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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行李箱展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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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行李箱展覽會

等他們追回登陸的岸邊,漁夫和他的船已經只剩蒼蠅大小了。

海風呼呼地刮著,佇立沙灘上望著海平面的兩人被風吹亂了頭發。

手機沒有信號,別說網絡了,緊急電話都撥不出去——這是自然,荒島群尚未開發,又怎麽可能有信號基站。即便如此,沈忱依然不停地打負責人的電話,舉著手機四面八方地晃,試圖等一個奇跡發生。

然而奇跡要是那麽容易降臨,人們也不會將它稱之為奇跡了。

“我來理理,你讓我理一理,”沈忱撥出第七十六次電話,一邊舉著手機找信號一邊說,“我們今天要考察的是17號荒島,所以他們都在17號荒島;我們現在在7號,也就是說,我們被困在這裏了?他們什麽時候會開始考察7號嗎?”

季岸靠著一旁的礁石,點了支煙,雙手抱胸地望著遠方:“……不會考察7號。”

“為什麽?7號考察過了?”

男人垂下眼簾,看著腳邊的砂礫,有被海浪沖上來的小螃蟹,正舉著鉗子往海的方向走。他說:“第一期考察只考察17號到26號,因為那幾個島離納內克的沿岸比較近。”

“……”

第七十六次撥號也因為接收不到信號自動掛斷了,沈忱手都舉酸了。他把手機塞回口袋,順勢往季岸那邊一攤手;對方很默契的把煙盒和打火機一並塞到他手裏。等沈忱點著煙,又說:“我們不會是被困在無人島了吧?”

季岸斜他一眼:“你才發現?”

“不是,我們真的被困在這兒了?”沈忱道,“二十一世紀的今天?被困在無人島?你敢信?”

“又不是我信不信的問題,你不信我們就能回到納內克嗎?”季岸收回目光,若有似無地嘆氣,“……唯心主義真好用。”

“什麽唯心唯物的,說點人聽得懂的!”

經歷過一樁接一樁的倒黴,好不容易在漁夫身上發洩了點壞情緒,現在又踏入了倒黴的巔峰,被困荒島。季岸連和沈忱多說幾句話都嫌累:“抽煙。”

“哦。”

沈忱也沒精神再抱怨,此時此刻,在陰沈的天候裏,在沒有被人類文明“汙染”過的原生態海島上,沈默著各自抽煙反而成了最好的選項。在抽煙的動作裏,沈忱被動地深呼吸著,連帶著心情竟然進入了到某種詭異的平和境界。他放空了兩分鐘,接著從在茶姐辦公室看到季岸開始,到他們聯手把漁夫胖揍了一頓……將所有的事都再次捋過一遍後,他又開始想象接下來的事。

沈忱對末日求生、荒島野營這檔子劇情一點興趣都沒有,喜歡玩的游戲清一色都是戰鬥類;人類要怎麽在沒有科技文明的地方生存下去,他一無所知。

但基本的常識他是有的:首先,這島上有沒有淡水很重要,這決定了他們會不會兩三天就死掉。

也就是說,他現在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只剩兩天的壽命。

沈忱忽地說:“……我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季岸再怎麽能掐會算,也猜不到他在一支煙的時間裏經歷了什麽心路歷程:“啊?……”

“你帶筆了嗎?”沈忱又說。

季岸不是很懂他的意思,但如實回答:“帶了的。”

“筆借我。”

“做什麽?”

沈忱幹脆往沙灘上一坐,也不顧濕不濕、臟不臟:“我要寫遺書。”

“…………”

男人這才反應過來這小少爺在想什麽,他思忖了會兒才回話:“運氣好的話,這裏也可能路過商船,我們就可以搭商船回去,不一定會死在這兒。”

聞言,沈忱倏地擡頭,仰著臉看他,滿眼的喜悅:“真的嗎?”

