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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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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沈!季!

他們倆在高些的地方找了塊還算平坦的礁石,就那麽坐著休息。

漲潮了的海水離他們依然有些近,但浪花再也沒辦法卷到他們身上。

沈忱被剛才那出有驚無險累得夠嗆,直接在礁石上躺屍,望著還算晴朗的天;男人坐在他旁邊,同樣在歇氣,沈默得仿佛不存在。好在有太陽,氣溫不算低,即便兩個人在剛才的突然漲潮裏渾身都濕透,也並不覺得冷。

他們就跟打算把自己曬幹似的,話也不說地擺著。

良久沈忱才從驚心動魄中緩過來,呼吸也變得正常。他捂著眼睛,有氣無力道:“……原來海真的會漲潮。”

“那不然呢?”男人輕聲說。

“原來地球真的是圓的。”

“那不然呢?”

“原來人真的可能流落荒島。”

“……”季岸這才察覺,沈忱大概是情緒低落了,“現在說這話好像有點晚,我們已經在荒島上待了一個多禮拜了。”

沈忱往旁一側,蜷起腿,像貓似的用小臂擋著臉,委屈巴巴道:“才一個多禮拜啊,我還以為我們在這兒生活兩三年了……”

“不至於,”看他這副模樣,季岸又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憐,“說不定很快就有人撿到那些樹枝,然後過來救我們。”

季岸是難得地溫柔,但這話卻沒能打贏沈忱的消極模式:“……我覺得沒人會來救我們了,我們要在這兒待到死了……你什麽都會,你會不會砌房子,我們幹脆在這兒砌個房子住算了。”

“那得從燒磚開始。”

“……算了,不如挖個坑我倆把自己埋了得了。”

兩個人說失落又不是真的很失落、說不失落又確實有點失落地閑扯著,季岸正想再安慰他兩句,可他小腿靠近腳踝的位置突然痛癢起來——準確來說,從海裏出來那附近就一直在痛;先前還是可以忍耐的痛,這會兒突然變得難以忍耐。

“……”

沈忱驀地扭過頭,姿勢極其扭曲地看向男人:“怎麽了?”

男人正弓著右腿,垂頭在看什麽:“……沒怎麽。”

即便他這麽說,沈忱也不信真的沒事,反而好奇地支起上半身,伸長了脖子看:“到底怎麽了,受傷了?”

“沒……”

直覺告訴沈忱,季岸不對勁兒。

他倏地坐起身,扒拉住季岸的肩膀,強行讓對方擡起頭,好讓自己能看見那條腿——在季岸右腿的側面,有條紅色的、宛如鞭痕的傷。沈忱連忙湊近了看:“這怎麽弄的?被什麽東西刮的嗎?這要去消毒洗洗吧?……”

男人像是不願意他看到更多,肩膀一抖就換了姿勢,還把褲腿給完全扯下去,將傷痕擋住。

季岸道:“沒事,蹭到的,過會兒就好了。”

“什麽沒事兒,都腫起來了!”

“過會兒就消腫了,我的意思是。”

“……不對啊,”沈忱偏在這時候突然有了智力,“要真是擦傷的,都躺了這麽久了,早該消下去了。……你讓我看看!”

“有什麽好看的。”季岸躲躲藏藏,“我說了沒事。”

“沒事那你讓我看一下啊,看一下會少塊肉是怎麽的?”

“不想給你看。”

“什麽啊,”對方越是這種態度,沈忱就越是覺得古怪,“搞得像什麽驚天大秘密似的,不給看那回去處理一下總行吧?”

他說著,還真就爬了起來,拍拍自己屁股上沾著的砂礫,朝季岸伸手道:“走啊,回去消毒擦藥。”

季岸卻並未朝他伸出手,也不應聲。

“什麽意思啊,看不讓看,走也不走……!”沈忱一邊說,一邊歪著腦袋看季岸別過去的臉,霎時被驚到,“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季岸臉色煞白,就連嘴唇都沒什麽血色。

聽見沈忱的驚呼,他反應都很遲鈍:“……我有點不舒服……”

“你這是一點嗎?!”沈忱急吼吼道,“是你腿上那個,不會是蟲子咬的吧?蛇咬的?……也不像是咬的啊……”

他話還沒說完,季岸忽地有了大反應。

男人轉過身,背對他像腰折斷了似的猛地前傾,接著便誇張地吐了一地:“嘔——”

“!!!”沈忱徹底慌了,“難道是食物中毒??不對不對,我們倆吃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啊……”

怎麽想問題都出在季岸腿上那奇怪的紅痕上。

他再顧不上季岸同不同意,幹脆蹲下身,強硬地把季岸的褲腿扯上去;剛才匆匆一眼看到的紅痕,現在不但腫著,周圍還冒出了些像丘疹似的東西,看起來不要太嚴重。

“季岸你……!!”

