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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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曾經在所有人都疲憊於幫助他的時候，樊星然體會到了被拋棄的感覺。
現在無論如何，樊星然也不希望再將這份疲憊帶給空格。
如果空格是在很艱難、糟糕的處境，他會想要在空格的身邊，不拋棄、不放棄。
樊星然大概能猜測到，這或許並不是出於愛情。
或許是他將不被拋棄的期望，彌補到空格的身上。
可是這又怎麽樣，至少他也是真正的願意將空格當做那唯一一個他願意去為自己彌補的人。
“好。”空格如此回覆他。
樊星然微笑了。
擡頭，看到了樹枝，樊星然停下了腳步。
“你現在願意和我語音了？之前不是一直都不願意嗎？”樊星然突然問道，他並不是很在意為什麽空格不說話。
因為即便不說話，陪伴也不曾消失。
“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相連的這裏，我才能和你說話。”
樊星然歪歪頭：“真是奇怪的設定。”
樊星然看著眼前的樹枝，光禿禿的，在藍天下更是細小。
“你創造的世界，為什麽會那樣……沒有生機呢？”樊星然突然問道。
“任何世界都有一個主題，是神-的-名字，在我被命名為絕望的時候，我的世界註定就只有絕望。”
樊星然有些意外，問道：“那我的世界的主題是什麽？”
“你的世界的神，名為奇跡。”
樊星然緩緩睜大眼睛。
“怎麽會是奇跡？怎麽看我的世界也和奇跡無關啊？”
樊星然伸出手，試圖去碰枝頭，可惜樹枝很高，他碰不到。
“足夠大的世界，足夠多的樣本，只有在有足夠的襯托之下，奇跡才會被稱之為奇跡，奇跡的出現條件極為苛刻，出現的概率又極其微小，所以你的世界才會有這樣多的繁華的發展。”
樊星然想了想，覺得似乎能理解這個理念了。
好像真的和奇跡很搭配。
畢竟這是一個十分看運氣的世界，奇跡的確也屈指可數。
“你的世界是絕望。”樊星然瞇起眼睛，“新生也是絕望嗎？”
“若新生命的誕生不在期望之中，是絕望。”
樊星然對空格的中二理念覺得有些難理解，覆雜，條件也很苛刻。
是因為年紀不大所以才如此悲觀嘛？以後會改變嗎？
雖然不改變似乎也無所謂。
“現在這裏就是的你的世界第一部分嗎？”樊星然調侃著問道。
“是重合的一部分。”
“是絕望的世界？”樊星然道。
“是。”
“是說只有絕望的世界嗎？”樊星然再次確認道。
“是。”
樊星然仰望著樹枝，吐出一口氣：“這個樹枝出了葉芽了，我期望它成為漂亮的小葉子；
我能看到從腐葉裏冒出來的小草的草尖了，我很期望能看到他們長大的樣子；
糟糕，怎麽辦，我對你的世界抱有期望了，絕望的世界出bug了。”
空格沈默了很久。
樊星然在這邊輕笑出聲。
本身疲憊的神經似乎都因此而好轉了不少。
“以後我想在這裏露營，雖然禁止露營，可是我可是隔絕buff。”
“我是不是可以在這裏搭建個房子什麽的？畢竟是隔絕buff啊，不用買地，就是需要自己建，會很累。”
“希望以後可以再這烤肉吃啊。”
樊星然一連說了好幾個期望和希望，問空格：“怎麽辦？好多bug。”
心情似乎在坦然之後，變好了，想要擺脫尷尬的氛圍，樊星然帶著幾分戲謔的語調調侃著，等著空格想辦法趕快填補設定。
這麽久不回答，中二也不知道怎麽解決bug嗎？
設定集沒寫？
樊星然自顧自的覺得好笑的時候，突然聽到從語音那邊傳來了一聲很淺淡的，輕輕的笑音。
樊星然緩緩睜大了眼睛。
他第一次聽到空格笑。
甚至在聊天文字中，樊星然都沒有見到過‘哈哈哈’的字眼。
空格以前從來都沒有笑過。
這一聲淺淡的笑聲，像是化開了樊星然內心陰霾的幕簾，徹底露出了雨後天晴的彩虹，清新的空氣包裹了心臟。
樊星然也笑了。
那短暫的分手的時間，好像就在此時，徹底消失不見了一樣。
冥府門犬乖巧的跟在樊星然的腳邊，安靜的走著。
不是死寂。
而是寧靜。
緩緩的朝前。
向著沒什麽目標的方向。
微風緩緩拂過，但是和春天尚且帶著涼意的溫度不同，那柔和的溫度，像是有溫暖的手掌正在觸碰他的臉頰，手指穿過他的發絲，最終收回，卻留下暖意。
樊星然微微側著頭，有些貪戀著這種彌漫在發絲之間的奇怪的觸感。
甚至有些心動。
當離開了神隕之地的時候，空格的聲音消失了。
即便連接著語音，可在語音的對面是死一樣的寂靜。
樊星然將手機放在耳邊，甚至都聽不到電流的聲音。
他回頭看向神隕之地，還能從這裏看到進入神隕之地的游客正在討論神隕現象，周邊重新出現了嘈雜的煙火氣。
樊星然握緊手機。
這個世界上會有很多奇怪的事，而空格是他人生中最奇怪的事。
如果這僅僅只是中二病，那空格真的可以精準的做到定位他的所在嗎？
通過手機？
可能精準到跨越的分界線都能被探測到嗎？
奇怪的植物……
以及奇怪的狗。
樊星然垂眸，看向冥府門犬。
在他的目光之下，冥府門犬悄悄夾緊了尾巴，低著頭，側著眼睛心虛望向他。
奇怪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以他目前的認知水平能解釋的奇怪的現象更是少之又少。
樊星然對這一切毫無頭緒。
可即便讓他真的相信空格是什麽名為絕望的創世神，還會創造另外一個世界，樊星然又實在是覺得真實不起來。
生活了二十年，事到如今告訴他這個世界上有神，這對樊星然來說實在是個挑戰。
樊星然認為自己是想的太多了。
現在又懷疑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少了。
無數的無法解釋的細節，似乎都在悄聲無息的暗示著他，有什麽正在發生。
樊星然回到家，門鎖的嚴嚴實實，根本沒有打開過的痕跡，進到門內四處看了一圈，發現窗戶居然是開著的，樊星然心中一驚，難道是從窗戶上跳下去的嗎？
這可是三樓。
樊星然看了看，發現雖然是三樓，但是樓下有住戶在窗戶上栓了框子用來裝物品，冥府門犬也是有可能跳下去的。
樊星然回頭瞥了一眼此時一直低著頭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的冥府門犬。
最後幹脆帶著冥府門犬去了獸醫站仔仔細細的做了一個全身檢查，確定冥府門犬非常健康之後才又回到了小房子。
樊星然坐在沙發上，指著地面，對冥府門犬道：“坐過來。”
冥府門犬悄咪-咪的蹲坐在了樊星然的身邊，低著頭，這會兒連眼睛都不敢看他一眼了。
樊星然深吸了口氣。
之後開始對冥府門犬進行了一番說教。
“從樓上跳下去是多危險的事情，你明白嗎？就你那細細的腿如果真的出了什麽問題，你知道你會很疼嗎？”
冥府門犬乖巧的坐在地面上，低著頭，聽著樊星然教育他。
但是心裏卻悄悄的反駁。
它當然知道從樓上跳下去危不危險，就這點高度簡直就是小菜一碟，主要還是你們人類身-體太差，才會出問題。
就算它受傷了，也能很快自愈，體質問題，不需要操心噠！
“你難道是因為我刪除了你原主人的賬號在責怪我嗎？你就這麽向著你原主人嗎？”
冥府門犬要說向著誰，它肯定向著樊星然，沒有生物喜歡絕望神，眼前的小家夥哪兒哪兒都比絕望神看著有朝氣，讓它喜歡。