不得不說,沈忱長得是很討喜的——他肯定不是那種少女們會一見傾心的帥哥,但卻長得很賞心悅目,尤其揚起臉的時候,眼睛裏盛著天光,亮晶晶的,非常動人。季岸沒有證據,可季岸敢肯定,沈忱絕對是那種去任何朋友家都會被朋友的父母喜歡的類型。

他看著沈忱的雙眼,有點不忍心打擊對方:“……理論上是這樣的。”

“那實際情況呢?”沈忱維持著那神情接著問。

“實際上……”季岸不動聲色地挪開了視線,再度看向遠海,“實際上沒有什麽商船會經過荒島群,所以遇到商船的概率很低。”

沈忱崩潰了:“那不還是要死在這兒嗎?!”

“……也不是,”季岸說,“在荒島上存活一百多天的案例比比皆是,運氣好點在荒島上活一年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

“在這兒活一年我還不如死了得了。”沈忱哭喪著臉道。

季岸順著他的思路道:“那就死了得了?”

沈忱:“你怎麽說話呢?你會說點好聽的不?”

季岸:“……那你別死。”

就在這時,沈忱口袋裏的手機“叮咚”地響了聲。這種時刻,手機發出任何一點聲響,都像是神跡降臨——不管是APP的推送還是新的短信,都意味著這荒島並不是真的完全接收不到的信號。沈忱手忙腳亂地掏手機,激動到手滑,手機像肥皂似的從他手裏彈出去,落在不遠處。

男人看起來比他冷靜多了,像是對現在的情況沒有太多擔憂似的——實際上只是太困了——彎腰把手機撿了起來。

“是什麽是什麽!是不是負責人的短信?還是未接來電?!”

季岸一邊把手機遞回給他,一邊淡淡道:“是電量不足10%,問你要不要開省電模式。”

“……”沈忱眼裏的光就這麽消失了,他把手機往沙灘上狠狠一摔,“去你媽的!”

手機陷進柔軟的沙子裏,無辜的反射著天光。

隔了一會兒沈忱又把它撿回來,抹掉那些沙子,關機,再塞回褲口袋:“……那現在怎麽辦。”

季岸:“不知道,我也沒有野外露營的經驗。”

這瞬間,沈忱感受到了絕望。

季岸這個人雖然討厭,但抽掉個人感情去看待的話,沈忱承認他是個接近“無所不能”的人。畢竟讀書時候會正兒八經預習、覆習、寫筆記、畫樹狀圖……每個科目都接近滿分的人確實不多見。也確實很變態。沈忱至今都還記得第一次看見季岸的筆記本時的震撼,說那是輔助自己學習用的筆記,倒不如說是手寫版教材補充資料。

如果連這樣的季岸都對現狀束手無策毫無頭緒,那他只能返回上一個劇情,繼續寫遺書了。

男人再抓了抓頭發——沈忱發現了,這人覺得糟心或煩惱時就會無意識地抓頭發——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先做搭個棚子看看?”

“看看?”

“我記得好像說,野外生存最要緊是飲水食物和溫度,”天光越來越陰沈,仿佛在附和季岸的話,“我看這樣子,可能晚點會下雨。”

沈忱不知道,沈忱沒有發言權。

他索性當心安理得的弱智:“那怎麽搭棚子。”

季岸這點很好,不會嫌棄他的弱智:“找點樹枝搭個架子,再找點葉子蓋起來……那種葉子。”

沈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遠處沙灘和泥土的交界處,有好些不算高大的棕櫚樹。

但他依然沒明白:“所以第一步做什麽?”

“第一步……”季岸微微皺眉,認真道,“第一步先確認我們手頭都有些什麽。”

“你的意思是?”

