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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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然：一半的意思，可以再具體一點嗎？
：你成為了半神，你擁有和我同等的權利，包括插手我創造的世界。
樊星然沈默了很久，再次打字的時候的指尖，微不可查的顫抖著無法表達的迷惘。
然：我不可能創造世界的。
：我從未曾強加於你你不願意做的事情，創造世界不是你的責任，是讓度給你的權利，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
樊星然垂眸。
他……
變成了半神。
在他什麽都還沒理解的時候。
然：我的名字，能給你的世界帶來什麽影響嗎？
：我不知道。
：締造我的三位創世神為‘死亡’‘懲罰’‘災禍’，都是有具體的表現的名字，樊星然這個名字並沒有任何具體的表現。
也就是說，他的名字並不會對已經被創造好的世界產生不知名的影響嗎？
樊星然不自覺的松了口氣。
：但是你的名字與我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
樊星然看著這句話，敲打下疑惑的文字。
然：什麽？
：在繁星之下燃起的明亮的星火，是美麗、耀眼、奪目的代名詞。
樊星然抱著單膝，坐在電腦前的椅子上，呆呆的望著。
樊星然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或者說，樊星然這個名字一直都被他自身輕視著。
他的名字出現在作業本上，出現在試卷上，出現在書本上，是他自己寫下的。
他的同學叫他班長，他的老師叫他班長，他沒有朋友，沒有人去呼喚他的名字。
樊衡很少主動和他交流，他們之間更多的聯系，是在日程表變動的時候，其餘的時間樊星然是上了發條的玩偶，按照樊衡的要求行動。
這些不需要稱呼他的名字。
自從木森的事情之後，在木森媽媽的操作下，樊星然這個名字代表著誘導、邪惡、死同性戀的代名詞。
樊星然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好好正視過自己的名字了。
即便之後被舍友稱呼，即便現在也被親昵的叫小樊，厭惡的情緒卻根深蒂固。
然：我的名字，沒有你認為的那麽美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名字。
：我認為它很美麗，你不能左右我的想法。
樊星然楞住了。
這熟悉的話語，喚起了樊星然的記憶。
在某個並不特殊的時間，他曾經對空格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沒想到居然有一天，他會重新聽到一模一樣的句子，卻給自己帶來了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對他沈寂的思維的撼動。
然：只是個名字而已。
：嗯。
：對我很重要的名字。
樊星然鬼使神差的關掉了電腦，看著漆黑的電腦屏幕中倒影出來的模糊的自己。
睡覺的時間到了，可卻沒有上-床休息。
樊星然拿出了紙筆，攤開在了書桌上，在雪白的紙張上，樊星然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多少人曾經忽略他的名字。
又有多少人用這個名字辱罵了他。
有多少人對這個名字從同情、理解，到逐漸變成了不耐煩和厭惡呢。
樊星然一遍一遍的寫下了這個名字，筆尖摩擦在紙面上的沙沙聲，破開了紙張細膩的纖維的聲音似乎都落到了他的耳中。
就好像在某道看不見的墻壁上，被筆尖細細的書寫著，那細細密密的力道卻是將堅硬的墻壁劃開了一點點縫隙。
堅不可摧的墻壁，卻因為這小小的裂縫，轟然倒塌。
啪嗒——
樊星然寫了自己名字的手突然停了。
看著在紙張上滴落的水滴，一點點浸濕了紙面，留下褶皺的痕跡。
樊星然扶著紙張的左手撫摸上了自己的臉頰，濕潤的，有些微涼。
眼前有些模糊不清，眼淚似乎有些不受控制的溢滿眼眶，再一滴一滴的滑落下來。
他哭了嗎？
樊星然並不覺得自己想哭，他也不覺得他的心情強烈到需要哭泣來發洩。
樊星然不會哭，即便是曾經最接近死亡的一次，都沒有哭過。
樊星然有些無奈的起身，找到了紙巾擦拭著眼睛。
明明用紙巾擦拭幹凈，又很快又有新的眼淚落下來，樊星然還擤了擤鼻涕。
好奇怪……
停不下來。
“我有這麽委屈嗎？”樊星然喃喃道，連聲音平靜，可音調卻沙啞著。
垃圾桶裏多了一團紙，兩團紙，五團紙。
樊星然最後放棄了，放任了自己，目光看向了一邊。
冥府門犬瞪圓了眼睛，藍汪汪的眼睛全部都是手足無措，整條狗就這麽僵硬在他身邊，像是定格在了一個很滑稽的表情上。
樊星然被逗笑了，可眼淚還是在流。
“不用太擔心，只是，可能想把以前沒流出來的，流出來。”
樊星然很平靜，或者說從未如此的平靜過，平靜到什麽都沒有。
那破開的小小裂縫，樊星然給它賦予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絕望的溫柔。
冥府門犬跳上了沙發，湊到樊星然的身邊去舔樊星然臉上的淚水，一點一點的。
冥府門犬的溫度本身就要比其他動物的溫度要高得多，因為淚水而有些冰涼的臉頰被的冥府門犬舔的有些溫熱。
“有點丟人，可不要告訴絕望神。”
樊星然試圖和冥府門犬打個商量，如果被知道了他會很不好意思。
看冥府門犬的眼神，樊星然幹脆換了種方式。
“如果你敢告訴絕望神，我一定會把你的毛，用來擦我的眼淚和鼻涕。”樊星然試圖威脅。
然而冥府門犬卻突然湊過來，直接將腦袋搭在了樊星然的頭頂。
樊星然哭的濕潤的臉頰剛好貼著冥府門犬的胸前的軟毛，不僅毛發上糊上了一層臟兮兮的水漬，樊星然的臉上也被塗的臟兮兮的。
樊星然笑了。
伸手直接將冥府門犬抱住，親昵的蹭了蹭那軟軟的毛。
曾經，空格說他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運。
所以樊星然覺得，可能認識周老師，再來到豐守市，就是他活著的小半生最大的運了吧。
雖然哭的很暢快，可當樊星然感覺到眼睛已經腫了的時候，才慌慌忙忙搜索怎麽樣消腫，他明天還要上班，可不能頂著這張臉讓人笑話。
一邊用勺子敷眼睛，鍋裏還煮著雞蛋，一邊聽到冥府門犬在一旁嗷嗚嗷嗚的叫。
好輕松。
從來都沒有這樣的輕松過。
明明閉著眼睛，卻好像看到歡快的轉圈圈的彩虹，雖然看著腦袋很暈。
原來這樣真的可以釋放心情。
為什麽以前一直都不曾哭過呢。
為什麽這一次，他哭了呢。
是他的身-體比他的意識，更懂得他的情緒嗎？
——
樊星然早上醒來的時候，依稀感覺眼睛還有些酸澀。
但是好在只是眼皮有些沈重，沒有直接腫起來。
習慣性的打開手機，在手機上一如既往的沒有什麽消息，而他和空格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最後一條消息上。
現在看著這些話，樊星然還是會覺得臉熱。
雖然心情很微妙，但是意外的很舒暢，就好像是一直堵塞了很久泉眼終於再次迎來了清冽的泉水，濕潤的卷著淺淺香甜的流水，滋潤了幹涸地。
