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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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樊星然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入睡的,只是在早上固定時間醒來的時候,還能隱隱約約聞到在空氣中蔓延的淺淺的花香。

迷夢新生的催眠效果實在是太好,明明心中揣著事,樊星然卻已經補充了十分充足的睡眠。

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早上過於清醒的大腦讓樊星然總是無法去思考他從空格那裏的得到的過於驚人的信息。

無法去訴說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

也無法準確的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知道什麽樣的事。

今天就是樊衡的生日了,樊星然也早就已經準備好了樊衡的禮物。

是用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仔細積累的迷夢新生的花瓣,而精心制作而成的適合攜帶的鋼筆,樊星然和空格一起在練習了很久之後,才用迷夢新生的花瓣最終制作成功的。

如果簡單點可以制作香包,但是樊衡畢竟不會隨身攜帶香包。

鋼筆能直接有凝神靜氣的效果,而且樊星然也拜托空格在鋼筆上,添加了一部分的祝福。

和劉兵的一樣,讓絕望不能隨意的侵襲樊衡。

樊星然檢查了一下鋼筆,用紙巾擦拭幹凈重新放回了盒子裏,密封好,做了一個簡單的包裝。

只是樊星然的心情卻很難再平和。

樊衡的生日一如既往,是一家人隨意過一下,甚至簡單到只是在飯後吃個蛋糕。

樊衡沒有大肆宣揚過生日的習慣,所以一直以來樊星然也同樣沒有,和樊衡一樣,只是在生日的時候,吃管家讓廚房準備的長壽面,再多一個小蛋糕。

在十八歲之前,樊星然吃的東西也會嚴格控制熱量,小蛋糕對他而言也是某種生活之外的驚喜。

在餐桌上時,樊星然偶爾會擡眸去看一眼邱媛媛。

邱媛媛很安靜的自顧自的吃著自己面前的東西,樊星然卻第一次如此認真的端詳她。

邱媛媛並不是一個很有背景的女性,甚至是很樸素的家庭,樊星然也見過邱媛媛的父母,但是見面的機會很少,邱媛媛基本不會帶著父母來到樊家。

因為不是自己的血緣長輩,樊星然也並不在乎,可能樊星運會和邱媛媛的家裏更親近些。

邱媛媛本身膽小、怕事,沒有什麽主見,但是很疼愛樊星運,也對他很好。

一直以來樊星然從來都沒有見過邱媛媛對樊衡大聲說話,反之亦然。

樊星然沒有見過真正相愛-的-家-庭,一直都不曾對這樣的場景而感到疑惑,可是樊星然現在見過了張阿姨的家庭。

總是罵罵咧咧,一邊相互嫌棄,一邊又相互惦念,說話的時候都是和旁人完全不一樣,透著不曾在意過的親昵又熟悉的音調,能肆無忌憚的使喚對方。

現在,擁有了戀愛的樊星然,也逐漸的能體會到樊衡和邱媛媛之間的陌生。

“生日快樂。”樊星然對樊衡道。

“嗯。”

在場的眾人甚至都沒有唱生日歌,但是今天的蛋糕是邱媛媛親手制作的,而樊星運並沒有特別準備禮物,因為往往樊衡都並不太在意。

因為不好再沒有準備禮物的樊星運面前給禮物,那簡單包裝的鋼筆一直安靜的放在自己的口袋裏,沒有拿出來。

等到飯後,樊衡一如既往的直接回到了書房,而樊星然依舊在餐廳。

“需要給您準備一些飯後茶點嗎?”喬管家看到沒有離開的樊星然,輕聲問道。

“喬管家,您知道我的母親嗎?不是邱媛媛,而是另外一個。”

樊星然的問題,並沒有讓喬管家露出疑惑的神色,而是回應道:“我並不了解,我來的時間已經是在前夫人之後了。”

樊星然擡眸,繼續問道:“那現在留在這裏的,還有以前的老人嗎?”