“你現在體型還小，以後要是長大了，不帶夠狗繩出門在外面亂逛，到時候市政直接叫人來把你拖走搞死，我都一點辦法都沒有。”
冥府門犬瞇起眼睛。
嗯，這事兒它還是第一次知道，在這個世界做狗居然還有這麽覆雜的要求嗎。
但是就憑人類？
只要沒有本地神的幹擾，這些脆弱的家夥，它能直接咬穿這一座城。
但是本地神真的會幹擾它。
咬著牙，冥府門犬少見的露出了一副懊惱的神情。
“你是不服嗎？”
冥府門犬一驚，小心翼翼的上前，用鼻尖拱了供樊星然的手指，輕輕的舔了舔。
然後學著那些虛弱的小型犬，躺在地面上，四腳朝天，露出了柔軟的腹部，這是一副臣服的姿態。
沒有一只冥府門犬會這麽做，它是第一只。
但是它也不覺得這很屈辱，因為對象是小家夥。
樊星然深深的嘆了口氣。
冥府門犬看到樊星然在他身邊蹲坐下來，伸手去撫摸它的肚皮。
小家夥的手比他咬死的任何一個人類的手都要溫暖柔軟，讓它甚至小小的愧疚了一下曾經的覓食行為是不是有點過分，人類其實是一個需要認真珍惜的可愛的對象。
“你不要亂跑，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真的很珍惜你，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麽事，丟掉了，我該怎麽辦。”
冥府門犬的尾巴安靜的落在地面上。
“你這麽聰明，肯定能明白我在說什麽吧。”
冥府門犬本來還帶著點傲氣的心思，終於在這一聲夾雜著嘆息的音調中軟了下來。
他翻起身，去蹭樊星然的小腿，安靜的將腦袋耷拉在了樊星然的腳背上。
它一直都很乖的，不會很任性。
不會讓你再這麽擔心了。
對不起，小家夥。
樊星然依稀感覺到，冥府門犬大概是真的知道錯了。
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冥府門犬全身心的行為上，能看來它真的有在反省。
只是……
是真的聽懂了，還是和普通的寵物狗一樣會註意主人的眼神姿勢而做出的反應，樊星然無法很好的分辨了。
——
第二天重新回去上班，碰到了白楊。
白楊看到樊星然後突然挑眉：“你今天心情是不是不錯？”
樊星然偏頭：“我有表現的很明顯嗎？”
“你今天把礙事的頭發撥到一邊了，我很少能這麽直觀的看到你的眼睛。”白楊叼著煙，顯然一大早就開始犯煙癮，他沖樊星然笑，“怎麽，和你網戀和好了？”
“嗯。”樊星然也沒有否認。
“年紀輕就是好，為戀愛生為戀愛死，等再大點，想談個純粹的戀愛就沒那麽容易了。”白楊露出了幾分揶揄的笑容，“在這麽好的年紀，也的確是要為愛做點蠢事。”
樊星然有些局促，稍微拉了拉口罩，擋住自己因為被調侃而有些窘迫的神色。
“和好了就行唄，以後就別一天到晚愁眉苦臉的了，現在都說你是冰山帥哥，多難聽啊。”白楊還不忘記調侃樊星然。
“沒關系，我不介意別人怎麽說我。”樊星然道。
“哦，是麽。”白楊吐了一口煙圈，倒是沒有再說什麽。
“我先進去了。”樊星然和白楊道別，轉身離開，手機突然輕微震動。
樊星然打開看，是空格發來的消息。
：到公司了嗎？
然：嗯，馬上就要上班了，要認真工作，可能沒辦法一直和你聊天。
：你什麽時候能聊天？
樊星然將自己的作息大致概括了一下發給空格。
：也就是說只要除了這些時間之外，你的時間都是我的嗎？
樊星然挑眉，啞然失笑。
然：你不是說神沒有時間的概念嗎？
：我沒有，可是你有。
：我可以不了解你的世界，但是為了你，我必須去了解我並不想了解的事。
樊星然的神色柔和了下來。
然：那真是辛苦你了。
中午樊星然剛剛休息，空格的消息就已經瞬間發來。
：累了，好想世界毀滅。
樊星然想到了空格制作的過於精良的游戲。
然：如果毀滅了，就太可惜了不是嗎？畢竟做的真的很好。
：哪裏好？
然：……很真實？
：本來就是真實的世界。
然：畢竟是你辛苦創造的世界，畢竟真的用功過，就已經有了價值。
：什麽價值？
然：是一段值得被珍惜的過去和回憶。
：人類是一種什麽事情都喜歡賦予感情的生物。
樊星然臉色一窘，他平時沒有這麽感性，這樣被突然挑破真的讓他很尷尬。
：但是也正因為如此，人類才會被最廣泛的創造，所以神-的-名字也會在人類身上得到充分的發揮。
樊星然捂臉，忍不住回道：你如果不喜歡，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下次不會說這種話了。
：我喜歡你說的每一句話。
：人類豐富的情感、思考，甚至是糾結，對神來說都是值得參考的例子。
：而我只想參考你。
樊星然的耳朵根一點一點的紅了些。
空格一如既往的，在用奇怪的中二語言，故意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然：難道你對其他人都沒有感興趣過嗎？
：是的，人類是神奇的物種，每次只要認真觀察，總能出現讓我想毀滅他們的行為。
：只有你是例外。
然：為什麽？其他人都對你很不好嗎？
：在我的世界中，我是人類的造物主，我賦予他們生命和行動的土地，可人類的願望從來充斥著自私、愚昧，我總是在懷疑，為什麽我要聽人類的禱告，為什麽我要壓抑力量，去成就這卑微的一切？
樊星然看著一連串，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空格和之前的性格相比好像起了一點點微妙的變化。
這些看上去充滿戾氣的語言，可換種角度來看，倒是在很坦然的和他交流，雖然一整個聊天頁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然：所以我為什麽例外？
樊星然即便有口罩遮擋臉頰，可還是忍不住用手覆蓋在了口罩上。
這種追問的感覺，就像是想要聽到誇獎自己的語言一樣，有些急切，也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你看到了我。
突然冒出來的一句話，樊星然坐在位置上，卻不知道應該回覆什麽。
他見過……空格嗎？
還是說這句話，有別的他不理解的含義？
“樊星然，你怎麽還在這裏坐著，不出去吃飯嗎？”突然從門口路過的同事叫了樊星然的名字。
“嗯，馬上去。”
樊星然站起身，卻錯過了詢問這句話含義的時機。
下午下班的路上，張姣姣突然打來了電話：“小樊哥，今天停電，晚上不上課的對吧。”
樊星然一楞：“今天停電嗎？”
“對啊，你沒收到通知嗎？啊……小樊哥，你是不是不在小區群裏？”
“我在，我回頭翻看一下消息。”
樊星然掛斷了電話之後，亮起手機屏幕去查看加入的小區群。
樊星然在意每一條發給他的消息，卻並不喜歡看群消息。
群消息對樊星然而言，更像是一種在公共場所的談話，往往不會提及和他有關的事情，而一旦被提及了，就絕對不是他想看到的事。
樊星然有意的忽略群消息 ，唯一看的只有曾經張樂樂給他發送的求職群。
果然在小區群裏找到了停電的消息，樊星然立刻擡眸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電量。