樊星然起身彎腰，問冥府門犬：“今天要出去散步嗎？”
今天冥府門犬點頭了。
樊星然帶著冥府門犬小跑，已經逐漸入夏，好在早上的溫度還很涼爽，樊星然沒有帶口罩，而是別著神髓，試圖也讓冥府門犬不會被其他的狗狗註視。
雖然樊星然一直都覺得狗狗們相互接觸是很高興的事情，但是顯然作為長輩的冥府門犬不會這麽想。
畢竟冥府門犬已經三十七歲的高齡了，看現在的這些小狗崽，已經完全沒有共同話題了吧。
樊星然一圈跑回來在樓下做一些舒展運動，調整呼吸。
心情真的很舒暢。
這種感覺真的是太奇怪了，樊星然幾乎無法簡單的用言語去形容。
明天是周末，今晚買點蔬菜水果，這次可以準備的再豐盛一些。
空格如果有覆制物品的能力，樊星然想著要不要幹脆帶一塊磚頭去神隕之地，在神隕之地裏壘一個小竈臺，能直接在裏面做飯。
不然買個鍋吧。
反正都要上街 ，不如也給空格想想買點什麽，衣服嗎？
可空格實在是太大了，衣服只能訂做，從網上買……有合適空格穿的款式嗎？
反正都要出門了，也需要給冥府門犬一臺手機，這樣有事也可以聯系。
樊星然一邊思索著應該怎麽和空格一起度過一個周末，一邊去上了班。
白楊等著樊星然一起去吃午飯，樊星然給了白楊一個飯盒。
白楊看著飯盒先楞了兩秒，瞬間驚喜：“你居然給我帶了盒飯，我就是隨口一提，哎呀這怎麽好意思，哎呀這可真是……”
樊星然只是笑：“昨天做的比較多，這些是能放的久一點的，比起午飯更像是零食。”
“你沒給辦公室裏的其他人也帶一份嗎？”白楊問道。
“有帶。”
“吃都吃完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原來小樊的手藝這麽好，吃過好幾次了？”在樊星然同一個辦公室裏的人聽到了這邊的對話插了進來，“你真是什麽好事都藏著掖著。”
“我哪裏有藏著掖著，我可是和我們辦公室的小姑娘說的很清楚，說樊星然長得好看，做飯手藝絕佳。”
聽著白楊和自己辦公室的同事不斷的誇獎著自己，樊星然稍微提了提口罩。
因為樊星然帶了飯盒，白楊幹脆直接拖了凳子在樊星然的辦公室裏吃，辦公室裏也有其他帶飯的人，相互之間也聊著天。
“你們聽說前天在中央大街的時候，據說有人看到了一個游戲人物嗎？”
聽到有人提到這個話題，樊星然瞬間背脊一僵，低下頭免得被人發現自己的異樣，將食物放到口中慢慢咀嚼。
“聽說了，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多人據說都看到了，但是不是說從監控上什麽也沒看到嗎？”
“所以警方懷疑會不會是店家的咖啡店裏有什麽問題，出現了集體幻覺，正在排查店家有沒有使用違禁物品。”
“真是無妄之災啊。”有人感嘆道。
“這件事我們這邊也接到了消息了，說因為當時情況的確有些覆雜。”白楊也接過了話頭，說道，“那邊說讓我們確認一下這種事情是不是和神隕之地有關，但是給的所有的資料就只有口供，據說沒有任何影像拍攝到有什麽奇怪的人物，但是當時在咖啡廳內所有人的行為都很一致，就很奇怪，今天下午影像資料就會送到我們辦公室來，到時候我們都會看看。”
樊星然送了一口食物到口中，此時已經有些心不在焉了。
“如果是沒有造成什麽危害的事的話，為什麽還會專門轉移到神隕科學來，難道是什麽需要辟謠的事情嗎？”樊星然問道。
“查是因為有人報警了，就要查清楚，況且我們的工作並不是辟謠，而是要確認會不會出現什麽現象會影響到其他地方。”白楊察覺樊星然大概是誤會了他工作性質，立刻解釋道。
“如果沒有影響呢？”樊星然問道。
“那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啊？”
“那如果有呢？”
“看是什麽影響啊，要知道有什麽才能針對性的決策啊。”
樊星然放下了筷子，食物已經吃完了。
“我不覺得是什麽危險的事。”樊星然道。
“為什麽這麽認為？”白楊也有些好奇的問道。
“到現在為止神隕之地都沒有出過什麽問題。”
“現在不出問題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出問題呢？畢竟這個地方很奇怪。”白楊也反駁道。
樊星然皺眉：“如果會有危險，為什麽還要開放旅游？”
白楊卻是淡淡的瞟了樊星然一眼：“你信不信只要確信一個地方有鬼，那這裏立刻就可以變成旅游勝地，堵不如疏，現在做的一切都是預防。”
樊星然不經意的咬了下下唇，微微的疼痛讓他清醒了些。
所有人都是很認真的在面對未知的事情，謹慎是必然。
他只是見到了空格，也知道空格無法隨便插手這個世界，所以才這麽說了罷了。
只是稍微對空格有點維護的心，不應該要求別人理解他。
“你說的也對。”樊星然這一次，沒有再反駁了。
“而且其實也不一定未來會發生危險的事情，未來神隕之地會直接消失也不一定。”
樊星然猛然一楞，擡起頭，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白楊，一時之間沒能理解對方話語中的意思。
“對啊，感覺會消失的可能性會更大，最近我們也明顯感覺到來到神隕之地人越來越多了，但是能看到異像的人卻越來越少了。”樊星然辦公室的同事也插嘴道，“現在看論壇的帖子都沒有一開始有趣了。”
“對啊，按理來說樣本夠多，那本來應該會有更好的發展不是嗎？現在反而還越來越少了。”
“之前我們測量的數據還記得不，據說上面每次數據統計之後分析，好像每次都會下降一點點，再這麽下去神隕之地會真的消失也不一定。”白楊將最後一口食物放到嘴裏，口齒不清的道。
樊星然安靜的聽著。
目光即便依舊在白楊身上，可眼前已經看不清什麽了。
神隕之地……
會消失？
一整個下午，樊星然都因為這個論點而心神不寧。
下班的時候，白楊已經等在了門口，一如既往拿出了香煙，只是還沒來得及點燃，就看到樊星然很焦急的出來了。
“很抱歉，今天我有別的事，我忘了提前和你說了。”樊星然看到白楊的時候，立刻道歉。
“沒關系是沒關系，只是沒事嗎？”白楊也沒有因為樊星然的話而放棄點燃香煙，火光閃爍後煙霧緩緩飄起，“總覺得中午開始你就不太高興，是我說錯什麽話了嗎？”
樊星然站在白楊的面前，凝視著這個短發的青年。
“我沒有不高興……不，我有些不高興，只是不是因為你們，而是我自己。”樊星然的焦心的確怪不得別人，只是在聽到對空格的負-面消息，讓他心神不寧。
“但是也總是因為我們說了什麽才會讓你有變化的吧，我哪裏說的不對直接告訴我，是我不好我會道歉，是我沒註意到你我下次註意，不要總憋著然後對我越來越不順眼。”
樊星然只是嘆了口氣：“沒有你想的那麽極端，不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白楊吐出了一口煙圈：“啥？”
“如果神隕之地消失了，你會如何？”
白楊叼著香煙，看著樊星然的眼神中滿是迷惑。
他也認真思索了一下。
“不會有什麽感覺吧？我是公務員，就是被調配到其他地方去罷了，講真我倒是挺希望被調走的，豐守市真的太落後了，那個快遞都慢的要死。”
白楊的話語中，是對神隕之地全然的不在意，似乎只是對待一個可有可無的工作。
“沒有人會懷念和可惜嗎？”樊星然喃喃的問著，卻更像是在問自己。
“可惜還是會可惜的吧，畢竟這地方還是挺出名的，但是這東西也有點網紅效應，誰知道會不會有哪天熱度過去了 ，之後大家只會這裏覺得消失了很可惜呢，畢竟曾經輝煌過。”