“沒有,在我來的那段時間內基本所有的人都已經換過一輪了。”

喬管家的話讓樊星然遲疑著,最終只是點點頭,起身離開了餐廳。

樊星然有意無意的手扣著手機,目前作為他和空格的唯一的聯系,手機的存在總是必不可少。

只是這次,樊星然沒有給空格發送消息。

腳步不斷的走向書房,明明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道路,樊星然卻依稀感覺到不斷粘稠的空氣,正在一點一點擠壓他的呼吸。

站在書房的門口,樊星然深深的吸了口氣,手指撩起了略長的發絲,最後穩定的敲響了書房的門。

“進。”一如既往熟悉的音調,也是熟悉的單字。

這個時間點已經不算早了,天也暗了下來,只是留下了一部分淺淺的,傍晚的霞光。

書房內燈光明亮,樊衡穿著舒適的家居服,可依舊難以掩飾他十分嚴肅的神情。

“爸爸,生日快樂。”樊星然將早已經準備好的鋼筆放在了書桌上,稍微將盒子往樊衡的方向推了下。

“嗯。”樊衡只是應了,卻並沒有要立刻接下的意思。

樊星然道:“您不打開看看嗎?”

本來還在看著電腦的樊衡,終於將目光轉移到了樊星然的身上,並沒有詢問什麽,而是直接拿過了盒子。

樊衡拆開禮物包裝的動作很平穩,如同他本身的性格,在看到裏面鋼筆的時候也並沒有意外,也沒有喜悅。

但是樊衡拿起了鋼筆細細的打量。

樊星然說道:“這是我用獨特的原料手工制作的,氣味很好,這個氣味有凝神靜氣的效果。”

樊衡垂眸,低頭輕輕的嗅了嗅鋼筆,之後點點頭:“用心了。”

樊星然緩緩道:“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豐守市和這裏的距離實在是太遠,而樊星然只請了一周的假期,原本預計的是回家三天,路上三天,一天用來修整。

明天就是計劃好的離開的時間。

“我讓秘書送你。”樊衡道,“有什麽需要的白天去看看。”

“嗯。”樊星然應了。

這個話題到此結束,如果是平時,樊星然應該會選擇離開了。

只是這次,卻並不是。

樊星然安靜的站在樊衡的面前,沒有離開,卻也沒有開口。

他遲疑著,迷惑著,也糾結著。

樊衡看到了樊星然的神色,最終將手邊的工作暫停,認真的看向樊星然:“看來你有困難需要我幫忙。”

“爸爸。”樊星然比平時更深的,更綿長的呼吸著,“你很愛媽媽嗎?”

樊衡突然沈默了。

樊星然也並沒有去觀察樊衡的表情。

即便到現在樊星然也不能確定自己這樣直接詢問出這樣的問題,到底是不是正確的行為,只是……

比起曾經,樊星然多了幾分,想要面對的想法,並且為了這個想法而努力。

“我從來劉兵叔叔那邊聽到的關於媽媽的事。”樊星然解釋了一下自己消息的來源,並且也是在確認它很可靠。

“是,可又如何?”樊衡的聲線比平時聽起來要更冷。

樊星然只覺得似乎有冷意正在從腳底升起,一點點浸透他的腳踝、小腿、膝蓋,雙-腿僵硬的站在原地,他甚至無法行動。

“邱阿姨,並不是您的妻子,是嗎?”樊星然繼續問。

這次,樊衡的聲音中夾雜了更為嚴厲的,甚至是呵斥的語調:“你都在說什麽鬼話!”

樊星然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卻突然知道,這件事是真的。

他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的了解樊衡,也因此能感受到著緩慢的襲來的憤怒,其中夾雜著的真實。

“爸爸,您是不是討厭我?”

樊星然問著。

而氣氛,冷凝了。

樊星然一直都不曾真的懷疑過樊衡對他的感情。

或許樊衡只是不善於表達,或許樊衡對待任何人都是如此,即便是樊星運也沒有得到樊衡的另眼相待,所以樊星然一直都能自欺欺人的,保持著平和的心態。

“爸爸,媽媽的死和我有關嗎?”