因為只要有空閑的時間都在和空格聊天，現在他的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
現在房子裏正在停電……
而沒有電，手機關機這一點，樊星然光是想到這個可能，心臟就已經開始麻痹窒息。
沒關系。
樊星然加快了腳步。
他的房子裏還放著三個充電寶，這些電量足夠他支撐到來電的時間了。
樊星然回到家的第一時間，第一次不是和冥府門犬說我回來了，而是沖向了臥室的抽屜，將充電寶取了出來，連接上充電線。
當手機亮起在充電的標志後，樊星然才勉強松了口氣。
翻看了其他幾個充電寶，樊星然才逐漸的放下心。
這時候，樊星然才發現自己的呼吸居然很急促，一直跑回來身上出了不少汗。
樊星然重新躺在了床-上，意識在逐漸恢覆平靜。
不願意錯過任何消息的習慣，是從木森死去之後開始的。
他沒有接通木森的電話。
如果他當時接通了，木森不一定會放棄死亡，樊星然也知道這一點。
但是‘也許呢’‘有可能會呢’的思維，總是在不斷的在他的腦海中作祟。
像是影子一樣無法擺脫。
“汪嗚。”冥府門犬的叫聲，將樊星然從發呆的神色中拉扯出來。
樊星然坐起身，才給冥府門犬補上：“我回來了。”
樊星然用手電光，照亮了房間，給冥府門犬準備了狗糧，之後很快關閉。
明明知道早上就會來電，明明也知道充電寶的電量一定可以維持一整個晚上，樊星然卻還是對消耗電量這件事，從心理上無法接受。
安靜的看著充電寶上不斷下降的電量，發著呆，直到冥府門犬過來蹭他的腿。
樊星然突然起身，將三個充電寶都放到了衣服口袋裏，並且拿起了狗繩。
“今晚我們去有電的地方吧，也可以出去吃點什麽，太暗了，不方便做飯。”
樊星然給冥府門犬栓上了狗繩，帶著一起出門。
但是散步了一圈，樊星然才後知後覺，沒有能帶狗進去的地點，在豐守市這樣的小城市，沒有寵物咖啡廳這種地方。
出來錯了嗎？
樊星然仰望著天空，豐守市並沒有被高樓大廈遮擋的天空，遼闊又美麗，繁星閃爍，明亮的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
樊星然記得曾經在家中看到的天空，好像和這裏真的有所不同一般。
“我和木森有一次，一起看晚上的星星。”
鬼使神差的，樊星然仰望著天空說道。
“當時我下晚自習，回家的路上看到木森躺在草地上，我問他在做什麽，他說星星很漂亮。”
可是那天晚上沒有很漂亮的星星，是漆黑的天空，連月亮都不見影子。
但是在影影綽綽的燈光下，樊星然看到在木森臉上新添的傷痕。
他並不是躺在地上看星星。
而是疼痛讓他難以支撐起身-體。
如果那天晚上真有這樣美麗的星星就好了。
樊星然擡著頭，突然對冥府門犬說：“我們去神隕之地看星星吧？”
冥府門犬蹲坐在超市門口，路過超市的人看著可愛的哈士奇都忍不住逗弄一下。
樊星然提著一袋零食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有人在拍攝冥府門犬。
安靜的站在一旁個等待他們拍攝完畢，冥府門犬主動站起身到樊星然的腳邊蹭了蹭，拍攝的人才帶著好意的對樊星然微笑，之後和同伴一起離開。
樊星然將繩子從一旁的門把手上取下來，牽著冥府門犬。
“你的確很可愛。”樊星然很自然的彎下腰，揉了揉冥府門犬的軟軟的毛。
冥府門犬蹭了蹭樊星然的手心，舔了一口。
濕潤的溫暖的溫度，樊星然撚了撚手指，輕笑。
和他們停電的漆黑的小區不一樣，去神隕之地的道路的路燈全部亮著，蜿蜒的亮色長龍將漆黑的樹林內照耀的明亮，像是樹神一般。
已經是春天的晚上已經不冷了，樊星然穿的也並不厚，只覺得有些微弱的涼意緩緩的竄入衣-領之內。
手指挑起衣-領，順手提了一下口罩。
偏頭看向四周正在往這邊走的游客。
大家三三兩兩組隊，紛紛探討著會遇到什麽樣奇怪的現象。
四處都彌漫著抽盲盒一般的興奮，還有人侃侃而談著自己遇到的神奇的現象。
好像任何時候，在神隕之地周圍都是熱熱鬧鬧。
明明是這麽熱鬧的地方……
樊星然站在神隕之地的分界線邊緣，看向那熱鬧的世界。
在明亮的光芒下，滿是喜悅的旅游者互相交流著遇到的現象。
在路邊還有一些還在營業的小攤販，空氣中飄散出油煙的味道，樊星然看了看手中提著的超市塑料袋，有些無奈。
之後一腳踏入了神隕之地的空間之內。
聲音消失了。
光也消失了。
新鮮的帶著淡淡草香和泥土濕潤香氣的味道取代了油煙味。
樊星然回過頭，在身後是一望無際的沒有任何人蹤跡的安靜的世界。
僅僅是一瞬間。
就好像離開了熟悉的煙火氣的世界。
沒有了柏油路面，樊星然踩著草葉，進入了神隕之地的中心處。
彎下腰將冥府門犬的狗鏈取下來，揉了揉冥府門犬的腦袋：“在這附近自己跑跑，不要離我太遠，去吧。”
冥府門犬似乎很久都沒有歡快的跑過了，兩個跳躍就飛奔了出去。
樊星然四處找了一圈，看到了一棵倒在地面上的幹枯的樹幹，坐在了樹幹上。
擡頭望著一望無際的天空，今夜的夜色很好，星月明亮，將整個樹林都照耀的明亮。
“好亮。”樊星然喃喃道。
原來不需要燈光，僅僅是月光都可以照耀的如此明亮。
甚至在月光之下，樹影也可以如此清晰。
樊星然微微垂眸，將口罩摘了下來，露出了面龐。
月光照耀下的白皙的膚色，卻照不出此時淺淺的粉色，樊星然卻知道自己的臉頰溫度在升高。
深深的吸了口氣，又緩緩的吐出。
似乎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肆無忌憚的在開闊的地方摘掉口罩了。
安靜的空間內，絕對不會有任何因為他的容貌而好奇打量他的人。
不會有莫名其妙的從四面八方過來的目光。
安靜的，被隔絕的世界中，彌漫著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樊星然拿出了手機，看著正在充電的手機。
樊星然遲疑著，給空格撥通了語音。
對方立刻接通了，在顯示上的時間一分一秒的跳動，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晚上好。”樊星然道。
“晚上好。”空格也說。
“吃過晚飯了嗎？”樊星然問道。
“神不需要依賴任何外物存活。”
樊星然可不覺得空格真的不吃飯，況且如果是真的……
“那不是很可惜嗎？我還和你說過要讓你嘗嘗我的手藝，或許比不上大廚，但是到目前為止吃過我做的飯的人，都說味道不錯。”
樊星然的聲音流淌在密林內，並不突兀，好像融合到了這裏一般。
“我不需要，不代表我不能吃。”
樊星然笑了，笑音很是清脆。
樊星然從超市買的一包零食中，找出了自熱火鍋，一邊拆包一邊準備好。
“以前我家裏不怎麽讓我在外面吃東西，家裏有專門的廚師，營養均衡，健康搭配，我對這些零食之類的很熟悉，全部都是木森教我的。”
樊星然很少會提到木森，甚至是刻意的去回避和木森有關的話題。
在他有限的人生中，木森的名字占據了很大一部分新奇的記憶，即便不去提，也會多到讓樊星然焦躁。
“一開始木森只是個要我錢的小混混，大概是我給的太多了，當時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樊星然歪了歪頭，有幾分懷念之色。
“他不僅自己吃飯，偶爾還會給我帶一些去排隊買來的零食，托木森的福，雖然我很少出門，卻把各處的網紅零食和小巷零食都吃了個遍。”