“嗯。”對這樣的答案並不覺得很意外的樊星然，摘掉了口罩，隨手的用神髓卡住了頭發，“我只是問問罷了。”
“是嗎？”白楊叼著的香煙亮起一絲絲燃燒的火紅色。
“我的確是沒有多想什麽，只是因為神隕之地會消失而覺得可惜罷了，想到那種可能……”樊星然垂眸，長而卷的睫毛遮擋住了那雙漂亮至極的眼睛，“我會覺得很難過。”
白楊瞪眼，對樊星然明明沒在這裏工作多久，卻對神隕之地產生了這麽強烈的感情而感到疑惑。
“抱歉，我還有事。”樊星然身-體微側，顯然已經是有要走的意思了。
“嗯，下周見。”
白楊看著樊星然小跑著離開大門，隨手將香煙熄滅在垃圾桶上。
有時候他也會覺得樊星然有點奇怪，也許是一個情感本身就豐富纖細的人？
樊星然擁有著神髓，沒有任何人註意到他，他能安靜的穿越在人群之間。
在這裏的人都是游客，因為新奇而來，也許會因為神隕之地留下震撼，也許也會覺得留下了有趣的回憶。
可這只是一個奇怪的經歷，對大部分人來說都無關緊要，至少樊星然曾經在第一次進入神隕之地的時候，並沒有任何留戀的情感。
是因為空格，而留下了留戀之心的。
在被空格創造的世界中，沒有任何造物偏袒的神明，即便在這個世界，也是被漠視著，被利用著，成為一處尋找刺-激的景點。
樊星然直接跨越了分界線，吵鬧的聲音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了風打樹葉輕搖的沙沙聲。
“絕望……”樊星然大聲的叫了空格的名字。
而遠遠的，樊星然看到了站在遠處的，在沒有進入黑夜的明亮的光芒下，所有的細節都展露無遺的空格。
是會令人從生理中產生恐懼的模樣。
奇跡神作為他們的造物主，輕而易舉的就能拿捏他們的恐懼。
只是，他們是戀人。
樊星然快步的向著空格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的，沒有任何遲疑的，踩著草地，發出了淅淅索索的聲響。
是很可怕，怎麽看都很可怕。
但是在可怕的時候，樊星然還看到了那被自己綁在了前面，擋住了空格大半張臉的盤發。
樊星然伸出手，摘掉了發簪，枯槁的又淩亂的頭發垂落下來，卻又被樊星然的雙手撥開。
樊星然仰視著空格，那雙和人類無異，卻仿佛馬上要脫框而出的眼睛，卻是被樊星然死死的盯著。
空格的眼珠轉動，看向別處，企圖從樊星然的手中掙脫，不讓樊星然再看他。
然而樊星然的雙手卻牢牢的捧住了空格的臉頰。
“絕望，你會消失嗎？”
畏懼著這駭人形象的人類，即便捧住空格的雙手都還在因為怪異的手下的觸感而顫抖，可那雙眼睛卻始終都沒有躲閃。
他從不曾畏懼過恐懼，他直面空格的時候，比起恐懼，卻更多的是在看向在恐懼的背後，真正隱藏起來的神明。
“你會消失嗎？”樊星然繼續問了一次，“神隕之地會消失嗎？”
“嗯。”
空格的聲音很平靜，卻好像將樊星然的心口狠狠的砸了一塊重重的石頭，疼痛難忍，卻連驚痛的聲音都叫不出來。
“你會怎麽消失？”樊星然喃喃的問著。
“和奇跡神的意外連接會逐漸被修正，之後就會恢覆成為兩條不相交的世界。”空格的聲音依舊很緩慢，就像是真正的神一樣，安靜的回答。
“不相交……”樊星然喃喃著這個明明知道是什麽意思，現在卻已經不能完全理會的詞匯。
“本來世界和世界就是不應該相交的，我和奇跡神的連接只是個意外。”空格的眼睛就這麽突兀的看著樊星然，遍布著紅色的血絲，“神的世界沒有意外，我和奇跡神的連接，是為了遇見你。”
樊星然瞪圓了眼睛，突然用雙手狠狠的扯住了空格枯槁的發絲：“既然是這樣，那你為什麽還會消失？”
樊星然扯住空格的手可一點都沒有留勁，甚至被拽掉了幾根頭發，卷在他的手指上。
“為什麽不會消失？”空格卻是反問道。
“你為了見我來這裏，你還要消失，是不想再見我了嗎？！”
樊星然的話音落下，整個空蕩蕩的世界中陷入了趁沈寂。
樊星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對自己的大膽而震驚，手指甚至都悄悄的放松了些許。
“我消失，和我們的連結沒有關系，我只是不再和奇跡神的世界相連，可我和你相連。”
樊星然聽到這句話，意識到了什麽。
“那我們，只能在神隕之地見面，那神隕之地消失，那不是說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嗎？”樊星然的情緒已經稍許平靜了，可比起適可而止的丟臉，他幹脆打算丟臉到最後。
“對神而言，沒有距離、時間、個體的區別。”空格巨大的手掌包裹住了樊星然握住他的手，低頭道，“只是人類需要這些。”
“我是人類啊。”樊星然這回已經理直氣壯的說這件事了，“我辛辛苦苦想要克服對你這幅樣貌的恐懼，難道最後還要對我說我做的這些都是無用功嗎？”
突然，樊星然感覺到陰影籠罩了過來。
空格巨大的身-體似乎可以輕而易舉的將他整個人擁抱在懷中，樊星然所有的私人空間都被剝奪的幹幹凈凈。
樊星然高高的仰著頭，看著那可怕的巨大的，仿佛被撕裂過的腦袋靠近了自己。
“那我可以從奇跡神的手中剝奪你嗎？”
樊星然的大腦一懵。
空格的聲音，實際上並不強勢。
“可我不想你來到我的世界。”
樊星然即便他無法分辨空格的臉上到底表現出的是什麽樣的感情，但是至少這一刻，樊星然似乎捕捉到了空格的糾結。
他厭惡著自己創造的世界，所以不會帶走他。
而樊星然自己也不能立刻做出要和空格離開的決定，甚至可能一直無法做出這樣決絕的抉擇。
“如果你和我的世界分離了，那那些被你撿到的手機，還能再聯系到我嗎？”
樊星然低下頭，空格枯槁的長發從他的頭頂落下，零零碎碎的倒映在樊星然的瞳孔中。
神的感官，和人的感官是不一樣的。
或許對空格來說他們從未離開過，可對樊星然而言不是。
“你可以召喚我。”空格道。
樊星然低著的頭猛然擡起來：“嗯？”
“用你們世界裏的召喚術。”空格道。
“你在和我開玩笑……不，神不會開玩笑。”樊星然喃喃道，逐漸震驚。
呆立在原地，他原本以為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神已經是他最大的三觀沖擊了，可空格在說什麽？召喚？
“為什麽會能召喚，我的世界不是唯物主義世界嗎？怎麽會有這種幻想中才存在的東西？”樊星然驚訝的甚至有些結巴。
“你們有相當多的幻想作品，你們所能夠想象到了一切，構建了一切，即便不是神明，卻也都是真實存在的，既然真實存在，那真實的召喚也是可以存在的。”
樊星然詫異。
曾經空格對他說，如果有足夠的運，靈魂重現，死而覆生都是有可能的，那召喚，也未必不可以。
“怎……怎麽做？”樊星然問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的，奇跡神的世界我了解的不多。”顯然這件事也進入了空格的盲區，“但是只要你召喚，我就會回應你。”
樊星然低下頭，又擡起頭，又低下頭……
他的人生將會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真的有用嗎？”樊星然忍不住再問了一次。
“嗯。”
“不會召喚出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你可以挑選指定召喚的方法。”
“……”所以說真的會召喚出奇怪的東西嗎？
樊星然的心情很奇怪，像是某種十分荒謬的感覺。