樊星然不確定,也不敢確定。

在曾經寄托在木森身上的叛逆,那面對著父親不疼愛他的不滿,對母親丟下了他的悲傷,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嘲諷。

若一切都是真的。

那他比他認知中的,還要幼稚和不成熟。

“不,我換個方法問。”樊星然緩緩擡眸,想要知道事實,即便他不確認自己是不是能夠真的接受答案,“如果那場車禍中,沒有我,媽媽會活下來嗎?”

樊星然的目光,最終迎來了樊衡的回應。

“不會。”樊衡卻給了樊星然預料之外的答案,“當時車禍很危險,不管冉然是不是保護了你,她能活下來的幾率都微乎其微,甚至是你能活下來,都是老天保佑。”

不解的心情,卻更加清晰的侵襲向樊星然。

“十八歲之前,你對我一直都很嚴厲,可在十八歲之後,卻又瞬間變了態度,是因為過了十八歲,您對我就不再有撫養義務了嗎?”樊星然繼續詢問著,他想要知道,曾經都不敢詢問的理由。

而這次。

樊星然聽到的不是否定。

“是。”樊衡直截了當的,肯定了樊星然的想法。

樊星然卻鬼使神差的松了口氣。

“所以您是只愛媽媽,對嗎?”

樊衡的雙手交叉在腹部,這次他說道:“我明白你想知道什麽了,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你。”

樊星然的睫毛微微顫動,對面前即將到來的現實,而忐忑。

“我很愛我的妻子,曾經我也很高興能迎接你的到來。”樊衡的聲音冷靜,一字一句的,好像沒有任何起伏,“車禍的發生,和她的死亡,你都沒有過錯,只是我沒辦法心平氣和的看待你。”

樊星然的手指無意識的收緊,面對著他的父親,樊星然好像知道了什麽。

“看著和她很像的你,時不時在提醒我的無能,我作為父親居然無法認真的愛你,這些都讓我很難受。”樊衡直截了當的,對他說,“我不是完美的人,所以我沒辦法成為最優選,我無法成為一個好父親,比起暧昧不清的對你,不如直接一點。”

“至少我將你培養的出色,你可以在成年後選擇任何你想要成為的人,有足夠的能力去勝任一切你自己的選擇。”

“我雖然不能成為一個好父親,可我畢竟是你的父親,除了情感上,我能給你作為父親能支持你的一切。”

“至少在這方面,我不認為我是失職的。”

樊星然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樊衡很少會和他說這麽長的話,這大抵是他出生以來的第一次。

“謝謝你能告訴我。”樊星然最終,面對著樊衡,沒有任何去責怪的理由,“我很感謝爸爸一直以來對我的栽培。”

樊衡面對著樊星然,想要說什麽,可最後卻還是閉上了嘴。

他一言不發的看著樊星然在面前道別,轉身,打開門,出門,最後聽到的是一聲輕微的關門聲。

樊星然一直都很有禮貌,不曾有過孩子一般的爆發。

在真正的見證了樊星運的成長後,樊星然的成長軌跡才顯得過於平和。

在這個孩子最期待他的時候選擇冷漠,明明身為父親,他卻無法盡到一個父親所有的責任。

樊星然關上了門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直站在門口的冥府門犬。

冥府門犬藍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最後似乎是反應過來自己偷聽,然後眼神瞥向別處,扭過頭。

樊星然彎下腰,摸了摸冥府門犬的狗頭,幹脆彎下腰直接將冥府門犬抱了起來。

因為長大而很長時間都沒有過被抱起來的經歷的冥府門犬,輕輕的嘆了口氣,爪子和尾巴都在敲打著樊星然,似乎想用這樣柔軟的觸感稍微緩解樊星然此時的心情。

“我能理解爸爸的心情。”