沈忱話未說完,男人像是支撐不住了似的,往礁石上他之前躺過的位置倒下,捂著胸口氣喘得厲害。

“你別嚇我啊,你到底怎麽了!!”沈忱蹲下身,焦急地摸上對方的額頭。

對他而言,生病好像就只有簡單的流感模式,發不發燒是判斷生病與否的重要依據。可季岸的額頭並不燙,反而體溫還有些偏低。

季岸再怎麽想裝作沒事,這會也沒做不到了:“我不知道……頭痛,使不上力氣,還有點,心悸……”

“那那那那怎麽辦?”平時都是他出狀況季岸負責收拾爛攤子,現在輪到季岸出狀況,還不是什麽小狀況,沈忱頓時六神無主,“哦對……我去拿碘伏,我去拿藥箱過來,然後那什麽……對,吃抗生素,對吧?你在這裏等我……”

他說完就轉身要走,男人卻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可那“抓”的動作幾乎就只持續了半秒,季岸的手便無力地往下垂;沈忱反應極快地回握住他,神色焦急:“還要拿什麽?”

一向清醒永遠理智的季岸,連話都說得含糊:“……我可能……應該是被水母蟄了……”

“那怎麽辦,水母蟄了怎麽處理……”男人看起來實在糟糕,急得沈忱話語裏都帶了些哽咽,“我不會啊……”

男人張了張嘴,卻沒能出聲。

“季岸……”

*

說實話,他們倆其實算幸運的。

換成不走遠的,在島上可能都活不過五天,就會死於各種意外——摔死,淹死,失溫死,餓死,感染死,腹瀉致死。

季岸知道自己並不是沈忱想象中的荒野求生大師,充其量只是具備點基礎的常識而已。順著這一點發散思考的話,他們能在這個該死的無人島存活超過一個星期,也許真是沈忱運氣很好。

所以察覺到自己可能被水母蟄了,可能中了不輕的毒時,季岸甚至有種“果然人不可能一直走運”的感覺。

惡心、頭痛,呼吸困難,心悸,還有腿上在劇烈的疼痛的傷口。這些癥狀齊齊發作前,他還以為腿上一直痛癢的傷真的只是無意間的擦傷。

中毒癥狀讓季岸連維持坐姿都做不到,四肢都有些不聽使喚,更使不上力。

混亂中,他努力讓視線清明,努力想再跟沈忱多說幾句話。

然而視線清晰後,他看見的是沈忱慌亂的臉。

沈忱就像長不大似的,永遠像男高中生,沒有那些社會人的圓滑懂事,只會展露本性——這也是他最喜歡沈忱的一點。

大約人在長大之後,就會不自覺地向往長不大,季岸想。

他努力讓自己打氣精神,大口呼吸著,說:“……我覺得,有點嚴重。”

話才說出來,沈忱的眼睛瞬間就濕了,眼角那顆淚痣充當了眼淚。季岸神志不清地伸手想去抹掉它,可手壓根沒有力氣。他繼續道:“……水母蜇傷致死,也挺常見……”

“你別啊,”沈忱慌亂到口不擇言,“你死了我怎麽辦啊。”

季岸:“……”

沈忱:“你要我幹什麽都行,你別死啊。”

——雖然沈忱很真情實感,但他覺得自己不見得馬上會死。

可氣氛都到這兒了,好像不說點遺言之類的,就有點不合時宜。

季岸有氣無力道:“……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喜歡!”沈忱秒答,“我承認我有點喜歡你,你能不能別死啊……”

值了。季岸想。

他有點疲倦地合上眼,呼吸困難的感覺越發嚴重。誰知道剛閉上眼的那瞬間,沈忱倏地握住他兩邊肩膀:“別閉眼啊,你睜開眼,你看看我!!”

季岸正覺得惡心反胃,這麽一晃,胃裏便排山倒海:“……嘔——”

“!!”

“嘔——”

“!!!”

季岸吐得天旋地轉,感覺膽汁都快吐幹凈了。

他好不容易才止住嘔吐,沈忱突然超大聲地喊:“你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我看到船來了!!”

“……”

“真的!!”

“……倒,倒也不用,”季岸喘著粗氣說,“不用編這種謊……”

下一瞬,沈忱就在他面前倏地站直了,襠部的高度剛好和他臉的位置相同。沈忱展開雙臂,一邊跳一邊對著大海的方向大聲喊:“這裏——!!!在這裏——!!這裏有人!!!餵——!!!”

——雖然他確實是男同。

——雖然他確實喜歡沈忱。

——雖然他現在身體不舒服到了極點。

但是看著褲襠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真的很怪。

“我沒騙你,真的有船來了!!”沈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哭腔,“你堅持一下下,你再堅持一下下……”

沈忱的善意謊言很拙劣,演技也很拙劣;可季岸覺得可愛,可愛到他在天旋地轉的難受裏依然會想笑。

“沈!季!”

就在沈忱手舞足蹈、季岸難受至極的這個檔口,荒島上出現了第三個人聲。

作者有話說:

要完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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