自熱火鍋的水發出滾水的聲音，樊星然則是取出來了冰鎮的可樂，擰開了瓶蓋。
“因為家教和性格的原因，我沒什麽朋友，木森對我來說的確算得上是一個獨特的朋友了。”
雖然和木森的相處遠遠少於這些年木森留給他的汙穢的影子，可和木森相處時的明亮的色彩足以讓這些漆黑的影子自慚形穢。
空格很安靜。
樊星然偶爾會覺得空格雖然中二，但是或許也知道觀言察色。
至少現在，樊星然並不是想要空格說什麽，只是想說給空格聽。
冰涼的可樂入口，樊星然抿了抿唇。
“我並不喜歡手機沒有電的感覺，會接不到消息。”
“嗯。”空格的聲音安穩，平靜，好像融入了月光，輕而易舉的照耀到他的身上，讓他感受到真實的存在。
“當初如果接到木森的電話就好了。”樊星然繼續說著，“但是我也很清楚，即便接通了也許也不能改變什麽。”
“嗯。”空格簡單的應著，樊星然卻知道對方在安靜的聽著。
“之後開著手機也都很習慣了，時時刻刻註意著消息也習慣了。”
樊星然無意識微微彎下腰，低下頭，露出了幾分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略顯苦澀的笑容。
“我帶了三個充電寶，但是還是有些擔心，這裏沒有充電樁，公園也沒有充電椅，豐守市甚至沒有專門休息的地方，更何況是神隕之地呢。”
“你想要電嗎？”空格問道。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樊星然微微抿唇，之後嘆了口氣，緩緩道，“即便可能消耗的電量比任何時候都要多，可我想和你說話。”
有短暫的沈默。
這是一個，並不是那麽明顯的道歉。
為樊星然自己自作主張說要和空格分手這件事。
他喝醉了，然後就著醉意將錯就錯，傷害空格的感情，這件事樊星然並不打算就這麽略過去。
空格能理解他想表達的嗎？
他只是想說，比起手機沒有電量……
他更想和空格多說說話。
他做出了選擇。
空格笑了。
很輕的笑聲，像是在這安靜的神隕之地內的風聲。
“我喜歡你的聲音。”
空格這樣說。
“好像只要有你的聲音，一切煩擾的聲音都會消失，只剩下你。”
樊星然抿唇。
之後悄悄捂住了臉。
他終於……被中二病傳染了。
樊星然的晚飯準備了很多。
只是也不知道吃什麽，買著買著，就買多了。
“張阿姨給了我很多零食放在家裏還沒吃完，我又買了這些，幸好張阿姨不怎麽來我家，不然會念叨我。”
“那是一位沒什麽心眼的女士，氣運一般，不會大災大難，平順一生。”空格接過樊星然的話頭。
樊星然不顧形象用塑料袋鋪在地面上坐下，用樹幹當做桌子吃自熱火鍋。
“之前張樂樂給我發消息說他一直找不到心儀的工作。”樊星然吹了吹食物。
“張樂樂的氣運也很一般，是很難創造奇跡的人類，只要他性格和生活習慣不會影響到他目前的氣運，會和他的母親一樣一番平順。”
樊星然咀嚼了幾下食物，口中彌漫著濃厚的味道，有些辛辣。
聽著空格的聲音，樊星然感覺像是在和一個神棍聊天。
“氣運是可以改變的嗎？”樊星然幹脆也跟著反問。
“可以，並且更改的可能性很大，因為奇跡神需要奇跡，所以是可變更的。”
“是嗎？”樊星然對這些話，曾經只是聽聽，現在卻帶著幾分好奇，“那奇跡要怎麽才能出現？”
“氣運流向之地，奇跡就會誕生。”
樊星然想了想，他的身邊沒有發生過什麽奇跡。
空格身邊難道有很多例子嗎？
如果說他的世界真的有神，還是個奇跡神，用別人的氣運流向奇跡……
“那不是很殘酷嗎？必須要剝奪別人的氣運產生奇跡。”樊星然咬著叉子，問道。
“神雖然沒有偏好，但是有性格。”空格對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的時候，像是真的鍍上了一層神的光環。
“那奇跡神是什麽性格？”樊星然好奇的問道。
“對人類來說，是很惡劣的性格。”空格緩緩道。
惡劣的奇跡神。
樊星然雖然覺得這些設定很不靠譜，可仔細聽聽這些意外的還挺有意思的。
樊星然也隨口問著。
空格似乎很認真的回答。
樊星然覺得空格的設定很完善，真的要說邏輯也能對得上。
是為了創作游戲才會寫的這麽詳細嗎？
還是真的其實確有其事？
冥府門犬跑了回來，似乎是累了，很罕見的吐著舌頭散熱。
這還是樊星然第一次看到冥府門犬吐舌頭。
看來平時的運動量的確不太夠啊。
樊星然將零食裏的一些放到冥府門犬的嘴邊，幾乎來者不拒，全部吃了下去。
樊星然挑眉，最後沒給冥府門犬多吃，怕對身-體不好。
直到晚上，樊星然才起身離開神隕之地。
離開前，樊星然回頭仰望著一望無際的月光之地，緩緩道：“晚安，親愛的神明。”
“晚安，星然。”
樊星然站在原地。
星然兩個字，並不是只有空格叫過。
但是和其他人叫他的名字不同，在空格聲音出現之後，強烈的被呼喚的感覺，讓樊星然莫名的有些心悸。
握著狗繩，樊星然跨出了分界線。
那一瞬間，眼前驟然亮起。
樊星然瞇起眼睛，遮擋住明亮的路燈刺眼的光芒，緩緩適應了片刻，才放下手。
回頭，看到的是一片明亮的燈帶。
即便是這個時間，也在四周陸陸續續的有人正在拍攝。
僅僅一線之間。
好像隔了兩個世界。
有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和空格……
被永久的分開了一樣。
從這一個晚上開始，樊星然每天晚上帶著冥府門犬散步的時候，都會幹脆直接跑一圈神隕之地，和空格聊半小時的天，給冥府門犬放半小時的風。
慢跑和鍛煉兼顧，還能和空格鞏固一下感情，樊星然倒是覺得時間更為充實了。
逐漸的有些喜歡這個安靜的，好像只屬於自己的世界。
樊星然帶著冥府門犬回到小區，已經進入深夜的停電小區四處都是一片漆黑之色。
樊星然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上了樓，回到家解開了冥府門犬的狗繩。
將外套放好，將手機放到一旁照亮，低頭給冥府門犬清洗臟兮兮的爪子，從頭到尾冥府門犬都很安靜任由擦洗，說擡爪就擡爪，說放下就放下，乖巧的很。
“你是不是有點潔癖？”樊星然在察覺到冥府門犬只有四只腳的毛有些臟汙之外，其他地方都很幹凈。
冥府門犬擡頭支支吾吾的蹭了蹭樊星然的下巴，樊星然的笑聲在黑暗的空間中卻很溫和。
沒辦法用風筒，樊星然用毛巾吸幹水分，將冥府門犬直接晾到了軟墊上，冥府門犬也很安靜的不動彈。
樊星然這才去衛生間洗漱，然而擡頭卻看到鏡子的自己。
在黑暗中，通過手機的手電筒看鏡子，這般幾乎算得上恐怖的場景，樊星然卻並沒有覺得害怕。
心情很平和。
在鏡子裏，他的神色似乎也比起之前要更加溫柔了。
樊星然露出微笑，鏡子裏的他也做出同樣的笑容。
他的心情大概很好吧。
樊星然已經很久都沒有好好看過自己的笑容了。
將所有的充電寶連上插座，手機也連接好，這樣在早上來電之後全部都可以沖上電。
樊星然躺在床-上，困倦感一點一點的重新升騰上來。
回到家裏，可樊星然的腦海中始終回蕩著在神隕之地的那段時間，空格和他說話的聲音。
真的很好聽。
