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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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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回家

沈忱夢到荒島上下暴雨,電閃雷鳴,雨水淹進了山洞。

他和季岸就站在洞穴的角落裏,拿行李箱墊著腳,看著水一點點漫上來著急不已。

“!!”

他倏地驚醒,看見天花板上的白色燈管。

——是電燈!是現代社會!

意識到這點,沈忱懸著心的倏然放下,他長長地舒氣,這才回憶起他們已經獲救。

是海水漲潮後不久,澤就撐著拯救世界的“諾亞方舟”到那座無人島上,然後把不知道怎麽就中毒了的季岸和手足無措的他弄上船。

哦對,季岸!

想起季岸,他像觸電似的一下彈起來,僵硬地坐在床上。他的手背因動作太大而刺痛,他僵硬地扭過頭看了看,這才察覺自己手背上紮著針,旁邊立著輸液架,上面掛著三四袋藥水。

“……精神真好啊,”旁邊冷不丁冒出季岸沙啞的聲音,“不愧是你。”

“什麽……”沈忱腦袋還渾著,一時間還聽不懂嘲諷。

“醫院說你是營養不良、勞累過度,”季岸說,“我還以為你會蔫兒一段時間,沒想到一醒來就這麽精神。”

“……”

他想起來了,他聽見說季岸修養會兒就會痊愈後,就兩眼一黑不問世事了。

原來是營養不良啊——良就有鬼了,在島上他們雖然總還有東西吃,但有的吃和能吃飽還是有不小差距。

沈忱像放了氣的皮球,又癟回病床上躺好:“……你好了嗎?”

“沒什麽事了,我身體素質好。就是還得觀察兩天,一時半會兒我們也走不了。”

他們倆睡在八人病房裏,床和床之間留的空很窄,也就堪堪夠人走動;此時此刻這間病房裏躺滿了病患,或是在睡著,或是在閑聊天。當然,其他的都是本地人,外國人只有他們。

於是有人沒人就變得沒什麽區別,反正他們說話也沒人聽得懂。

“我長這麽大,就住過這兩次院。”沈忱望著天花板道,“怎麽每次都是跟你啊。”

“巧了,”男人同樣望著天花板,“我也是。”

大概因“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沈忱想起小時候他們住院期間的休戰協議,那時候的他們肯定做夢都想不到還會有第二次一起住院的時候……更想不到現在,沒有休戰協議,他們卻也能平和地說話。

不,不止是平和的對話。

海島上季岸所說的那些話,接吻的感受,在如今身體空乏腦子卻活絡的狀態下,不停地在感受中回放。

沈忱自顧自想著,一向愛說話的他,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那次休戰協議維持了一周,一周後他們雙雙帶著石膏出院,各自在家休養了一個月才又帶著石膏回了學校。正如休戰協議的內容,回到學校的他們又續上之前的正鋒相對,對對方從沒好臉色。

為什麽呢?

不知道。

為什麽他們十年不見之後,一切都好像跟過去沒差別呢?

不知道。

就在沈忱獨自思忖著,進入了種跟他性格完全不符的“哲學”狀態裏時,季岸居然主動跟他搭話了。

季岸說:“休戰協議……”

意識到對方也在想同樣的事,沈忱不自在地別過臉,看著隔壁床拉上的藍色隔簾小聲回答:“怎麽……”

“那時候出了醫院協役就作廢了,”季岸說,“我在想這次是不是也一樣。”

“……”

“是現在開始就不算情侶了,還是回國之後才不算?”男人說得很輕,像呢喃,像自言自語,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很怪。”

“什麽很怪……”

“在島上的時候沒覺得尷尬,你沒覺得,我也沒覺得;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很很多話沒有辦法再說了。”

沈忱無意識地轉回去——他想知道季岸是以什麽表情說出這些話的——然而季岸同他如出一轍,也側著臉,看著窗外異國他鄉的灰藍色天空。

他生怕被季岸發現自己的視線,立刻又別開臉:“……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聽不懂,講點人能聽懂的。”

“是你太笨了。”

“你才笨。”

“你笨。”季岸說。

“你笨。”沈忱說。

靠窗那邊的輸液架就放在窗邊,他們倆病床中間的過道是空著的。季岸無意識地往床邊伸手,手掌朝上地亮在半空:“……手給我。”

“……”

其實到現在,沈忱也沒太明白,自己為什麽有時候會對季岸言聽計從。

那可能源於信任,可能源於他們骨子裏相近的本質;也可能只是單純的,當他不用站在季岸的對立面時,他就會很自然依靠季岸。

沈忱依言伸出手,在指尖碰到對方手心的瞬間,就被牢牢抓住。

男人說:“在島上我說的那些是真的。”