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
他本來忐忑不安的一整個下去，急急忙忙的直接來到神隕之地，前前後後的擔心現在都因為一個奇奇怪怪的見面方法，而變得詭異了起來。
“我會不會沒有做召喚師的資質？”樊星然還是問道。
“你和我的連結，會讓你跳脫出資質之外。”
“那我是用西方的方式召喚，還是用東方的，會有需要人-祭什麽的嗎？”樊星然對空格的這一副可怕的印象太深刻，再加上‘絕望’的名字，怎麽想都覺得空格是不是屬於邪神行列。
“我創造生命，不是因為想要生命，是因為需要這麽做，都我去創造的事情，我為什麽要再要回來？”空格回答。
“啊……嗯，是……那如果有這種召喚的方法，少了祭品什麽的會成功嗎？”樊星然仔細的思考著。
“你可以換一種方法。”空格也很真誠的建議。
“你做神，好像沒什麽尊嚴……”什麽召喚陣都可以的神，聽上去總有那麽點廉價感，只是這話樊星然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神沒有尊嚴。”
樊星然：“……”
樊星然將信將疑的問道：“如果是召喚的話，那我的世界的神也會這樣排斥你嗎？”
“會。”
樊星然還記得當時漆黑的神隕之地，以及傳來的疼痛的仿佛嘶吼一般的劇烈的響聲。
“沒關系。”空格只是說，“不管它打我幾次，我都會侵-犯過來。”
樊星然心口一跳，可本來蠢蠢欲動的召喚的心思，卻好像澆了一盆冷水。
“我並不想因為想見你，讓你痛苦。”樊星然移開了眼神。
“那就找點不會影響到我的召喚方法。”空格道。
樊星然一楞：“會有這種方法嗎？”
“有。”
樊星然眼巴巴的看著可怕的空格，神不會說謊，那就證明的確是有的。
原來，並不是真的黔驢技窮了。
在知道他們並不會真正意義上的分離後，樊星然原本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身-體放松，卻發現放松下來的雙臂，卻沒有垂落。
樊星然突然意識到，在不知不覺之中，空格居然抓住了他的手。
空格手很大，輕而易舉的就將他的手包裹在手心裏。
他的手很涼，甚至很硬，包著他的手的時候，樊星然能夠感受到空格的僵硬和小心翼翼。
樊星然看著空格的手，心中卻有很微妙的，怪異的感覺。
神……
能理解人類對於肢體接觸的定義嗎？
他理解戀人之間第一次交握的手，是讓人臉紅心跳的事嗎？
樊星然擡起頭，對上了那雙沒有任何感情可言的眼睛，看著這個可怕的外貌，和握著他的溫柔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反差。
樊星然抽出了在空格手中的手，而空格也沒有挽留他，輕而易舉的被樊星然掙脫了開來。
可是樊星然並沒有收回手。
他揉捏著空格堅硬的手指，粗糙蒼老的冰冷的皮肉，這手感真的很差。
樊星然將自己的手心和空格的手心並攏，手指插-入了空格的指縫之間，十指交錯，樊星然悄悄的握緊。
雖然空格的手很大，但是這個動作還是勉強能夠成功的。
神會理解牽手的含義嗎？
樊星然頂著空格枯槁的發絲，始終註視著空格的臉。
但是很可惜，樊星然無法從這張可怕的臉上分辨出感情。
戀愛是這麽讓人心情搖擺不定的事情嗎？時時刻刻想要揣摩對方的想法，時時刻刻也在懷疑對方是不是同等的看待他。
樊星然松開了手，白皙的手指從烏青的手心滑落。
空格並沒有做什麽的，而是任由樊星然的手指滑脫他的手心，沒有任何挽留。
樊星然向後倒退了幾步，離開了空格輕而易舉的掌控了他的範圍，龐大的怪物安靜的蹲在他的面前，裂開了猙獰傷疤的雙-腿岔開，好像是跪在了他的面前一樣。
是無害的怪物。
樊星然發現自己在面對空格的時候，似乎已經沒有那發自本能之中無法控制的顫抖了。
樊星然的雙手背在了身後，雙手悄悄收緊，而空格就這麽安靜的看著他，似乎完全猜測現在樊星然內心的想法。
嘆了口氣，樊星然也知道不是人類的空格，可能無法理解人類本身就覆雜的心思。
“你，為什麽牽我的手？”樊星然問道。
“不知道。”空格道。
樊星然歪了歪頭，皺眉：“怎麽會不知道？”
“你在問我之前，我並沒有註意到我握了你的手。”
空格的理所當然讓樊星然啞然，好半天才又說道：“可我後來不是又主動握了你的手了嗎？”
“嗯。”
“你是怎麽想的？”
“我以為你想摸摸我。”
樊星然：“……”
這個神難道在被他觸碰的時候什麽感覺都沒有嗎？
“我們是在戀愛是嗎？”樊星然記得最開始提醒他這一點的明明是空格不是嗎？
“嗯。”
“戀人之間的初次牽手，我以為是會更細膩一點的，看來好像不是這樣。”樊星然甚至開始反思自己在觸碰了空格的時候的覆雜的心情，是不是他太自作多情了。
空格沒有立刻回答他，那枯槁的，垂落的發絲後的眼睛，樊星然也看不到。
“沒事，我就只是說說罷了。”
即便知道對方的想法和思維可能和自己不一樣，即便也能接受這種現實，可樊星然卻無法掩飾在內心中的某一片不曾被察覺的失落地。
空格的發絲被風吹拂，安靜的晃動著，可空格的身-體卻連呼吸的起伏都不存在，像是一尊沒有任何情感，僅僅是被塑造出來佇立在這裏毫無意義的雕塑。
“我不曾觸碰過任何人類。”空格突然說，“或者說我不蹭觸碰過任何我的造物，奇跡神的造物，我所有的觸碰都只來自於你。”
樊星然在空格的聲音之中，隱約之間理解到了什麽。
“人類的意識概念中，有對比的說法，我不曾去體會過觸碰別人的感覺是如何，但是如果全部都是和觸碰你一樣的感覺，我會很願意接觸造物。”
“但是我知道不會，因為清楚只有你會讓我向往這種觸碰。”
這話，十分的隱晦，樊星然卻聽到了自己的失落地突然被灑在了一片即將發芽的種子，掉落的密密麻麻，悄聲無息的就發芽了。
“是嗎？你和奇跡神打架的時候，不也是觸碰嗎？雖然我也知道打架肯定是不太愉悅的感覺，但是也是觸碰了吧。”樊星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反駁這件事，似乎只是為了緩解一下他的尷尬。
“神和神的打架不是人類的打架，我們沒有拳頭、雙-腿、牙齒，不會真正接觸。”空格道。
“可是，不是疼了嗎？”樊星然還記得在空格身上殘留的流血的傷口。
“只是翻譯到你們人類的語言來表達是疼，我不會讓你理解，的確不是什麽愉快的感覺罷了。”
樊星然聽著空格的話，也越發的能註意到自己談戀愛的對象是一個神這件事。
神的事情，人類是很難輕而易舉的相互理解的。
但是心情並不壞，至少空格的心情是好的。
果然神和人類的相互接觸不會那麽容易，以後或許需要真正交流的地方非常的多。
“你說你是被三位長輩誕生出來的，他們三位是怎麽相愛的？”
樊星然想要通過只言片語去了解到神之間的愛情是怎麽樣的，雖然樊星然能想象出三位的戀愛，但是完全不能理解三位長輩是如何一起只誕生出絕望的。
“他們不相愛。”
“……嗯？”樊星然傻眼了。
“神和神不是因為相愛才會誕生新神的，我們只是誕生，不是人類的懷孕，哪怕只有一個神，都有可能誕生出新神。”
樊星然呆立。
樊星然簡直難以控制的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你難道……也可以……誕生新神嗎？”樊星然顫抖著聲音，磕磕巴巴的問。
“能。”