“把你行李箱打開看一下。”

*

他們找了塊看起來相對幹凈的地方,在黑色礁石地上打開了各自的行李箱。

雖然他們的行李箱外觀是一樣的,但在打開的那瞬間,巨大的差異就產生了:季岸的行李箱裏,東西都分門別類的擺著,衣服全部卷成小臂粗細列在一塊兒,其他的東西被一個又一個半透明的收納盒裝好,屬於大箱套小箱;沈忱的行李箱在打開的瞬間,硬塞進去的外套就猛地彈開,麻麻賴賴地躺在正中間,把下面更混亂的情況蓋住了點。

季岸抿著嘴,大約是在忍笑:“厲害的。”

“反正扣上又沒人看裏面,”對比太慘烈,沈忱兇巴巴地掩飾自己的心虛,“要那麽整齊幹嘛,你行李箱還開展覽會嗎?”

兩個人都蹲在各自的行李箱旁,季岸轉過身把他那件外套拿起來,順手開始疊:“行,那你都帶了些什麽,我看看有沒有能用的。”

“哦……”

沈忱不爽地應著聲,看向自己慘不忍睹的箱子:“我也沒帶什麽,就一點日用品,本來、本來是覺得到地方現買就行了。”

季岸嗅著外套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很快把它也卷成了圓柱體,順手放在自己的箱子裏。此時行李箱裏“微縮戰場”才露出全貌,打結的耳機線、旅行裝的小瓶瓶罐罐、游戲掌機、糾纏在一塊兒的各種充電線,就那麽塞在衣服毛巾之間的縫隙裏。

季岸拿起一個掌機包:“這個是什麽?”

沈忱:“任〇堂Switch。”

季岸又拿出另一個:“那這個呢?”

沈忱:“Steamdeck。”

季岸再拿出下一個:“那這個呢?”

沈忱:“也是Switch。”

季岸疑惑地放下:“請問你帶兩個一樣的掌機的原因是……”

“哪裏一樣,不一樣的好不好,”沈忱道,“這個,是馬〇奧限定款;這個是怪獵限定款,哪裏一樣了?那有時候就是會覺得想玩另一臺啊,這很難理解嗎?”

季岸:“……我沒記錯的話,你是來出差的。”

沈忱理直氣壯,還帶點聲高壯膽的意思:“出差怎麽了?出差就不能在酒店裏摸魚了?”

用常人的腦回路去衡量沈忱是不可能理解的,男人沒再繼續糾纏游戲掌機,轉而從毛巾縫隙裏抓住了一個狹長的方盒;他再一抽,一條煙從衣服毛巾堆裏文物出土了:“請問你帶煙的目的是……?”

“我怕我抽不慣國外的煙,帶條煙怎麽了。”沈忱轉臉看向別處,“我覺得很正常。”

“那這個呢?……”季岸放下煙,再在裏面挖掘了兩下,揪出了兩根並在一起白色長棍。他原本以為是長棍,但抽出來才知道並不是——那是一截仿真的人類前臂連著手掌的骨骼模型,分量十足,做工也很精細,看得出來價值不菲。

“這個,”沈忱一下驚喜起來,“哦對,我還帶了這個,這個是抓癢的!”

他倏地從季岸手裏搶回來,比劃著揚起手,用骨骼模型去撓自己的背:“你看,你看,是不是很酷?”

季岸:“牛的。那這個呢?”

沈忱:“抱枕。”

季岸:“這個呢?”

沈忱:“洗臉用的發箍。”

季岸:“那這個呢?”

沈忱:“……以防萬一的油辣子……你問夠了沒有,擱這兒審犯人呢?我箱子裏沒什麽可以用的,行了吧?!”

他把東西奪回來,重新塞回行李箱,生怕季岸再多看一眼似的立馬把行李箱蓋上:“看了半天我的,我倒要看看你帶了些什麽玩意兒。”

可都無須沈忱問,季岸直接一個接一個地把他的收納盒、收納袋全部拿出來,鋪平在礁石地上:“新的襪子,新的內褲、醫藥箱、瑞士軍刀、五金工具箱、泡面鍋、保溫杯、洗漱用品、電腦、拖鞋,剩下的都是衣服,沒了。”

沈忱目瞪口呆:“……高手。”

作者有話說:

今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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