樊星然並沒有回房間,而是抱著冥府門犬出了門,步入了別墅內的小花園。

“爸爸其實給了我足夠的幫助我成長的規劃,即便爸爸覺得不曾對我用心,可我不這麽認為。”

冥府門犬的聽力足以將在房間內發生的事情聽的清清楚楚,面對著現在還在試圖去理解這些不正常的違和的事情的小家夥,卻很心疼。

“我因為得不到爸爸的稱讚,而怨恨過,只是現在聽來好像是爸爸的錯,可我卻也沒有變得舒心。”

冥府門犬被放了下來,樊星然已經坐在了小花園內的秋千椅上,冥府門犬高高的擡頭去看他。

“如果真相是這樣的,那我當初想要從木森身上獲得的滿足感,全部都是我太過自私的錯誤嗎?”

冥府門犬安靜的看著樊星然。

這漂亮的小家夥在樹葉的陰影之下,仿佛破碎了一樣。

它很清楚,小家夥總是會想起那個叫做木森的朋友,能聽到小家夥總是去談起過去。

只是在它看來,小家夥是將木森看做是另外一個,努力去反抗現狀的自己,寄托他本身無法完成的願望。

這個世界的神,將世界創造的很覆雜。

人會很難面對自己過去的錯誤,尤其是在意識到自己的過去,如此漫長的,占據了人類生命的小半部分的人生,都是在虛假和錯誤中的時候。

但是小家夥有什麽錯呢?

只是被身邊的所有人敷衍著,沒有引導的,只是自己掙紮著的辛苦的孩子罷了。

真是讓人心疼的小家夥。

如果你不曾被任何人愛著,那麽從現在起,你將得到充分的愛。

你的人生,應該從這一刻劃開分割線。

冥府門犬用尾巴輕輕的圈著的樊星然的雙-腿,毛發輕輕的掃著樊星然的膝蓋,它自己都覺得之前的大半生,它從未曾如此心情柔軟過。

“我突然很想見見絕望。”樊星然低頭,看向他微笑,“你覺得可能嗎?”

冥府門犬點了點頭。

樊星然覺得很難,從未曾成功過,現在又怎麽可能成功呢。

突然樊星然聽到冥府門犬用自己的喉嚨,勉強發出了幾個音調。

犬類的聲帶無法和人類一樣正常的發聲,可樊星然還是從那音調之中,聽到了冥府門犬和他說的話。

它說:“等我。”

冥府門犬飛速的沖了出去,消失了身影。

樊星然靠在了椅背上,高高的仰起頭透過樹葉看向天空,一時分不清到底漆黑的是哪一處。

天是什麽時候黑的?

又是什麽時候被月亮照亮的?

樊星然仰望著並沒有豐守市明亮的夜晚的天空,覺得星星都比豐守市要少了很多。

當淅淅索索的聲音傳來的時候,樊星然看到是冥府門犬居然帶著他的包過來了。

在包裏放著一部分用來召喚用的物品,冥府門犬將包放在地面上,用爪子推了推樊星然的腿。

“這樣不太好吧。”樊星然有些遲疑,“如果被人發現了,會傳出……”