樊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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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一半的意思，可以再具體一點嗎？
：你成為了半神，你擁有和我同等的權利，包括插手我創造的世界。
樊星然沈默了很久，再次打字的時候的指尖，微不可查的顫抖著無法表達的迷惘。
然：我不可能創造世界的。
：我從未曾強加於你你不願意做的事情，創造世界不是你的責任，是讓度給你的權利，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
樊星然垂眸。
他……
變成了半神。
在他什麽都還沒理解的時候。
然：我的名字，能給你的世界帶來什麽影響嗎？
：我不知道。
：締造我的三位創世神為‘死亡’‘懲罰’‘災禍’，都是有具體的表現的名字，樊星然這個名字並沒有任何具體的表現。
也就是說，他的名字並不會對已經被創造好的世界產生不知名的影響嗎？
樊星然不自覺的松了口氣。
：但是你的名字與我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
樊星然看著這句話，敲打下疑惑的文字。
然：什麽？
：在繁星之下燃起的明亮的星火，是美麗、耀眼、奪目的代名詞。
樊星然抱著單膝，坐在電腦前的椅子上，呆呆的望著。
樊星然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或者說，樊星然這個名字一直都被他自身輕視著。
他的名字出現在作業本上，出現在試卷上，出現在書本上，是他自己寫下的。
他的同學叫他班長，他的老師叫他班長，他沒有朋友，沒有人去呼喚他的名字。
樊衡很少主動和他交流，他們之間更多的聯系，是在日程表變動的時候，其餘的時間樊星然是上了發條的玩偶，按照樊衡的要求行動。
這些不需要稱呼他的名字。
自從木森的事情之後，在木森媽媽的操作下，樊星然這個名字代表著誘導、邪惡、死同性戀的代名詞。
樊星然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好好正視過自己的名字了。
即便之後被舍友稱呼，即便現在也被親昵的叫小樊，厭惡的情緒卻根深蒂固。
然：我的名字，沒有你認為的那麽美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名字。
：我認為它很美麗，你不能左右我的想法。
樊星然楞住了。
這熟悉的話語，喚起了樊星然的記憶。
在某個並不特殊的時間，他曾經對空格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沒想到居然有一天，他會重新聽到一模一樣的句子，卻給自己帶來了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對他沈寂的思維的撼動。
然：只是個名字而已。
：嗯。
：對我很重要的名字。
樊星然鬼使神差的關掉了電腦，看著漆黑的電腦屏幕中倒影出來的模糊的自己。
睡覺的時間到了，可卻沒有上-床休息。
樊星然拿出了紙筆，攤開在了書桌上，在雪白的紙張上，樊星然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多少人曾經忽略他的名字。
又有多少人用這個名字辱罵了他。
有多少人對這個名字從同情、理解，到逐漸變成了不耐煩和厭惡呢。
樊星然一遍一遍的寫下了這個名字，筆尖摩擦在紙面上的沙沙聲，破開了紙張細膩的纖維的聲音似乎都落到了他的耳中。
就好像在某道看不見的墻壁上，被筆尖細細的書寫著，那細細密密的力道卻是將堅硬的墻壁劃開了一點點縫隙。
堅不可摧的墻壁，卻因為這小小的裂縫，轟然倒塌。
啪嗒——
樊星然寫了自己名字的手突然停了。
看著在紙張上滴落的水滴，一點點浸濕了紙面，留下褶皺的痕跡。
樊星然扶著紙張的左手撫摸上了自己的臉頰，濕潤的，有些微涼。
眼前有些模糊不清，眼淚似乎有些不受控制的溢滿眼眶，再一滴一滴的滑落下來。
他哭了嗎？
樊星然並不覺得自己想哭，他也不覺得他的心情強烈到需要哭泣來發洩。
樊星然不會哭，即便是曾經最接近死亡的一次，都沒有哭過。
樊星然有些無奈的起身，找到了紙巾擦拭著眼睛。
明明用紙巾擦拭幹凈，又很快又有新的眼淚落下來，樊星然還擤了擤鼻涕。
好奇怪……
停不下來。
“我有這麽委屈嗎？”樊星然喃喃道，連聲音平靜，可音調卻沙啞著。
垃圾桶裏多了一團紙，兩團紙，五團紙。
樊星然最後放棄了，放任了自己，目光看向了一邊。
冥府門犬瞪圓了眼睛，藍汪汪的眼睛全部都是手足無措，整條狗就這麽僵硬在他身邊，像是定格在了一個很滑稽的表情上。
樊星然被逗笑了，可眼淚還是在流。
“不用太擔心，只是，可能想把以前沒流出來的，流出來。”
樊星然很平靜，或者說從未如此的平靜過，平靜到什麽都沒有。
那破開的小小裂縫，樊星然給它賦予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絕望的溫柔。
冥府門犬跳上了沙發，湊到樊星然的身邊去舔樊星然臉上的淚水，一點一點的。
冥府門犬的溫度本身就要比其他動物的溫度要高得多，因為淚水而有些冰涼的臉頰被的冥府門犬舔的有些溫熱。
“有點丟人，可不要告訴絕望神。”
樊星然試圖和冥府門犬打個商量，如果被知道了他會很不好意思。
看冥府門犬的眼神，樊星然幹脆換了種方式。
“如果你敢告訴絕望神，我一定會把你的毛，用來擦我的眼淚和鼻涕。”樊星然試圖威脅。
然而冥府門犬卻突然湊過來，直接將腦袋搭在了樊星然的頭頂。
樊星然哭的濕潤的臉頰剛好貼著冥府門犬的胸前的軟毛，不僅毛發上糊上了一層臟兮兮的水漬，樊星然的臉上也被塗的臟兮兮的。
樊星然笑了。
伸手直接將冥府門犬抱住，親昵的蹭了蹭那軟軟的毛。
曾經，空格說他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運。
所以樊星然覺得，可能認識周老師，再來到豐守市，就是他活著的小半生最大的運了吧。
雖然哭的很暢快，可當樊星然感覺到眼睛已經腫了的時候，才慌慌忙忙搜索怎麽樣消腫，他明天還要上班，可不能頂著這張臉讓人笑話。
一邊用勺子敷眼睛，鍋裏還煮著雞蛋，一邊聽到冥府門犬在一旁嗷嗚嗷嗚的叫。
好輕松。
從來都沒有這樣的輕松過。
明明閉著眼睛，卻好像看到歡快的轉圈圈的彩虹，雖然看著腦袋很暈。
原來這樣真的可以釋放心情。
為什麽以前一直都不曾哭過呢。
為什麽這一次，他哭了呢。
是他的身-體比他的意識，更懂得他的情緒嗎？
——
樊星然早上醒來的時候，依稀感覺眼睛還有些酸澀。
但是好在只是眼皮有些沈重，沒有直接腫起來。
習慣性的打開手機，在手機上一如既往的沒有什麽消息，而他和空格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最後一條消息上。
現在看著這些話，樊星然還是會覺得臉熱。
雖然心情很微妙，但是意外的很舒暢，就好像是一直堵塞了很久泉眼終於再次迎來了清冽的泉水，濕潤的卷著淺淺香甜的流水，滋潤了幹涸地。
樊星然起身彎腰，問冥府門犬：“今天要出去散步嗎？”
今天冥府門犬點頭了。