溫柔的，仿佛直接穿越了靈魂，徹底的進入了他的身-體中，仿佛被溫暖的陽光填充了的被褥，軟和和溫暖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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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在所有人都疲憊於幫助他的時候，樊星然體會到了被拋棄的感覺。
現在無論如何，樊星然也不希望再將這份疲憊帶給空格。
如果空格是在很艱難、糟糕的處境，他會想要在空格的身邊，不拋棄、不放棄。
樊星然大概能猜測到，這或許並不是出於愛情。
或許是他將不被拋棄的期望，彌補到空格的身上。
可是這又怎麽樣，至少他也是真正的願意將空格當做那唯一一個他願意去為自己彌補的人。
“好。”空格如此回覆他。
樊星然微笑了。
擡頭，看到了樹枝，樊星然停下了腳步。
“你現在願意和我語音了？之前不是一直都不願意嗎？”樊星然突然問道，他並不是很在意為什麽空格不說話。
因為即便不說話，陪伴也不曾消失。
“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相連的這裏，我才能和你說話。”
樊星然歪歪頭：“真是奇怪的設定。”
樊星然看著眼前的樹枝，光禿禿的，在藍天下更是細小。
“你創造的世界，為什麽會那樣……沒有生機呢？”樊星然突然問道。
“任何世界都有一個主題，是神-的-名字，在我被命名為絕望的時候，我的世界註定就只有絕望。”
樊星然有些意外，問道：“那我的世界的主題是什麽？”
“你的世界的神，名為奇跡。”
樊星然緩緩睜大眼睛。
“怎麽會是奇跡？怎麽看我的世界也和奇跡無關啊？”
樊星然伸出手，試圖去碰枝頭，可惜樹枝很高，他碰不到。
“足夠大的世界，足夠多的樣本，只有在有足夠的襯托之下，奇跡才會被稱之為奇跡，奇跡的出現條件極為苛刻，出現的概率又極其微小，所以你的世界才會有這樣多的繁華的發展。”
樊星然想了想，覺得似乎能理解這個理念了。
好像真的和奇跡很搭配。
畢竟這是一個十分看運氣的世界，奇跡的確也屈指可數。
“你的世界是絕望。”樊星然瞇起眼睛，“新生也是絕望嗎？”
“若新生命的誕生不在期望之中，是絕望。”
樊星然對空格的中二理念覺得有些難理解，覆雜，條件也很苛刻。
是因為年紀不大所以才如此悲觀嘛？以後會改變嗎？
雖然不改變似乎也無所謂。
“現在這裏就是的你的世界第一部分嗎？”樊星然調侃著問道。
“是重合的一部分。”
“是絕望的世界？”樊星然道。
“是。”
“是說只有絕望的世界嗎？”樊星然再次確認道。
“是。”
樊星然仰望著樹枝，吐出一口氣：“這個樹枝出了葉芽了，我期望它成為漂亮的小葉子；
我能看到從腐葉裏冒出來的小草的草尖了，我很期望能看到他們長大的樣子；
糟糕，怎麽辦，我對你的世界抱有期望了，絕望的世界出bug了。”
空格沈默了很久。
樊星然在這邊輕笑出聲。
本身疲憊的神經似乎都因此而好轉了不少。
“以後我想在這裏露營，雖然禁止露營，可是我可是隔絕buff。”
“我是不是可以在這裏搭建個房子什麽的？畢竟是隔絕buff啊，不用買地，就是需要自己建，會很累。”
“希望以後可以再這烤肉吃啊。”
樊星然一連說了好幾個期望和希望，問空格：“怎麽辦？好多bug。”
心情似乎在坦然之後，變好了，想要擺脫尷尬的氛圍，樊星然帶著幾分戲謔的語調調侃著，等著空格想辦法趕快填補設定。
這麽久不回答，中二也不知道怎麽解決bug嗎？
設定集沒寫？
樊星然自顧自的覺得好笑的時候，突然聽到從語音那邊傳來了一聲很淺淡的，輕輕的笑音。
樊星然緩緩睜大了眼睛。
他第一次聽到空格笑。
甚至在聊天文字中，樊星然都沒有見到過‘哈哈哈’的字眼。
空格以前從來都沒有笑過。
這一聲淺淡的笑聲，像是化開了樊星然內心陰霾的幕簾，徹底露出了雨後天晴的彩虹，清新的空氣包裹了心臟。
樊星然也笑了。
那短暫的分手的時間，好像就在此時，徹底消失不見了一樣。
冥府門犬乖巧的跟在樊星然的腳邊，安靜的走著。
不是死寂。
而是寧靜。
緩緩的朝前。
向著沒什麽目標的方向。
微風緩緩拂過，但是和春天尚且帶著涼意的溫度不同，那柔和的溫度，像是有溫暖的手掌正在觸碰他的臉頰，手指穿過他的發絲，最終收回，卻留下暖意。
樊星然微微側著頭，有些貪戀著這種彌漫在發絲之間的奇怪的觸感。
甚至有些心動。
當離開了神隕之地的時候，空格的聲音消失了。
即便連接著語音，可在語音的對面是死一樣的寂靜。
樊星然將手機放在耳邊，甚至都聽不到電流的聲音。
他回頭看向神隕之地，還能從這裏看到進入神隕之地的游客正在討論神隕現象，周邊重新出現了嘈雜的煙火氣。
樊星然握緊手機。
這個世界上會有很多奇怪的事，而空格是他人生中最奇怪的事。
如果這僅僅只是中二病，那空格真的可以精準的做到定位他的所在嗎？
通過手機？
可能精準到跨越的分界線都能被探測到嗎？
奇怪的植物……
以及奇怪的狗。
樊星然垂眸，看向冥府門犬。
在他的目光之下，冥府門犬悄悄夾緊了尾巴，低著頭，側著眼睛心虛望向他。
奇怪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以他目前的認知水平能解釋的奇怪的現象更是少之又少。
樊星然對這一切毫無頭緒。
可即便讓他真的相信空格是什麽名為絕望的創世神，還會創造另外一個世界，樊星然又實在是覺得真實不起來。
生活了二十年，事到如今告訴他這個世界上有神，這對樊星然來說實在是個挑戰。
樊星然認為自己是想的太多了。
現在又懷疑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少了。
無數的無法解釋的細節，似乎都在悄聲無息的暗示著他，有什麽正在發生。
樊星然回到家，門鎖的嚴嚴實實，根本沒有打開過的痕跡，進到門內四處看了一圈，發現窗戶居然是開著的，樊星然心中一驚，難道是從窗戶上跳下去的嗎？
這可是三樓。
樊星然看了看，發現雖然是三樓，但是樓下有住戶在窗戶上栓了框子用來裝物品，冥府門犬也是有可能跳下去的。
樊星然回頭瞥了一眼此時一直低著頭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的冥府門犬。
最後幹脆帶著冥府門犬去了獸醫站仔仔細細的做了一個全身檢查，確定冥府門犬非常健康之後才又回到了小房子。
樊星然坐在沙發上，指著地面，對冥府門犬道：“坐過來。”
冥府門犬悄咪-咪的蹲坐在了樊星然的身邊，低著頭，這會兒連眼睛都不敢看他一眼了。
樊星然深吸了口氣。
之後開始對冥府門犬進行了一番說教。
“從樓上跳下去是多危險的事情，你明白嗎？就你那細細的腿如果真的出了什麽問題，你知道你會很疼嗎？”
冥府門犬乖巧的坐在地面上，低著頭，聽著樊星然教育他。
但是心裏卻悄悄的反駁。
它當然知道從樓上跳下去危不危險，就這點高度簡直就是小菜一碟，主要還是你們人類身-體太差，才會出問題。
就算它受傷了，也能很快自愈，體質問題，不需要操心噠！
“你難道是因為我刪除了你原主人的賬號在責怪我嗎？你就這麽向著你原主人嗎？”
冥府門犬要說向著誰，它肯定向著樊星然，沒有生物喜歡絕望神，眼前的小家夥哪兒哪兒都比絕望神看著有朝氣，讓它喜歡。
“你現在體型還小，以後要是長大了，不帶夠狗繩出門在外面亂逛，到時候市政直接叫人來把你拖走搞死，我都一點辦法都沒有。”