樊星然的話音戛然而止。

樊衡是不是從未曾對他抱有期待呢。

也因此,樊衡或許從來都不在意他是不是有足夠好的表現,會不會給他丟臉。

“試試吧。”樊星然突然道。

彎下腰,打開了包,樊星然第一眼就看到了裏面的一套衣服。

據說是跳大繩專用。

當初樊星然買下來的時候,總覺得對方是不是在開玩笑。

只是即便是開玩笑的事情,樊星然也打算試驗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

樊星然將衣服穿好,站在了小花園的正中間。

面前的石桌放著熏香、蠟燭、紙錢等等祭祀物品,樊星然深吸了口氣。

看了一眼同樣在一旁看著的冥府門犬,樊星然露出了一個有些拘謹的笑容,可還是沒有放棄。

腦海中浮現出跳大繩的時候的舞姿。

樊星然點燃了蠟燭。

嘴裏念念有詞著。

冥府門犬就在遠處安靜的看著。

在月光之下,在遠處的燈光勉強照耀過來的光線之下,現在正在眼前呈現出奇怪的舞姿,小家夥說這叫做跳大繩。

雖然小家夥一直都在說這個樣子很奇怪,但是今天小家夥給它的感覺卻有點不太一樣。

他很認真。

小家夥的世界是沒有神的世界,現在能接受神的存在已經很不容易,在每一次召喚儀式的時候小家夥都難免有些拘謹。

冥府門犬也從手機上看過用各種特效呈現出的華麗的世界,可能這些會是真的,但是絕對不是在小家夥的世界。

其實冥府門犬也很難想象一個人類一邊叫著奇怪的招式名稱一邊舉起手然後從手心中釋放出激光的模樣,在他的世界也很奇怪。

所以小家夥的羞恥很正常。

但是今天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今天的小家夥真的格外的認真。

小家夥很好看,帥氣,漂亮,修長的手腳張開的時候,比起它從網上看到的跳大繩,到更像是在笨拙的學習某種新型舞蹈,看上去其實是很可愛的。

冥府門犬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親爹眼。

可是看著小家夥認真的模樣,冥府門犬卻很難生出調侃之心。

今天遇到的事……

對小家夥來說會是什麽樣的沖擊呢。

第一次,冥府門犬為自己並沒有那麽深刻的親緣關系,而無法理解和安撫樊星然感到愧疚。

樊星然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祭祀物品,長袍從手臂上滑落,轉瞬露出白皙的手腕,又因為手臂下沈而重新被遮擋。

繞著石桌上轉圈,口中哼唱的奇怪的音調,讓他看上去居然有種真正的在祭祀的莊嚴感。

突然之間,冥府門犬還半蹲著的身-體被什麽東西狠狠的按在了地面上。

冥府門犬一動不能動。

這個感覺冥府門犬已經太習慣了。

是奇跡神來了。

只要是它看到的召喚儀式,最終來的肯定都是奇跡神。

奇跡神討厭絕望神,所以連帶著它也被討厭了,每次就這麽摁在地面上,連呼吸都變得很困難,冥府門犬意外的對這種狀況已經非常熟悉了。

這次也失敗了嗎?

冥府門犬的腹部稍微松懈,顯然是嘆了口氣。

如果這時候,絕望神能在小家夥的身邊就好了。

雖然它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陪伴小家夥,可對小家夥而言,顯然是絕望神更好。

冥府門犬被壓制在地面上,可眼神卻依舊很努力的去看樊星然,然而突然一楞。

樊星然和以前不一樣,那並不是放棄的眼神。

召喚到奇跡神,似乎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親愛的,我的創世神,奇跡神。”樊星然高高的舉起雙手,握住,以一種奇異的跪拜姿勢匍匐在了面前,“作為您的造物,我享受著您對我的恩惠,對此,我十分尊敬、愛戴、敬仰您。”

冥府門犬眨巴了幾下眼睛,很是疑惑,可是別說是吭一聲了,它的脖頸都被遏住了,顯然奇跡神是不打算讓它打擾的。

“敬愛的創世神,您最虔誠的信徒,向您祈禱。”樊星然閉上了雙眼,從未如此認真的,去做這樣一件事,“請您實現我的願望。”

冥府門犬好像理解了什麽。

在和劉兵談話的時候,冥府門犬一直都在一旁安靜的聽著。

召喚,都是為了某種目的,強烈的,準確的目的。

如果每次來的都是奇跡神,對小家夥而言就有了強烈的目的——希望召喚到絕望神。

“我從來都未曾不敬愛您,我的一團糟的生活,並非創世神的過錯。”樊星然的聲音平靜了下來,不再禱告那般高昂,他重新從地面上直起身,“您是我的神明,絕望是我的戀人,始終是不一樣的。”