樊星然帶著冥府門犬小跑，已經逐漸入夏，好在早上的溫度還很涼爽，樊星然沒有帶口罩，而是別著神髓，試圖也讓冥府門犬不會被其他的狗狗註視。
雖然樊星然一直都覺得狗狗們相互接觸是很高興的事情，但是顯然作為長輩的冥府門犬不會這麽想。
畢竟冥府門犬已經三十七歲的高齡了，看現在的這些小狗崽，已經完全沒有共同話題了吧。
樊星然一圈跑回來在樓下做一些舒展運動，調整呼吸。
心情真的很舒暢。
這種感覺真的是太奇怪了，樊星然幾乎無法簡單的用言語去形容。
明天是周末，今晚買點蔬菜水果，這次可以準備的再豐盛一些。
空格如果有覆制物品的能力，樊星然想著要不要幹脆帶一塊磚頭去神隕之地，在神隕之地裏壘一個小竈臺，能直接在裏面做飯。
不然買個鍋吧。
反正都要上街 ，不如也給空格想想買點什麽，衣服嗎？
可空格實在是太大了，衣服只能訂做，從網上買……有合適空格穿的款式嗎？
反正都要出門了，也需要給冥府門犬一臺手機，這樣有事也可以聯系。
樊星然一邊思索著應該怎麽和空格一起度過一個周末，一邊去上了班。
白楊等著樊星然一起去吃午飯，樊星然給了白楊一個飯盒。
白楊看著飯盒先楞了兩秒，瞬間驚喜：“你居然給我帶了盒飯，我就是隨口一提，哎呀這怎麽好意思，哎呀這可真是……”
樊星然只是笑：“昨天做的比較多，這些是能放的久一點的，比起午飯更像是零食。”
“你沒給辦公室裏的其他人也帶一份嗎？”白楊問道。
“有帶。”
“吃都吃完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原來小樊的手藝這麽好，吃過好幾次了？”在樊星然同一個辦公室裏的人聽到了這邊的對話插了進來，“你真是什麽好事都藏著掖著。”
“我哪裏有藏著掖著，我可是和我們辦公室的小姑娘說的很清楚，說樊星然長得好看，做飯手藝絕佳。”
聽著白楊和自己辦公室的同事不斷的誇獎著自己，樊星然稍微提了提口罩。
因為樊星然帶了飯盒，白楊幹脆直接拖了凳子在樊星然的辦公室裏吃，辦公室裏也有其他帶飯的人，相互之間也聊著天。
“你們聽說前天在中央大街的時候，據說有人看到了一個游戲人物嗎？”
聽到有人提到這個話題，樊星然瞬間背脊一僵，低下頭免得被人發現自己的異樣，將食物放到口中慢慢咀嚼。
“聽說了，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多人據說都看到了，但是不是說從監控上什麽也沒看到嗎？”
“所以警方懷疑會不會是店家的咖啡店裏有什麽問題，出現了集體幻覺，正在排查店家有沒有使用違禁物品。”
“真是無妄之災啊。”有人感嘆道。
“這件事我們這邊也接到了消息了，說因為當時情況的確有些覆雜。”白楊也接過了話頭，說道，“那邊說讓我們確認一下這種事情是不是和神隕之地有關，但是給的所有的資料就只有口供，據說沒有任何影像拍攝到有什麽奇怪的人物，但是當時在咖啡廳內所有人的行為都很一致，就很奇怪，今天下午影像資料就會送到我們辦公室來，到時候我們都會看看。”
樊星然送了一口食物到口中，此時已經有些心不在焉了。
“如果是沒有造成什麽危害的事的話，為什麽還會專門轉移到神隕科學來，難道是什麽需要辟謠的事情嗎？”樊星然問道。
“查是因為有人報警了，就要查清楚，況且我們的工作並不是辟謠，而是要確認會不會出現什麽現象會影響到其他地方。”白楊察覺樊星然大概是誤會了他工作性質，立刻解釋道。
“如果沒有影響呢？”樊星然問道。
“那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啊？”
“那如果有呢？”
“看是什麽影響啊，要知道有什麽才能針對性的決策啊。”
樊星然放下了筷子，食物已經吃完了。
“我不覺得是什麽危險的事。”樊星然道。
“為什麽這麽認為？”白楊也有些好奇的問道。
“到現在為止神隕之地都沒有出過什麽問題。”
“現在不出問題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出問題呢？畢竟這個地方很奇怪。”白楊也反駁道。
樊星然皺眉：“如果會有危險，為什麽還要開放旅游？”
白楊卻是淡淡的瞟了樊星然一眼：“你信不信只要確信一個地方有鬼，那這裏立刻就可以變成旅游勝地，堵不如疏，現在做的一切都是預防。”
樊星然不經意的咬了下下唇，微微的疼痛讓他清醒了些。
所有人都是很認真的在面對未知的事情，謹慎是必然。
他只是見到了空格，也知道空格無法隨便插手這個世界，所以才這麽說了罷了。
只是稍微對空格有點維護的心，不應該要求別人理解他。
“你說的也對。”樊星然這一次，沒有再反駁了。
“而且其實也不一定未來會發生危險的事情，未來神隕之地會直接消失也不一定。”
樊星然猛然一楞，擡起頭，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白楊，一時之間沒能理解對方話語中的意思。
“對啊，感覺會消失的可能性會更大，最近我們也明顯感覺到來到神隕之地人越來越多了，但是能看到異像的人卻越來越少了。”樊星然辦公室的同事也插嘴道，“現在看論壇的帖子都沒有一開始有趣了。”
“對啊，按理來說樣本夠多，那本來應該會有更好的發展不是嗎？現在反而還越來越少了。”
“之前我們測量的數據還記得不，據說上面每次數據統計之後分析，好像每次都會下降一點點，再這麽下去神隕之地會真的消失也不一定。”白楊將最後一口食物放到嘴裏，口齒不清的道。
樊星然安靜的聽著。
目光即便依舊在白楊身上，可眼前已經看不清什麽了。
神隕之地……
會消失？
一整個下午，樊星然都因為這個論點而心神不寧。
下班的時候，白楊已經等在了門口，一如既往拿出了香煙，只是還沒來得及點燃，就看到樊星然很焦急的出來了。
“很抱歉，今天我有別的事，我忘了提前和你說了。”樊星然看到白楊的時候，立刻道歉。
“沒關系是沒關系，只是沒事嗎？”白楊也沒有因為樊星然的話而放棄點燃香煙，火光閃爍後煙霧緩緩飄起，“總覺得中午開始你就不太高興，是我說錯什麽話了嗎？”
樊星然站在白楊的面前，凝視著這個短發的青年。
“我沒有不高興……不，我有些不高興，只是不是因為你們，而是我自己。”樊星然的焦心的確怪不得別人，只是在聽到對空格的負-面消息，讓他心神不寧。
“但是也總是因為我們說了什麽才會讓你有變化的吧，我哪裏說的不對直接告訴我，是我不好我會道歉，是我沒註意到你我下次註意，不要總憋著然後對我越來越不順眼。”
樊星然只是嘆了口氣：“沒有你想的那麽極端，不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白楊吐出了一口煙圈：“啥？”
“如果神隕之地消失了，你會如何？”
白楊叼著香煙，看著樊星然的眼神中滿是迷惑。
他也認真思索了一下。
“不會有什麽感覺吧？我是公務員，就是被調配到其他地方去罷了，講真我倒是挺希望被調走的，豐守市真的太落後了，那個快遞都慢的要死。”
白楊的話語中，是對神隕之地全然的不在意，似乎只是對待一個可有可無的工作。
“沒有人會懷念和可惜嗎？”樊星然喃喃的問著，卻更像是在問自己。
“可惜還是會可惜的吧，畢竟這地方還是挺出名的，但是這東西也有點網紅效應，誰知道會不會有哪天熱度過去了 ，之後大家只會這裏覺得消失了很可惜呢，畢竟曾經輝煌過。”
“嗯。”對這樣的答案並不覺得很意外的樊星然，摘掉了口罩，隨手的用神髓卡住了頭發，“我只是問問罷了。”