冥府門犬瞇起眼睛。
嗯，這事兒它還是第一次知道，在這個世界做狗居然還有這麽覆雜的要求嗎。
但是就憑人類？
只要沒有本地神的幹擾，這些脆弱的家夥，它能直接咬穿這一座城。
但是本地神真的會幹擾它。
咬著牙，冥府門犬少見的露出了一副懊惱的神情。
“你是不服嗎？”
冥府門犬一驚，小心翼翼的上前，用鼻尖拱了供樊星然的手指，輕輕的舔了舔。
然後學著那些虛弱的小型犬，躺在地面上，四腳朝天，露出了柔軟的腹部，這是一副臣服的姿態。
沒有一只冥府門犬會這麽做，它是第一只。
但是它也不覺得這很屈辱，因為對象是小家夥。
樊星然深深的嘆了口氣。
冥府門犬看到樊星然在他身邊蹲坐下來，伸手去撫摸它的肚皮。
小家夥的手比他咬死的任何一個人類的手都要溫暖柔軟，讓它甚至小小的愧疚了一下曾經的覓食行為是不是有點過分，人類其實是一個需要認真珍惜的可愛的對象。
“你不要亂跑，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真的很珍惜你，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麽事，丟掉了，我該怎麽辦。”
冥府門犬的尾巴安靜的落在地面上。
“你這麽聰明，肯定能明白我在說什麽吧。”
冥府門犬本來還帶著點傲氣的心思，終於在這一聲夾雜著嘆息的音調中軟了下來。
他翻起身，去蹭樊星然的小腿，安靜的將腦袋耷拉在了樊星然的腳背上。
它一直都很乖的，不會很任性。
不會讓你再這麽擔心了。
對不起，小家夥。
樊星然依稀感覺到，冥府門犬大概是真的知道錯了。
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冥府門犬全身心的行為上，能看來它真的有在反省。
只是……
是真的聽懂了，還是和普通的寵物狗一樣會註意主人的眼神姿勢而做出的反應，樊星然無法很好的分辨了。
——
第二天重新回去上班，碰到了白楊。
白楊看到樊星然後突然挑眉：“你今天心情是不是不錯？”
樊星然偏頭：“我有表現的很明顯嗎？”
“你今天把礙事的頭發撥到一邊了，我很少能這麽直觀的看到你的眼睛。”白楊叼著煙，顯然一大早就開始犯煙癮，他沖樊星然笑，“怎麽，和你網戀和好了？”
“嗯。”樊星然也沒有否認。
“年紀輕就是好，為戀愛生為戀愛死，等再大點，想談個純粹的戀愛就沒那麽容易了。”白楊露出了幾分揶揄的笑容，“在這麽好的年紀，也的確是要為愛做點蠢事。”
樊星然有些局促，稍微拉了拉口罩，擋住自己因為被調侃而有些窘迫的神色。
“和好了就行唄，以後就別一天到晚愁眉苦臉的了，現在都說你是冰山帥哥，多難聽啊。”白楊還不忘記調侃樊星然。
“沒關系，我不介意別人怎麽說我。”樊星然道。
“哦，是麽。”白楊吐了一口煙圈，倒是沒有再說什麽。
“我先進去了。”樊星然和白楊道別，轉身離開，手機突然輕微震動。
樊星然打開看，是空格發來的消息。
：到公司了嗎？
然：嗯，馬上就要上班了，要認真工作，可能沒辦法一直和你聊天。
：你什麽時候能聊天？
樊星然將自己的作息大致概括了一下發給空格。
：也就是說只要除了這些時間之外，你的時間都是我的嗎？
樊星然挑眉，啞然失笑。
然：你不是說神沒有時間的概念嗎？
：我沒有，可是你有。
：我可以不了解你的世界，但是為了你，我必須去了解我並不想了解的事。
樊星然的神色柔和了下來。
然：那真是辛苦你了。
中午樊星然剛剛休息，空格的消息就已經瞬間發來。
：累了，好想世界毀滅。
樊星然想到了空格制作的過於精良的游戲。
然：如果毀滅了，就太可惜了不是嗎？畢竟做的真的很好。
：哪裏好？
然：……很真實？
：本來就是真實的世界。
然：畢竟是你辛苦創造的世界，畢竟真的用功過，就已經有了價值。
：什麽價值？
然：是一段值得被珍惜的過去和回憶。
：人類是一種什麽事情都喜歡賦予感情的生物。
樊星然臉色一窘，他平時沒有這麽感性，這樣被突然挑破真的讓他很尷尬。
：但是也正因為如此，人類才會被最廣泛的創造，所以神-的-名字也會在人類身上得到充分的發揮。
樊星然捂臉，忍不住回道：你如果不喜歡，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下次不會說這種話了。
：我喜歡你說的每一句話。
：人類豐富的情感、思考，甚至是糾結，對神來說都是值得參考的例子。
：而我只想參考你。
樊星然的耳朵根一點一點的紅了些。
空格一如既往的，在用奇怪的中二語言，故意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然：難道你對其他人都沒有感興趣過嗎？
：是的，人類是神奇的物種，每次只要認真觀察，總能出現讓我想毀滅他們的行為。
：只有你是例外。
然：為什麽？其他人都對你很不好嗎？
：在我的世界中，我是人類的造物主，我賦予他們生命和行動的土地，可人類的願望從來充斥著自私、愚昧，我總是在懷疑，為什麽我要聽人類的禱告，為什麽我要壓抑力量，去成就這卑微的一切？
樊星然看著一連串，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空格和之前的性格相比好像起了一點點微妙的變化。
這些看上去充滿戾氣的語言，可換種角度來看，倒是在很坦然的和他交流，雖然一整個聊天頁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然：所以我為什麽例外？
樊星然即便有口罩遮擋臉頰，可還是忍不住用手覆蓋在了口罩上。
這種追問的感覺，就像是想要聽到誇獎自己的語言一樣，有些急切，也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你看到了我。
突然冒出來的一句話，樊星然坐在位置上，卻不知道應該回覆什麽。
他見過……空格嗎？
還是說這句話，有別的他不理解的含義？
“樊星然，你怎麽還在這裏坐著，不出去吃飯嗎？”突然從門口路過的同事叫了樊星然的名字。
“嗯，馬上去。”
樊星然站起身，卻錯過了詢問這句話含義的時機。
下午下班的路上，張姣姣突然打來了電話：“小樊哥，今天停電，晚上不上課的對吧。”
樊星然一楞：“今天停電嗎？”
“對啊，你沒收到通知嗎？啊……小樊哥，你是不是不在小區群裏？”
“我在，我回頭翻看一下消息。”
樊星然掛斷了電話之後，亮起手機屏幕去查看加入的小區群。
樊星然在意每一條發給他的消息，卻並不喜歡看群消息。
群消息對樊星然而言，更像是一種在公共場所的談話，往往不會提及和他有關的事情，而一旦被提及了，就絕對不是他想看到的事。
樊星然有意的忽略群消息 ，唯一看的只有曾經張樂樂給他發送的求職群。
果然在小區群裏找到了停電的消息，樊星然立刻擡眸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電量。
因為只要有空閑的時間都在和空格聊天，現在他的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
現在房子裏正在停電……