冥府門犬眨了下眼睛。

對眼前發生的一切,試圖理解。

“請讓我的愛人,能降臨在我的身邊。”

周圍一片安靜。

但是冥府門犬知道奇跡神沒有走。

和以往成功被召喚過來之後看一眼就走了不同,這次奇跡神停留了很久。

就好像是真的在聽小家夥的祈禱一樣。

氣氛好像變了。

冥府門犬說不上來,但是氣氛好像的確有了什麽變化。

明明小花園還是那個小花園,四周的還沒有入秋的夏末的綠葉微微的晃動著,樊星然的發絲也被微風微微吹拂,露出那張帥氣精致的,毫無謊言的面龐。

一切的細節,就連樊星然的呼吸,都變得過於清晰了起來。

在樊星然手中的祭祀物品消失了。

擺放在石桌上的各種祭祀物品都跟著一點點消失了。

奇跡神……收下了祭品。

冥府門犬突然有了一種荒謬的想法。

看著在不遠處虔誠的祈禱著的樊星然,冥府門犬想著難道說奇跡神一直回應樊星然的召喚,其實是因為嫉妒嗎?

自己的造物,信仰別的神,還要召喚?

奇跡神……

小肚雞腸。

冥府門犬突然感覺到脖頸壓的更嚴重了,張開了嘴口水都流了出來,大腦缺氧,然而又很快被放開。

冥府門犬馬上停止思考。

不管是不是真的,這個想法也太瀆神了,會被懲戒的。

樊星然的心臟,無法控制的劇烈的跳動著。

奇跡神,聽從了他的願望。

即便神不曾和他有任何交流,可樊星然卻能感覺到神允許了他。

有什麽觸碰了他的額頭,捂住了他的眼睛。

像是一只巨大的手,而樊星然什麽都看不見了。

是要拿走他的視力嗎?

樊星然突然莫名其妙的想著,奇跡神會需要他的視力?

然而樊星然突然感覺到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略顯憤怒的感官,立刻止住了奇怪的想法。

奇跡神是神,擁有一切的神,不會要他的視力。

而下一刻的,樊星然感覺到一直蒙著眼睛的手放開了。

樊星然重新獲得了光明。

只是這一次他看到的世界好像不太一樣了。

時間都變得緩慢。

突然在樊星然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兩個字——影子。

奇跡神離開了。

冥府門犬一個打滾直接從地面上翻起身來,咳嗽了好幾下,終於讓自己的感覺舒服一些了。

樊星然偏頭看向的已經湊到他身邊的冥府門犬,突然伸手制止了它的靠近。

冥府門犬疑惑的歪了歪腦袋。

可樊星然始終看著地面。

或者說看著自己的影子。

在地面上的影子安靜的停留著,在月光之下,在燈光之下,他的影子並不是那麽清晰。

可樊星然卻好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一般。

樊星然伸出手,貼合在自己的影子上,然而他觸碰到的並不是冰涼的地面,而是……

熟悉,並不是很柔軟的,像是被雜草覆蓋的枯槁的皮膚。

樊星然的手指握住了在影子裏的,那熟悉的手指,突然匍匐在了影子上。

從影子裏伸出來的一小部分粗大的手臂,扣住了他的後背。

樊星然匍匐在影子裏,卻是完全鉆入了他的戀人的懷中。

他的影子太小了。

空格龐大的身-體根本無法隨意的穿越過來,可樊星然卻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戀人就在他的身邊,在他的影子裏。

