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他運氣也沒那麽差

關燈
第三十七章 他運氣也沒那麽差

抓鬼游戲玩不了幾把就變得無聊,衣服烤得差不多幹了後,他們重新穿上衣服,濾了鍋幹凈雨水燒開晾著。

後半夜沈忱靠著洞穴的巖壁睡了個“午覺”,被凍醒時,外面天已經大亮了。

“季岸?”他揉著惺忪睡眼爬起來,下意識先叫了男人的名字。但洞穴裏並沒人回應,正當沈忱以為這人又自顧自走了的時候,他看見季岸躺在火堆邊,蜷著腿睡得正香。他精神懨懨地走過去,搓著手蹲在季岸旁邊烤起火來。

——口好渴,肚子好餓。

沈忱半闔著眼,舔了舔幹得起皮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擺在一旁的泡面小奶鍋看過去。

他確實是嫌雨水臟,嫌襪子濾出來的水燒開了也怪惡心。可真到了口幹舌燥饑腸轆轆的時候,幹不幹凈這碼事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況且他昨晚都已經吃過了雨水煮的泡面。沈忱這麽安慰著自己,揭開鍋蓋,仰頭小口小口地喝了半分鐘,才終於覺得舒坦了些。

他一直沒把事情往壞處想——他隱隱覺得最多在這荒島上待三天,肯定就會得救;所以熬過這三天就好了,再苦也就這三天。

但就在季岸還睡著,他又冷又還沒睡醒的早晨,他莫名有種可能要死在這島上的感覺。

——不行,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得沒有一點交代。

沈忱昏昏沈沈起身,拖著沈重的雙腿往季岸那堆擺放整齊的行李走過去。季岸不僅隨身帶了筆,甚至還帶了好幾支筆,滾珠筆簽字筆都有。他拿過抓過簽字筆,又把那一摞打印出來的資料也拿走,重新坐回火堆旁,曲著腿,開始在資料的背面空白處寫遺書。

爸媽:

我被困在一個荒島上了。

寫完這句,沈忱就不知道該寫什麽了。

長這麽大,他還沒怎麽想過自己要是英年早逝會怎麽樣。

他握著簽字筆,盯著那行字,就像回到了讀書時候似的,自然而然地便開始轉筆了。雖然沈忱的成績一直是中游平平,但轉筆可是校中翹楚,什麽花裏胡哨的招數他都會,最沈迷的那段時間,他能邊轉筆邊去食堂,筆永遠在他指間繞,不停更不會掉。

雖然高中畢業之後他就再沒這習慣了,但當年的肌肉記憶還在。簽字筆在他手指間到處繞到處轉,轉著轉著,遺書的下一句他沒想出來,可這支筆卻讓他覺得很熟悉。

沈忱想著,忽地停了手,握著筆仔細打量了一番。

……這不是,他高一時候“賠”給季岸的那支筆嗎?

這支筆價格不低,金屬的外殼,打磨得很絲滑趁手,筆身黑色,筆蓋金色,筆尾有一個凸起的金色LOGO,是國外的牌子。他手裏這支,LOGO已經被磨得有些褪色了,看起來像是被反覆摸過。

——他懂,這LOGO手感老好了,他以前也經常摸。

沈忱很難想象一支筆用十年,畢竟他是丟筆大戶,從沒哪一支筆能把油墨用完的。

大概是,季岸也覺得這牌子趁手好用,所以又買了幾支?

他這麽想著,卻很難克制自己的思緒跑回從前。

那是運動會之後,季岸生日,他送的禮物。當然,在那之前,他因為老是丟筆,經常用季岸的;然後季岸的筆也被他弄丟了不少。季岸倒沒讓他賠,就是很討厭的在他上課悄悄轉筆的時候當著全班的面跟老師告狀,說他轉筆影響自己聽課。

這只是他們那三年同桌時光裏爭鋒相對的一小部分,是件很不起眼的小事。

後來因為那次運動會,他們經常在練習的間隙一塊兒去小賣部買水,練完之後一塊兒溜出學校去外面的蒼蠅館子吃飯。人好像在筋疲力盡之後,反而會變得和善且真實,那段時間他們相處得居然很融洽。

所以才有了這支筆做生日禮物——他也沒刻意記著季岸的生日,只是有女生跑來找他轉交禮物,他才得知對方生日將近。

……其實,如果他沒轉學,他和季岸,說不定會變成無話不談的朋友。

他一邊回憶,一邊把筆輕輕擰開,裏面的芯子油墨幾乎是滿的,肯定是換過的。他又把筆擰回去,蓋上蓋子,目光不自覺便又落回了LOGO處。

沈忱想得出神,遺書的後文該寫什麽,他一個字都沒想到。

“在想什麽?”