“是嗎？”白楊叼著的香煙亮起一絲絲燃燒的火紅色。
“我的確是沒有多想什麽，只是因為神隕之地會消失而覺得可惜罷了，想到那種可能……”樊星然垂眸，長而卷的睫毛遮擋住了那雙漂亮至極的眼睛，“我會覺得很難過。”
白楊瞪眼，對樊星然明明沒在這裏工作多久，卻對神隕之地產生了這麽強烈的感情而感到疑惑。
“抱歉，我還有事。”樊星然身-體微側，顯然已經是有要走的意思了。
“嗯，下周見。”
白楊看著樊星然小跑著離開大門，隨手將香煙熄滅在垃圾桶上。
有時候他也會覺得樊星然有點奇怪，也許是一個情感本身就豐富纖細的人？
樊星然擁有著神髓，沒有任何人註意到他，他能安靜的穿越在人群之間。
在這裏的人都是游客，因為新奇而來，也許會因為神隕之地留下震撼，也許也會覺得留下了有趣的回憶。
可這只是一個奇怪的經歷，對大部分人來說都無關緊要，至少樊星然曾經在第一次進入神隕之地的時候，並沒有任何留戀的情感。
是因為空格，而留下了留戀之心的。
在被空格創造的世界中，沒有任何造物偏袒的神明，即便在這個世界，也是被漠視著，被利用著，成為一處尋找刺-激的景點。
樊星然直接跨越了分界線，吵鬧的聲音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了風打樹葉輕搖的沙沙聲。
“絕望……”樊星然大聲的叫了空格的名字。
而遠遠的，樊星然看到了站在遠處的，在沒有進入黑夜的明亮的光芒下，所有的細節都展露無遺的空格。
是會令人從生理中產生恐懼的模樣。
奇跡神作為他們的造物主，輕而易舉的就能拿捏他們的恐懼。
只是，他們是戀人。
樊星然快步的向著空格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的，沒有任何遲疑的，踩著草地，發出了淅淅索索的聲響。
是很可怕，怎麽看都很可怕。
但是在可怕的時候，樊星然還看到了那被自己綁在了前面，擋住了空格大半張臉的盤發。
樊星然伸出手，摘掉了發簪，枯槁的又淩亂的頭發垂落下來，卻又被樊星然的雙手撥開。
樊星然仰視著空格，那雙和人類無異，卻仿佛馬上要脫框而出的眼睛，卻是被樊星然死死的盯著。
空格的眼珠轉動，看向別處，企圖從樊星然的手中掙脫，不讓樊星然再看他。
然而樊星然的雙手卻牢牢的捧住了空格的臉頰。
“絕望，你會消失嗎？”
畏懼著這駭人形象的人類，即便捧住空格的雙手都還在因為怪異的手下的觸感而顫抖，可那雙眼睛卻始終都沒有躲閃。
他從不曾畏懼過恐懼，他直面空格的時候，比起恐懼，卻更多的是在看向在恐懼的背後，真正隱藏起來的神明。
“你會消失嗎？”樊星然繼續問了一次，“神隕之地會消失嗎？”
“嗯。”
空格的聲音很平靜，卻好像將樊星然的心口狠狠的砸了一塊重重的石頭，疼痛難忍，卻連驚痛的聲音都叫不出來。
“你會怎麽消失？”樊星然喃喃的問著。
“和奇跡神的意外連接會逐漸被修正，之後就會恢覆成為兩條不相交的世界。”空格的聲音依舊很緩慢，就像是真正的神一樣，安靜的回答。
“不相交……”樊星然喃喃著這個明明知道是什麽意思，現在卻已經不能完全理會的詞匯。
“本來世界和世界就是不應該相交的，我和奇跡神的連接只是個意外。”空格的眼睛就這麽突兀的看著樊星然，遍布著紅色的血絲，“神的世界沒有意外，我和奇跡神的連接，是為了遇見你。”
樊星然瞪圓了眼睛，突然用雙手狠狠的扯住了空格枯槁的發絲：“既然是這樣，那你為什麽還會消失？”
樊星然扯住空格的手可一點都沒有留勁，甚至被拽掉了幾根頭發，卷在他的手指上。
“為什麽不會消失？”空格卻是反問道。
“你為了見我來這裏，你還要消失，是不想再見我了嗎？！”
樊星然的話音落下，整個空蕩蕩的世界中陷入了趁沈寂。
樊星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對自己的大膽而震驚，手指甚至都悄悄的放松了些許。
“我消失，和我們的連結沒有關系，我只是不再和奇跡神的世界相連，可我和你相連。”
樊星然聽到這句話，意識到了什麽。
“那我們，只能在神隕之地見面，那神隕之地消失，那不是說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嗎？”樊星然的情緒已經稍許平靜了，可比起適可而止的丟臉，他幹脆打算丟臉到最後。
“對神而言，沒有距離、時間、個體的區別。”空格巨大的手掌包裹住了樊星然握住他的手，低頭道，“只是人類需要這些。”
“我是人類啊。”樊星然這回已經理直氣壯的說這件事了，“我辛辛苦苦想要克服對你這幅樣貌的恐懼，難道最後還要對我說我做的這些都是無用功嗎？”
突然，樊星然感覺到陰影籠罩了過來。
空格巨大的身-體似乎可以輕而易舉的將他整個人擁抱在懷中，樊星然所有的私人空間都被剝奪的幹幹凈凈。
樊星然高高的仰著頭，看著那可怕的巨大的，仿佛被撕裂過的腦袋靠近了自己。
“那我可以從奇跡神的手中剝奪你嗎？”
樊星然的大腦一懵。
空格的聲音，實際上並不強勢。
“可我不想你來到我的世界。”
樊星然即便他無法分辨空格的臉上到底表現出的是什麽樣的感情，但是至少這一刻，樊星然似乎捕捉到了空格的糾結。
他厭惡著自己創造的世界，所以不會帶走他。
而樊星然自己也不能立刻做出要和空格離開的決定，甚至可能一直無法做出這樣決絕的抉擇。
“如果你和我的世界分離了，那那些被你撿到的手機，還能再聯系到我嗎？”
樊星然低下頭，空格枯槁的長發從他的頭頂落下，零零碎碎的倒映在樊星然的瞳孔中。
神的感官，和人的感官是不一樣的。
或許對空格來說他們從未離開過，可對樊星然而言不是。
“你可以召喚我。”空格道。
樊星然低著的頭猛然擡起來：“嗯？”
“用你們世界裏的召喚術。”空格道。
“你在和我開玩笑……不，神不會開玩笑。”樊星然喃喃道，逐漸震驚。
呆立在原地，他原本以為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神已經是他最大的三觀沖擊了，可空格在說什麽？召喚？
“為什麽會能召喚，我的世界不是唯物主義世界嗎？怎麽會有這種幻想中才存在的東西？”樊星然驚訝的甚至有些結巴。
“你們有相當多的幻想作品，你們所能夠想象到了一切，構建了一切，即便不是神明，卻也都是真實存在的，既然真實存在，那真實的召喚也是可以存在的。”
樊星然詫異。
曾經空格對他說，如果有足夠的運，靈魂重現，死而覆生都是有可能的，那召喚，也未必不可以。
“怎……怎麽做？”樊星然問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的，奇跡神的世界我了解的不多。”顯然這件事也進入了空格的盲區，“但是只要你召喚，我就會回應你。”
樊星然低下頭，又擡起頭，又低下頭……
他的人生將會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真的有用嗎？”樊星然忍不住再問了一次。
“嗯。”
“不會召喚出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你可以挑選指定召喚的方法。”
“……”所以說真的會召喚出奇怪的東西嗎？
樊星然的心情很奇怪，像是某種十分荒謬的感覺。
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