幾只手摟住了樊星然的後背,樊星然完全被黑色的影子包裹著。

在冥府門犬的視野中,他看到了可怕的怪物的手臂從影子中鉆出,卻溫柔的擁抱了微笑著靠近在影子上的樊星然。

它們親密的相互擁抱著。

樊星然的手穿越了在地面上的影子,似乎是抓住了絕望神的頭發。

他們緊緊的貼合著,像是在喜悅,像是在歡愉。

可是……

冥府門犬看到了樊星然在微笑之中的,正在平靜的流淌著的淚水。

淚水落入到影子裏,消失不見。

是落在絕望神的手中了嗎,是被絕望神仔細的珍藏了嗎,還是被絕望神抹去了,帶走了小家夥的悲傷了呢。

冥府門犬趴在了樊星然的腳邊,不會觸碰到影子的地方。

恭喜小家夥召喚絕望神成功了。

希望絕望神,能好好的安撫下受傷的小家夥。

樊星然是在空格懷裏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臥室,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迷夢新生的香氣。

樊星然感覺到眼睛的酸澀,手指碰了碰眼睛,看來是有些腫了。

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樊星然立刻摁住了身邊的影子。

是熟悉的床鋪的觸感,空格已經不在了。

樊星然甚至懷疑昨天的一切是一場夢,可是樊星然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花園回來的。

迫切的想要知道昨天發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樊星然立刻打開了手機給空格發送了消息。

然:昨天,我召喚成功了對嗎?你來了對嗎?

:是的。

看到這兩個字,樊星然焦躁的心情瞬間放松了下來。

然:我召喚了奇跡神,向奇跡神許願,召喚了你。

:是的。

然:以後我還是會用這種方法召喚你嗎?

:不知道。

:但是下次可以再試試。

然:被召喚的時候,你是什麽感覺,會討厭嗎?

:是建立了我和你的世界可以被允許的連接,但是僅限於你的影子的範圍,我無法從你的影子裏脫離。

但是僅僅是這樣,對樊星然來說已經足夠讓他滿足了。

這是成功。

是未來空格還會留在他身邊拿到證明。

然:真的很感謝奇跡神。

:哦。

看著這不情不願的‘哦’,樊星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然:是我不好,我讓奇跡神誤會了。

然:奇跡神是我父母一般的存在,你是我的戀人。

樊星然突然看向了身邊的冥府門犬,以及在遠處的迷夢新生。

然:冥府門犬和迷夢新生都是,是我的家人,這並不沖突。

:嗯。

樊星然的手指碰了碰眼睛,那酸澀的感覺,好像順著昨天的哭泣被流入了影子裏消失了大半。

比起難過,現在更多的心情,反而是坦然。

樊衡對他的冷漠,讓他一直搖擺不定,現在知道了真相,難過雖然是難過,可卻也同樣是放下了一直來不切實際的幻想。

看清了現實之後,才會更清楚的看到周邊的一切。

他不是那個只渴望著父親的關懷的孩子了。

然:我的眼睛好像哭腫了,昨天沒有好好的敷一下就睡著了。

如果是平時,樊星然肯定會有些焦心,不想讓樊衡看到自己這樣沒出息的模樣,可現在樊星然松了口氣,好像不那麽在乎了。

樊星然卻因為自己的想法搖了搖頭,不是不在乎了,而是放棄了。

:我可以幫你。

然:別來,如果我不召喚你,讓你出來,奇跡神會生氣的。

然:我不想奇跡神生氣。

雖然接觸的很少,樊星然卻依稀覺得奇跡神似乎有點可愛。

:哦。

又是‘哦’,樊星然忍俊不禁。

然:我昨天是怎麽回來的?

:我拖著你回的,冥府門犬給我帶路到你的房間了。

然:你怎麽拖著我?

:手從影子裏伸出去,控制你的腳,握著走路。

樊星然:“……”這樣可行嗎?

該不會走路像個喪屍,如果被家裏的監控錄到了什麽奇怪的姿勢,會不會讓看監控的人害怕?

樊星然想想那個場景如果是他自己遇到了,恐怕他也會害怕。

下次他會自己先回去的。

然:你在我的影子裏,呆了多久啊?

:按照你的世界的時間來算是兩小時三十七分鐘二十九秒。

好準確。

然:是怎麽判斷你在這裏可以留下來的時間的啊?