忽地有人發問,他下意識回答道:“想有沒有人一支筆能用十年的。”

“有的,”季岸說,“我。”

“!”

沈忱後知後覺,才發現男人不知何時睡醒了,還就坐起來了,就在他身後說話。他驚得手一抖,筆啪得掉在資料上;他驚慌失措去抓,但筆一下順著資料滾下去,再噠的一聲落地;然而落地還不算完,這筆蓋上沒有夾,掉在地上滾勢不停,倏地就滾進了火堆裏。

季岸:“!”

他正要扔開資料去撿筆,男人卻比他動作快,手直直往火裏伸。

然而就算是季岸這種十項全能的品種,手碰到火還是會被燙得收回;沈忱也慌了,他一瞬間幾乎忘了那只是支筆,趕急趕忙伸腳尖去火堆裏,試圖把筆扒拉出來。最終季岸抓過旁邊調整火堆用的樹枝,把筆搶救了出來。

好在他們動作夠快,這筆質量也夠硬,筆上只沾了點灰,並沒被燒出什麽痕跡來。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接著沈忱才問:“你怎麽跟個鬼一樣,起來不出聲的?”

“我不是跟你說話了嗎?”季岸端起鍋,喝了兩口水,“是你自己沒註意。”

“……”

對方說的是實情,的確是他想得入神,一點沒註意到身後的動靜。

沈忱只好換了句話說:“這筆不會是……”“是。”男人速答,“就是你送的那支。”

“一支筆用十年啊?什麽奇跡……”

“又沒有壞,用二十年也正常吧。”季岸說,“你餓不餓?”

“餓!”

“那出去找吃的了。”

“去!”

*

雨後整座島都潮潮的,地上到處都是沒幹透的泥,走得沈忱齜牙咧嘴的嫌棄。

在季岸的指揮下,他們先把昨天鋪的棕櫚葉全都撿回了洞穴裏,一張張鋪開晾著;再撿了好些石頭回去,將火堆圍了起來,搭成了個建議的竈臺。接著,季岸附近的找了棵不知品種的小樹,折下來根火腿腸粗細的樹枝。

“幹嘛,還要撿柴火?”沈忱問道。

男人把樹枝上多餘的枝丫和葉片全薅掉:“給你做拐杖。”

“我他媽又沒瘸,”沈忱罵道,“你自己留著用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撒開腿就往上走——按季岸說的,他們想在島上至少活過三天,第一要務就是往山坡上面去找有沒有淡水。

“你最好是不用。”季岸不冷不熱說了句,倒也不勉強,幹脆自己拿著用起來。

這荒島上的“山”有些高度,植被也密,空氣都比城市裏清新幹凈得多。只可惜他們是被困在這裏,誰也沒有閑情逸致去欣賞風景。山上沒有路,他們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必須踩實了踩穩了,最大程度避免滑倒摔跤這類意外。可仿佛是他們運氣不怎麽樣,他們幾乎快登到頂,一路上也沒遇到看起來能吃的果子和淡水。

“我覺得找野果子吃不合理,”沈忱扶著樹幹,喘著粗氣,說了半句又艱難邁出下一步,“我感覺就算真的有看起來能吃的,我們又不認識是什麽東西,萬一食物中毒那就死得更快了。”

“主要是淡水,”季岸看起來並不怎麽累,大約登山對他而言輕而易舉,“吃的可以去捉點海魚螃蟹。”

“淡水,這一路上根本沒有淡水。”

“這條路沒有,還有其他方向的路,得全找一遍。”

言談間,他們已經踩上到了海島最高處。

沈忱累得大喘氣,餓的勁兒已經過去了,但卻因為消耗太大而頭發昏。

他找了塊裸露出來的巖石,坐著大喘氣:“……我不行了,我得歇會兒,頭好暈……”

這塊地方視野極佳,能看到山的背面。男人站在他身旁,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從兜裏掏出塊巧克力。聽見塑料包裝的響動,沈忱倏地擡頭,一臉渴望地看向季岸的手:“給我……”

他話還沒說完,男人把剛剝出來的巧克力塞進他嘴裏。

沈忱一口咬住,像護食的小狗似的,要把巧克力叼走。

季岸沒松手,感受到拉扯的力,他扭頭看向沈忱:“……幹什麽?”