他本來忐忑不安的一整個下去，急急忙忙的直接來到神隕之地，前前後後的擔心現在都因為一個奇奇怪怪的見面方法，而變得詭異了起來。
“我會不會沒有做召喚師的資質？”樊星然還是問道。
“你和我的連結，會讓你跳脫出資質之外。”
“那我是用西方的方式召喚，還是用東方的，會有需要人-祭什麽的嗎？”樊星然對空格的這一副可怕的印象太深刻，再加上‘絕望’的名字，怎麽想都覺得空格是不是屬於邪神行列。
“我創造生命，不是因為想要生命，是因為需要這麽做，都我去創造的事情，我為什麽要再要回來？”空格回答。
“啊……嗯，是……那如果有這種召喚的方法，少了祭品什麽的會成功嗎？”樊星然仔細的思考著。
“你可以換一種方法。”空格也很真誠的建議。
“你做神，好像沒什麽尊嚴……”什麽召喚陣都可以的神，聽上去總有那麽點廉價感，只是這話樊星然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神沒有尊嚴。”
樊星然：“……”
樊星然將信將疑的問道：“如果是召喚的話，那我的世界的神也會這樣排斥你嗎？”
“會。”
樊星然還記得當時漆黑的神隕之地，以及傳來的疼痛的仿佛嘶吼一般的劇烈的響聲。
“沒關系。”空格只是說，“不管它打我幾次，我都會侵-犯過來。”
樊星然心口一跳，可本來蠢蠢欲動的召喚的心思，卻好像澆了一盆冷水。
“我並不想因為想見你，讓你痛苦。”樊星然移開了眼神。
“那就找點不會影響到我的召喚方法。”空格道。
樊星然一楞：“會有這種方法嗎？”
“有。”
樊星然眼巴巴的看著可怕的空格，神不會說謊，那就證明的確是有的。
原來，並不是真的黔驢技窮了。
在知道他們並不會真正意義上的分離後，樊星然原本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身-體放松，卻發現放松下來的雙臂，卻沒有垂落。
樊星然突然意識到，在不知不覺之中，空格居然抓住了他的手。
空格手很大，輕而易舉的就將他的手包裹在手心裏。
他的手很涼，甚至很硬，包著他的手的時候，樊星然能夠感受到空格的僵硬和小心翼翼。
樊星然看著空格的手，心中卻有很微妙的，怪異的感覺。
神……
能理解人類對於肢體接觸的定義嗎？
他理解戀人之間第一次交握的手，是讓人臉紅心跳的事嗎？
樊星然擡起頭，對上了那雙沒有任何感情可言的眼睛，看著這個可怕的外貌，和握著他的溫柔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反差。
樊星然抽出了在空格手中的手，而空格也沒有挽留他，輕而易舉的被樊星然掙脫了開來。
可是樊星然並沒有收回手。
他揉捏著空格堅硬的手指，粗糙蒼老的冰冷的皮肉，這手感真的很差。
樊星然將自己的手心和空格的手心並攏，手指插-入了空格的指縫之間，十指交錯，樊星然悄悄的握緊。
雖然空格的手很大，但是這個動作還是勉強能夠成功的。
神會理解牽手的含義嗎？
樊星然頂著空格枯槁的發絲，始終註視著空格的臉。
但是很可惜，樊星然無法從這張可怕的臉上分辨出感情。
戀愛是這麽讓人心情搖擺不定的事情嗎？時時刻刻想要揣摩對方的想法，時時刻刻也在懷疑對方是不是同等的看待他。
樊星然松開了手，白皙的手指從烏青的手心滑落。
空格並沒有做什麽的，而是任由樊星然的手指滑脫他的手心，沒有任何挽留。
樊星然向後倒退了幾步，離開了空格輕而易舉的掌控了他的範圍，龐大的怪物安靜的蹲在他的面前，裂開了猙獰傷疤的雙-腿岔開，好像是跪在了他的面前一樣。
是無害的怪物。
樊星然發現自己在面對空格的時候，似乎已經沒有那發自本能之中無法控制的顫抖了。
樊星然的雙手背在了身後，雙手悄悄收緊，而空格就這麽安靜的看著他，似乎完全猜測現在樊星然內心的想法。
嘆了口氣，樊星然也知道不是人類的空格，可能無法理解人類本身就覆雜的心思。
“你，為什麽牽我的手？”樊星然問道。
“不知道。”空格道。
樊星然歪了歪頭，皺眉：“怎麽會不知道？”
“你在問我之前，我並沒有註意到我握了你的手。”
空格的理所當然讓樊星然啞然，好半天才又說道：“可我後來不是又主動握了你的手了嗎？”
“嗯。”
“你是怎麽想的？”
“我以為你想摸摸我。”
樊星然：“……”
這個神難道在被他觸碰的時候什麽感覺都沒有嗎？
“我們是在戀愛是嗎？”樊星然記得最開始提醒他這一點的明明是空格不是嗎？
“嗯。”
“戀人之間的初次牽手，我以為是會更細膩一點的，看來好像不是這樣。”樊星然甚至開始反思自己在觸碰了空格的時候的覆雜的心情，是不是他太自作多情了。
空格沒有立刻回答他，那枯槁的，垂落的發絲後的眼睛，樊星然也看不到。
“沒事，我就只是說說罷了。”
即便知道對方的想法和思維可能和自己不一樣，即便也能接受這種現實，可樊星然卻無法掩飾在內心中的某一片不曾被察覺的失落地。
空格的發絲被風吹拂，安靜的晃動著，可空格的身-體卻連呼吸的起伏都不存在，像是一尊沒有任何情感，僅僅是被塑造出來佇立在這裏毫無意義的雕塑。
“我不曾觸碰過任何人類。”空格突然說，“或者說我不蹭觸碰過任何我的造物，奇跡神的造物，我所有的觸碰都只來自於你。”
樊星然在空格的聲音之中，隱約之間理解到了什麽。
“人類的意識概念中，有對比的說法，我不曾去體會過觸碰別人的感覺是如何，但是如果全部都是和觸碰你一樣的感覺，我會很願意接觸造物。”
“但是我知道不會，因為清楚只有你會讓我向往這種觸碰。”
這話，十分的隱晦，樊星然卻聽到了自己的失落地突然被灑在了一片即將發芽的種子，掉落的密密麻麻，悄聲無息的就發芽了。
“是嗎？你和奇跡神打架的時候，不也是觸碰嗎？雖然我也知道打架肯定是不太愉悅的感覺，但是也是觸碰了吧。”樊星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反駁這件事，似乎只是為了緩解一下他的尷尬。
“神和神的打架不是人類的打架，我們沒有拳頭、雙-腿、牙齒，不會真正接觸。”空格道。
“可是，不是疼了嗎？”樊星然還記得在空格身上殘留的流血的傷口。
“只是翻譯到你們人類的語言來表達是疼，我不會讓你理解，的確不是什麽愉快的感覺罷了。”
樊星然聽著空格的話，也越發的能註意到自己談戀愛的對象是一個神這件事。
神的事情，人類是很難輕而易舉的相互理解的。
但是心情並不壞，至少空格的心情是好的。
果然神和人類的相互接觸不會那麽容易，以後或許需要真正交流的地方非常的多。
“你說你是被三位長輩誕生出來的，他們三位是怎麽相愛的？”
樊星然想要通過只言片語去了解到神之間的愛情是怎麽樣的，雖然樊星然能想象出三位的戀愛，但是完全不能理解三位長輩是如何一起只誕生出絕望的。
“他們不相愛。”
“……嗯？”樊星然傻眼了。
“神和神不是因為相愛才會誕生新神的，我們只是誕生，不是人類的懷孕，哪怕只有一個神，都有可能誕生出新神。”
樊星然呆立。
樊星然簡直難以控制的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你難道……也可以……誕生新神嗎？”樊星然顫抖著聲音，磕磕巴巴的問。
“能。”
樊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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