:我不知道奇跡神是如何計算的,但是這種狀況一般都是和祭品有關,越是珍貴珍惜的祭品,能獲得的就越多。

樊星然想到了自己擺放在石桌上的那些祭品,和他手中消失的祭祀物。

然:原來是這樣。

可是奇跡神連他桌子上的蠟燭都拿走了,蠟燭也算是祭祀物品嗎?還是說是奇跡神搞錯了,粗心大意?

應該不會犯這種錯誤吧?

或許是因為不管是什麽樣的祭品,是只要有了,奇跡神就會收下?畢竟是什麽都不缺的神。

樊星然覺得這個想法更可靠一點。

然:昨天,心情很不好。

然:但是你能在,真的很好,哭出來也很暢快。

然:回去之後,我可能會和你說很多,很多的事,哪怕是你知道的事。

:嗯。

:我有無限的時間聽你說任何事。

樊星然的嘴角微微勾起,沒有回覆,而是熄滅了手機。

樊星然拍了拍冥府門犬的腦袋,去了衛生間,準備好好的收拾一下,馬上就要早餐了,還要在早餐的時候見人,眼睛無論如何都要處理一下。

看著鏡子中雖然有些狼狽,可實際上精神抖擻的自己。

能直接問清楚,是他有了勇氣的表現。

因為不再懼怕獲得真相之後一無所有。

樊星然去了早餐,雖然眼睛處理過了,可還是能看出來一些,雖然樊衡一直都沒有什麽表現,卻引得邱媛媛頻頻看了過來。

樊星運去上學,樊衡去上班,所有人走的時候,樊星然卻突然被邱媛媛拉住了手臂。

“你,還好嗎?眼睛怎麽腫了?是床鋪不好嗎?還是過敏了?還是……哭過了?”邱媛媛很是擔心著,嬌小的女性矮小他很多,半擡著頭卻很是擔心的望著他。

“邱阿姨。”樊星然微微低著頭,端詳著邱媛媛,他很少這樣認真的去看她,“你對現在自己的生活滿足嗎?”

邱媛媛一楞,結結巴巴的道:“滿……滿足,什麽滿足不滿足的,日子……日子不都是這麽過的嗎?不是……很多事情不是沒辦法嗎……”

邱媛媛並不是一個很擅長說謊和隱瞞的人,只是在這個家裏沒有人懷疑過她,所以沒有被戳穿過。

邱媛媛的愛人,不是他的父親,是另有其人。

大概樊衡拿邱媛媛做結婚的擋箭牌,而邱媛媛也同樣是將樊衡當做擋箭牌。

到底邱媛媛的戀人是誰,樊星運到底是誰的孩子,樊星然並不關心。

“邱阿姨,今天我就要走了,本來預定的是下午,但是我突然有了別的事,需要提前離開了。”樊星然說道。

邱媛媛一楞:“這麽快嗎?讓你辛苦的回來,回去也要很辛苦。”

但是樊星然卻笑了:“不辛苦的。”

這是要回到戀人身邊的路程,並不辛苦。

邱媛媛啞然,之後才緩緩道:“好吧,那你路上要小心,如果有需要一定要給我說。”

“好。”

“我讓喬管家去送你。”

“不用了,我有別的打算。”

“你自己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不用擔心,邱阿姨。”樊星然拒絕了所有的幫助,見到邱媛媛露出了幾分失落的神色,突然道,“希望邱阿姨也能過的開心。”

邱媛媛一楞,訥訥的點頭,很是茫然。

樊星然不知道邱媛媛到底有什麽樣的際遇,但是對樊星然來說,現在他或許比起邱媛媛要更加幸福才是。

樊星然現在有了比以前更多的家人,還擁有了戀人。

即便不曾享受過母愛,但是冉然是愛他的。

即便不曾享受過完整的父愛,可樊衡始終都是他的父親,不曾改變。

樊星然將冥府門犬放進航空箱,在叫來的網約車面前回頭仰望那巨大的別墅,他生活了很久的家。

以後,這也依舊會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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