“唔唔唔唔唔唔(不是給我吃嗎)?”

“是分給你吃,不是讓你吃獨食,”季岸道,“咬斷。”

沈忱不情不願,咬得很用力來表示自己的不滿。

但對方對他的不滿毫無察覺似的,看也沒多看他一眼,直接把剩下的巧克力塞進自己嘴裏。

有點糖分下肚,加上心理上的安慰,沒過幾分鐘,沈忱的頭昏便減弱了不少:“……接下來怎麽辦啊季老師。”

季岸指了指東南方向:“從這邊下去找找,沈老師還能走嗎?”

“我就是有點累,至於不能走嗎?”沈忱倏地站起來,想表達一下自己體力也沒有那麽差,直接往東南方向下坡邁出一步,“這山也就海拔兩百米,上山我都上來了,下山還不簡單。”

男人不置可否,站在原地看他證明自我。

一步,兩步,三步。

沈忱:“!”

邁了第三步時,沈忱倏地小腿控制不住地抖了抖,一股難以言喻的酸爽在腿肚子那兒蕩漾開。

“平時從來不爬山吧。”季岸微微一笑,“也不怎麽鍛煉吧?”

沈忱:“……”

季岸:“山上容易下山難,沒聽說過嗎?”

沈忱:“…………”

季岸:“要不要‘拐杖’啊?”

沈忱不服,但不得不服:“季老師有先見之明。”

男人沒再多說什麽,把手上那根樹枝遞給了沈忱:“之後多走幾趟就不會這麽難了。”

像是怕沈忱站不穩滑下去,季岸走在他前面,替他探路。饒是這樣,下山沒幾分鐘,沈忱便腳滑了好幾次,全靠那根“拐杖”,才沒直接摔倒。

“抓著我。”季岸言簡意賅道。

話雖然這麽說,但男人卻沒朝沈忱伸出手;他瞬間意會,伸手出去捉住了季岸的衣擺。

兩個人就這麽一邊找淡水,一邊下山,因為接連著兩天都沒吃飽過,沈忱連閑聊的力氣都沒有,一路上顯得分外安靜。

下到快半山腰的時候,沈忱忽地說:“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聲音?”季岸側過臉看了他一眼,“怎麽,有女鬼在哭嗎,這集我好像看過。”

“不是,不是人的聲音,”沈忱皺著眉,仔細聽著,猶猶豫豫道,“好像……好像是……水聲?”

“哪個方向?”男人立馬道。

“……這,這邊?”他不是很肯定地用樹枝指了指他們的右後方。

“過去看看。”

對兩條腿又酸又抖的沈忱而言,橫著走比下山舒坦多了。他沒再抓著季岸衣服,還稍微提了提速,兩個人走了沒幾分鐘,水聲就變得很明顯。

如果把流落荒島比作游戲,那找到淡水就意味著他們至少存活天數會增加到七天。

他們誰也沒說話,腳步卻很默契的越來越快。

直到他們腳下的土地有了邊界,像支出去的陽臺一般斷開,一條潺潺溪流出現在他們的腳下。

沈忱狂喜,一把拽住季岸的衣服:“你看你看!水!這是淡水對吧!這是淡水對吧!!”

“對!”就連季岸的語調都有了起伏。

沈忱朝他伸出手,手掌立在空中,滿眼高興地看著他。

這一下把靠譜的成年男性有點整不會了,季岸猶豫著,也伸出手。等他的手剛伸到半空中,沈忱興奮地和他擊掌:“耶!”

季岸:“耶?”

“我就說,我運氣也不會那麽差,之後不用喝雨水了吧?”

他正興奮地說著,腳下的泥土地突然傳來微妙的斷裂聲。不等沈忱理解那是什麽聲音,失重感突兀地傳來;整塊土地支出去的那部分在轉瞬之間裂開,連帶著他們直接往下墜:“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