一點。”樊星然道。
空格聽話的更加靠近了分界線，但是很快就停止了。
“再過來一點。”樊星然道。
空格繼續向前，已經貼近了分界線。
樊星然不知道，跨越了分界線的自己會回到自己的世界，還是去到空格的世界。
但是在空格做好準備之前，樊星然並不打算踏入。
看著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影子，樊星然露出幾絲淺淺的笑容：“我說過，無論你是什麽模樣我都喜歡。”
“嗯。”
“即便你用我的樣子，我也會喜歡你，但是我不是自戀。”樊星然瞇著眼睛，一邊笑，一邊嘆息。
“嗯。”
樊星然貼近分界線。
靠近在和自己完全一樣面容的另外一個人的唇邊。
他們隔著一個世界，遞給對方一個不曾接觸的親吻。
樊星然突然睜開眼睛，發現天色已經大亮了。
他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樊星然坐起身，發現自己是在帳篷裏。
坐在睡袋上，樊星然努力的回憶著在睡著之前的記憶，記憶一點點回歸，樊星然挑眉。
雖然是宿醉，可樊星然的頭並不疼，身-體感覺體力充沛道現在就能繞著神隕之地跑十圈，合理猜測應該是生命液帶來的效果。
昨天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樊星然還記得自己當時虛空的親吻。
他果然在醉酒之後膽子會突然變大啊。
甚至說出了埋怨他人的話來，都不像自己了。
對空格來說，最好的形象是他的模樣，樊星然莫名的感覺到胸口鼓脹，有種微妙的，奇特的感覺。
樊星然不曾認為自己真的招人喜歡，似乎只能靠著這一副能迷惑人的外殼去吸引他人的註意力，而他本質是無聊又無趣的。
一直來說，註重外貌對樊星然而言都是樊衡的要求，要完美的形象，要足夠的禮貌，要各種各樣的準確的待遇。
而只被註重外貌，只會讓樊星然失落。
就如同，他本身被忽略了一般。
可現在樊星然的心態卻發生了悄聲無息的變化。
他想要決定喜歡自己。
樊星然無意識的整理了下頭發，悄聲無息的，重視著自己外貌的小小細節。
要帥氣，要好看，要引人註目。
要喜歡自己。
要讓空格，能夠理所當然的喜歡他，並且因為喜歡他的外貌而自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