沈忱沈默。

“不是因為流落荒島才說的,也不是因為吊橋效應才覺得喜歡你。”

沈忱還是沈默。

“所以……”

“我不知道,”沈忱說,“我真不知道。”

“不懂就問。”

“……你當做題呢,還不懂就問。”

他和季岸其實滿打滿算,除了念書時那三年不到的時間,就只有這次出差的半個月認真相處過。說起來就像共同朋友攛掇介紹兩個適齡青年相親似的,說在一起顯得好草率,像在做人生游戲的主線任務似的。

可真的梳理過以前,沈忱兀自在心裏能承認——他要轉學去燕城的時候,他心裏最舍不得的,居然是季岸。

只是當時他理不清楚,可能也不想理清楚。

季岸沒急著催他回答,他就任由對方握著他的手,思忖良久才忸怩著怯怯道:“……我都不曉得我是不是真的能喜歡男的。”

“那你什麽時候才會曉得?”

“我怎麽曉得。”

男人“唉”地嘆氣。

也不知道這一聲嘆氣戳中了沈忱的哪根神經,他突然之間火氣就來了:“你唉什麽啊,你跟我表白,是你追我,為什麽搞得好像我強迫你跟我在一起似的,你端正一下自己的態度OK?”

“我還要怎麽端正?”季岸也被引燃,口吻變得不客氣,“不會是要我接送你上下班,逢年過節送玫瑰吧?”

“爬開,惡心死了。”

“在島上用我的筷子吃我的泡面你倒是不嫌惡心。”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你懂不懂啊?”

“用完就扔,你倒是懂。”

沈忱:“什麽叫用,我怎麽就用你了?”

季岸:“呵,你心裏清楚,我不多說。”

沈忱:“好好好,我清楚,那我就是用完就扔,現在就扔。”

他說著,一下把手抽走。

男人也沒有絲毫“挽留”的意思,下一秒手便縮進了被窩。

“小沈!!”就在這時候,一聲高亢的叫喊闖進病房,病人們的閑聊倏然停下,連帶著沈忱和季岸,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門口。

茶姐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走進來:“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跟你媽媽我小姨交代!!”

“哈?”沈忱當場楞住。

——他早猜到察覺應該跟他家長有點關系,但他沒想到是親戚關系。

“還好只是營養不良,”茶姐走到他們倆床中間,左邊看看,右邊也看看,“小季你怎麽樣,好些了嗎?”

季岸立刻換了嘴臉,客氣又溫良道:“我已經沒事了,給公司添麻煩了。”

“什麽添麻煩,你們的人身安全是第一重要的……”

*

茶姐是特意趕來接他們回去的,他們倆失蹤的那幾天,茶姐幾乎每天都在和澤通電話問情況,擔心得不行。

兩天後,他們倆順利地出了院,沈忱基本上恢覆了,季岸除了腿上的痕跡還沒完全消退、人有點虛弱以外,也沒什麽大礙。

臨回國之前,兩個人配合地跟卡列娜去了當地的警察局,說清楚那天晚上的事。

“到時候會派新的人過來對接,肯定不是我們了,”走的時候,卡列娜和澤還特地來送他們,沈忱感激地說,“多虧了你們這幾天一直在找我們倆,不然我們死定了。”

“不,沈,是我的責任,我沒有安排好。”澤跟他握著手,真切道,“下次,下次來我一定安排好。”

“下次我們來就是旅游了,”沈忱說著,用肩膀蹭了蹭旁邊的季岸,“對吧。”

季岸點點頭:“嗯。”

話說到這兒,拿著他們的臨時護照辦理登記手續的茶姐走回來:“走吧,進安檢了。”

他們分別跟澤和卡列娜擁抱了下,就在他們轉身要離開時,卡列娜突然生硬地說了句中文:

“謝謝!”

沈忱驚訝的轉頭看向她,得意地笑了笑,說:“You are wee!”

三個人排進安檢的隊列裏,茶姐拿著三張登機牌問:“有兩個是連坐,有一個單座的,你們倆坐一塊兒嗎?”

沈忱:“不要。”

季岸:“不。”

“……喲呵,默契鍛煉得不錯嘛。”茶姐打著趣兒說,“但單座的靠窗,我想坐靠窗的。”

沈忱:那你問什麽問!

季岸一看就是在公司裏特別會來事的那種,毫不猶豫道:“我都可以。”

沈忱連忙跟著找補:“我也是,我不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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