而沒有電，手機關機這一點，樊星然光是想到這個可能，心臟就已經開始麻痹窒息。
沒關系。
樊星然加快了腳步。
他的房子裏還放著三個充電寶，這些電量足夠他支撐到來電的時間了。
樊星然回到家的第一時間，第一次不是和冥府門犬說我回來了，而是沖向了臥室的抽屜，將充電寶取了出來，連接上充電線。
當手機亮起在充電的標志後，樊星然才勉強松了口氣。
翻看了其他幾個充電寶，樊星然才逐漸的放下心。
這時候，樊星然才發現自己的呼吸居然很急促，一直跑回來身上出了不少汗。
樊星然重新躺在了床-上，意識在逐漸恢覆平靜。
不願意錯過任何消息的習慣，是從木森死去之後開始的。
他沒有接通木森的電話。
如果他當時接通了，木森不一定會放棄死亡，樊星然也知道這一點。
但是‘也許呢’‘有可能會呢’的思維，總是在不斷的在他的腦海中作祟。
像是影子一樣無法擺脫。
“汪嗚。”冥府門犬的叫聲，將樊星然從發呆的神色中拉扯出來。
樊星然坐起身，才給冥府門犬補上：“我回來了。”
樊星然用手電光，照亮了房間，給冥府門犬準備了狗糧，之後很快關閉。
明明知道早上就會來電，明明也知道充電寶的電量一定可以維持一整個晚上，樊星然卻還是對消耗電量這件事，從心理上無法接受。
安靜的看著充電寶上不斷下降的電量，發著呆，直到冥府門犬過來蹭他的腿。
樊星然突然起身，將三個充電寶都放到了衣服口袋裏，並且拿起了狗繩。
“今晚我們去有電的地方吧，也可以出去吃點什麽，太暗了，不方便做飯。”
樊星然給冥府門犬栓上了狗繩，帶著一起出門。
但是散步了一圈，樊星然才後知後覺，沒有能帶狗進去的地點，在豐守市這樣的小城市，沒有寵物咖啡廳這種地方。
出來錯了嗎？
樊星然仰望著天空，豐守市並沒有被高樓大廈遮擋的天空，遼闊又美麗，繁星閃爍，明亮的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
樊星然記得曾經在家中看到的天空，好像和這裏真的有所不同一般。
“我和木森有一次，一起看晚上的星星。”
鬼使神差的，樊星然仰望著天空說道。
“當時我下晚自習，回家的路上看到木森躺在草地上，我問他在做什麽，他說星星很漂亮。”
可是那天晚上沒有很漂亮的星星，是漆黑的天空，連月亮都不見影子。
但是在影影綽綽的燈光下，樊星然看到在木森臉上新添的傷痕。
他並不是躺在地上看星星。
而是疼痛讓他難以支撐起身-體。
如果那天晚上真有這樣美麗的星星就好了。
樊星然擡著頭，突然對冥府門犬說：“我們去神隕之地看星星吧？”
冥府門犬蹲坐在超市門口，路過超市的人看著可愛的哈士奇都忍不住逗弄一下。
樊星然提著一袋零食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有人在拍攝冥府門犬。
安靜的站在一旁個等待他們拍攝完畢，冥府門犬主動站起身到樊星然的腳邊蹭了蹭，拍攝的人才帶著好意的對樊星然微笑，之後和同伴一起離開。
樊星然將繩子從一旁的門把手上取下來，牽著冥府門犬。
“你的確很可愛。”樊星然很自然的彎下腰，揉了揉冥府門犬的軟軟的毛。
冥府門犬蹭了蹭樊星然的手心，舔了一口。
濕潤的溫暖的溫度，樊星然撚了撚手指，輕笑。
和他們停電的漆黑的小區不一樣，去神隕之地的道路的路燈全部亮著，蜿蜒的亮色長龍將漆黑的樹林內照耀的明亮，像是樹神一般。
已經是春天的晚上已經不冷了，樊星然穿的也並不厚，只覺得有些微弱的涼意緩緩的竄入衣-領之內。
手指挑起衣-領，順手提了一下口罩。
偏頭看向四周正在往這邊走的游客。
大家三三兩兩組隊，紛紛探討著會遇到什麽樣奇怪的現象。
四處都彌漫著抽盲盒一般的興奮，還有人侃侃而談著自己遇到的神奇的現象。
好像任何時候，在神隕之地周圍都是熱熱鬧鬧。
明明是這麽熱鬧的地方……
樊星然站在神隕之地的分界線邊緣，看向那熱鬧的世界。
在明亮的光芒下，滿是喜悅的旅游者互相交流著遇到的現象。
在路邊還有一些還在營業的小攤販，空氣中飄散出油煙的味道，樊星然看了看手中提著的超市塑料袋，有些無奈。
之後一腳踏入了神隕之地的空間之內。
聲音消失了。
光也消失了。
新鮮的帶著淡淡草香和泥土濕潤香氣的味道取代了油煙味。
樊星然回過頭，在身後是一望無際的沒有任何人蹤跡的安靜的世界。
僅僅是一瞬間。
就好像離開了熟悉的煙火氣的世界。
沒有了柏油路面，樊星然踩著草葉，進入了神隕之地的中心處。
彎下腰將冥府門犬的狗鏈取下來，揉了揉冥府門犬的腦袋：“在這附近自己跑跑，不要離我太遠，去吧。”
冥府門犬似乎很久都沒有歡快的跑過了，兩個跳躍就飛奔了出去。
樊星然四處找了一圈，看到了一棵倒在地面上的幹枯的樹幹，坐在了樹幹上。
擡頭望著一望無際的天空，今夜的夜色很好，星月明亮，將整個樹林都照耀的明亮。
“好亮。”樊星然喃喃道。
原來不需要燈光，僅僅是月光都可以照耀的如此明亮。
甚至在月光之下，樹影也可以如此清晰。
樊星然微微垂眸，將口罩摘了下來，露出了面龐。
月光照耀下的白皙的膚色，卻照不出此時淺淺的粉色，樊星然卻知道自己的臉頰溫度在升高。
深深的吸了口氣，又緩緩的吐出。
似乎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肆無忌憚的在開闊的地方摘掉口罩了。
安靜的空間內，絕對不會有任何因為他的容貌而好奇打量他的人。
不會有莫名其妙的從四面八方過來的目光。
安靜的，被隔絕的世界中，彌漫著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樊星然拿出了手機，看著正在充電的手機。
樊星然遲疑著，給空格撥通了語音。
對方立刻接通了，在顯示上的時間一分一秒的跳動，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晚上好。”樊星然道。
“晚上好。”空格也說。
“吃過晚飯了嗎？”樊星然問道。
“神不需要依賴任何外物存活。”
樊星然可不覺得空格真的不吃飯，況且如果是真的……
“那不是很可惜嗎？我還和你說過要讓你嘗嘗我的手藝，或許比不上大廚，但是到目前為止吃過我做的飯的人，都說味道不錯。”
樊星然的聲音流淌在密林內，並不突兀，好像融合到了這裏一般。
“我不需要，不代表我不能吃。”
樊星然笑了，笑音很是清脆。
樊星然從超市買的一包零食中，找出了自熱火鍋，一邊拆包一邊準備好。
“以前我家裏不怎麽讓我在外面吃東西，家裏有專門的廚師，營養均衡，健康搭配，我對這些零食之類的很熟悉，全部都是木森教我的。”
樊星然很少會提到木森，甚至是刻意的去回避和木森有關的話題。
在他有限的人生中，木森的名字占據了很大一部分新奇的記憶，即便不去提，也會多到讓樊星然焦躁。
“一開始木森只是個要我錢的小混混，大概是我給的太多了，當時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樊星然歪了歪頭，有幾分懷念之色。
“他不僅自己吃飯，偶爾還會給我帶一些去排隊買來的零食，托木森的福，雖然我很少出門，卻把各處的網紅零食和小巷零食都吃了個遍。”
自熱火鍋的水發出滾水的聲音，樊星然則是取出來了冰鎮的可樂，擰開了瓶蓋。
“因為家教和性格的原因，我沒什麽朋友，木森對我來說的確算得上是一個獨特的朋友了。”
雖然和木森的相處遠遠少於這些年木森留給他的汙穢的影子，可和木森相處時的明亮的色彩足以讓這些漆黑的影子自慚形穢。
空格很安靜。
樊星然偶爾會覺得空格雖然中二，但是或許也知道觀言察色。
至少現在，樊星然並不是想要空格說什麽，只是想說給空格聽。
冰涼的可樂入口，樊星然抿了抿唇。
“我並不喜歡手機沒有電的感覺，會接不到消息。”
“嗯。”空格的聲音安穩，平靜，好像融入了月光，輕而易舉的照耀到他的身上，讓他感受到真實的存在。
“當初如果接到木森的電話就好了。”樊星然繼續說著，“但是我也很清楚，即便接通了也許也不能改變什麽。”
“嗯。”空格簡單的應著，樊星然卻知道對方在安靜的聽著。
“之後開著手機也都很習慣了，時時刻刻註意著消息也習慣了。”
樊星然無意識微微彎下腰，低下頭，露出了幾分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略顯苦澀的笑容。
“我帶了三個充電寶，但是還是有些擔心，這裏沒有充電樁，公園也沒有充電椅，豐守市甚至沒有專門休息的地方，更何況是神隕之地呢。”
“你想要電嗎？”空格問道。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樊星然微微抿唇，之後嘆了口氣，緩緩道，“即便可能消耗的電量比任何時候都要多，可我想和你說話。”
有短暫的沈默。
這是一個，並不是那麽明顯的道歉。
為樊星然自己自作主張說要和空格分手這件事。
他喝醉了，然後就著醉意將錯就錯，傷害空格的感情，這件事樊星然並不打算就這麽略過去。
空格能理解他想表達的嗎？
他只是想說，比起手機沒有電量……
他更想和空格多說說話。
他做出了選擇。
空格笑了。
很輕的笑聲，像是在這安靜的神隕之地內的風聲。
“我喜歡你的聲音。”
空格這樣說。
“好像只要有你的聲音，一切煩擾的聲音都會消失，只剩下你。”
樊星然抿唇。
之後悄悄捂住了臉。
他終於……被中二病傳染了。
樊星然的晚飯準備了很多。
只是也不知道吃什麽，買著買著，就買多了。
“張阿姨給了我很多零食放在家裏還沒吃完，我又買了這些，幸好張阿姨不怎麽來我家，不然會念叨我。”
“那是一位沒什麽心眼的女士，氣運一般，不會大災大難，平順一生。”空格接過樊星然的話頭。
樊星然不顧形象用塑料袋鋪在地面上坐下，用樹幹當做桌子吃自熱火鍋。
“之前張樂樂給我發消息說他一直找不到心儀的工作。”樊星然吹了吹食物。
“張樂樂的氣運也很一般，是很難創造奇跡的人類，只要他性格和生活習慣不會影響到他目前的氣運，會和他的母親一樣一番平順。”
樊星然咀嚼了幾下食物，口中彌漫著濃厚的味道，有些辛辣。
聽著空格的聲音，樊星然感覺像是在和一個神棍聊天。
“氣運是可以改變的嗎？”樊星然幹脆也跟著反問。
“可以，並且更改的可能性很大，因為奇跡神需要奇跡，所以是可變更的。”
“是嗎？”樊星然對這些話，曾經只是聽聽，現在卻帶著幾分好奇，“那奇跡要怎麽才能出現？”
“氣運流向之地，奇跡就會誕生。”
樊星然想了想，他的身邊沒有發生過什麽奇跡。
空格身邊難道有很多例子嗎？
如果說他的世界真的有神，還是個奇跡神，用別人的氣運流向奇跡……
“那不是很殘酷嗎？必須要剝奪別人的氣運產生奇跡。”樊星然咬著叉子，問道。
“神雖然沒有偏好，但是有性格。”空格對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的時候，像是真的鍍上了一層神的光環。
“那奇跡神是什麽性格？”樊星然好奇的問道。
“對人類來說，是很惡劣的性格。”空格緩緩道。
惡劣的奇跡神。
樊星然雖然覺得這些設定很不靠譜，可仔細聽聽這些意外的還挺有意思的。
樊星然也隨口問著。
空格似乎很認真的回答。
樊星然覺得空格的設定很完善，真的要說邏輯也能對得上。
是為了創作游戲才會寫的這麽詳細嗎？
還是真的其實確有其事？
冥府門犬跑了回來，似乎是累了，很罕見的吐著舌頭散熱。
這還是樊星然第一次看到冥府門犬吐舌頭。
看來平時的運動量的確不太夠啊。
樊星然將零食裏的一些放到冥府門犬的嘴邊，幾乎來者不拒，全部吃了下去。
樊星然挑眉，最後沒給冥府門犬多吃，怕對身-體不好。
直到晚上，樊星然才起身離開神隕之地。
離開前，樊星然回頭仰望著一望無際的月光之地，緩緩道：“晚安，親愛的神明。”
“晚安，星然。”
樊星然站在原地。
星然兩個字，並不是只有空格叫過。
但是和其他人叫他的名字不同，在空格聲音出現之後，強烈的被呼喚的感覺，讓樊星然莫名的有些心悸。
握著狗繩，樊星然跨出了分界線。
那一瞬間，眼前驟然亮起。
樊星然瞇起眼睛，遮擋住明亮的路燈刺眼的光芒，緩緩適應了片刻，才放下手。
回頭，看到的是一片明亮的燈帶。
即便是這個時間，也在四周陸陸續續的有人正在拍攝。
僅僅一線之間。
好像隔了兩個世界。
有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和空格……
被永久的分開了一樣。
從這一個晚上開始，樊星然每天晚上帶著冥府門犬散步的時候，都會幹脆直接跑一圈神隕之地，和空格聊半小時的天，給冥府門犬放半小時的風。
慢跑和鍛煉兼顧，還能和空格鞏固一下感情，樊星然倒是覺得時間更為充實了。
逐漸的有些喜歡這個安靜的，好像只屬於自己的世界。
樊星然帶著冥府門犬回到小區，已經進入深夜的停電小區四處都是一片漆黑之色。
樊星然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上了樓，回到家解開了冥府門犬的狗繩。
將外套放好，將手機放到一旁照亮，低頭給冥府門犬清洗臟兮兮的爪子，從頭到尾冥府門犬都很安靜任由擦洗，說擡爪就擡爪，說放下就放下，乖巧的很。
“你是不是有點潔癖？”樊星然在察覺到冥府門犬只有四只腳的毛有些臟汙之外，其他地方都很幹凈。
冥府門犬擡頭支支吾吾的蹭了蹭樊星然的下巴，樊星然的笑聲在黑暗的空間中卻很溫和。
沒辦法用風筒，樊星然用毛巾吸幹水分，將冥府門犬直接晾到了軟墊上，冥府門犬也很安靜的不動彈。
樊星然這才去衛生間洗漱，然而擡頭卻看到鏡子的自己。
在黑暗中，通過手機的手電筒看鏡子，這般幾乎算得上恐怖的場景，樊星然卻並沒有覺得害怕。
心情很平和。
在鏡子裏，他的神色似乎也比起之前要更加溫柔了。
樊星然露出微笑，鏡子裏的他也做出同樣的笑容。
他的心情大概很好吧。
樊星然已經很久都沒有好好看過自己的笑容了。
將所有的充電寶連上插座，手機也連接好，這樣在早上來電之後全部都可以沖上電。
樊星然躺在床-上，困倦感一點一點的重新升騰上來。
回到家裏，可樊星然的腦海中始終回蕩著在神隕之地的那段時間，空格和他說話的聲音。
真的很好聽。
溫柔的，仿佛直接穿越了靈魂，徹底的進入了他的身-體中，仿佛被溫暖的陽光填充了的被褥，軟和和溫暖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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