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萬寶可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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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萬寶可圖

在異國他鄉吃過下午茶,他們繼續順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像是餐後散步,又像是旅游采風——季岸全程不忘拍照,但凡有能看得上眼的、看起來有些趣味的景色,他都會冷靜地指揮沈忱從各個角度進行拍攝。

沈忱也很配合他,就好像社畜摸了一天的魚的之後,總會百閑之中抽出珍貴的至多倆小時,狠狠地做完一整天的活兒。他現在就是這種狀態,拍下納內克的各色照片,就是他本日會寫在日報裏上交的工作。

因此接下來良久,他們都像真同事那樣,只工作,不聊天。

納內克天黑得很快,五點剛過,太陽便變成柔和的橘紅色,帶著薄薄的紅霞,綴在路的盡頭。

“可以了吧,我這一路上都拍了兩三百張了。”沈忱翻著剛才拍下的照片,如此說道。

“差不多,”季岸說,“晚上再拍點夜市,明天再拍一下海岸,應該就夠了。”

“哦……”他們站在街邊休息,沈忱垂著頭繼續翻照片,把一些明顯拍糊了的照片刪掉,“早知道你應該讓個攝影師跟你來啊,讓我來幹什麽。”

“又不是我讓你來的。”

“……你應該跟茶姐表明你的需求,懂?”

“茶姐是誰?”

“就是我們部門主管。”

季岸好像失憶了一樣:“你們部門主管是誰?”

“就是那個,那個,”沈忱皺著眉想了想,“請你吃冰激淩的。”

季岸:“想起來了。”

“光記吃是吧?”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遠處忽地傳來超大的人聲。那聲音是從大喇叭裏傳出來的,有些失真;說話人操著本地語言說得情緒激昂,隨之還有些雜亂地歡呼聲一起飄過來。

沈忱倏地來了神,朝著聲源方向望了眼:“那邊是怎麽了?打架嗎?”

“……怎麽也不可能是打架吧。”季岸也聽見了,“這麽開心。”

沈忱:“可能是大家圍毆一個混賬玩意兒,所以很開心。”

季岸:“還正好有路人帶了擴音器,就上去當司儀了?”

沈忱:“有道理,很有可能是這樣的嘛。”

季岸:“……不,完全沒可能。”

沈忱:“過去看看?”

季岸:“沒必要吧。”

男人這麽說著,腳卻調轉了方向。

沈忱暗搓搓腹誹了句“明明自己也想看”。

還在學校裏的時候,就像男生會在私下討論班上女孩的顏值和性格、誰更適合做女友;女生也會偷偷議論班上的男生有多麽討厭、誰應該開除人籍。沈忱在女生之中有個情報員,偶爾會跟他說些女生討論出的內容。季岸也曾被討論過,大部分女生對季岸都是沒什麽感覺,有那麽一兩位不長眼的暗戀過季岸;唯獨令沈忱印象深刻的是這位情報員的銳評:

“我其實覺得季岸有點變態的。明明很想打游戲,誰都看得出來他真的很想跟你們去網吧;但是他就是可以克制住自己絕不翹課,這種人讓我感覺很變態哎。”

當時他們年紀還小,比喻得非常收斂。

如果換成沈忱的話來說,季岸就是那種眼睛裏欲望都要漏出來了,嘴和行為還能克制住的衣冠禽獸。

就像現在,這人明明很想去看熱鬧,還要裝出一副不那麽感興趣的樣子。

沈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了走了,我想看,陪我去看下嘛。”

男人不置可否,只是任由他拽著走了一截。

約莫走過半條街,他們循著聲音拐進彎彎繞繞的巷子裏,從巷子裏再拐出去,面前出現的是在被民房包圍著的廣場。廣場中間搭了個臺子,拿著塑料大喇叭的司儀正站在臺上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麽;臺子下面堆著成箱成箱的啤酒,再往外是少說七八十號人,正圍在臺下看。

“納內克原來還有這麽多人啊……”沈忱驚訝道。

“不然那些房子建給誰住的。”季岸說著,望向臺子上拉著的橫幅,以及兩邊立著的海報,“好像是啤酒比賽。”

“你看得懂啊?”

“看不懂,”男人道,“猜得出個大概。”

他們倆站在人堆裏,沈忱順著他的目光揚起下巴拼命看,海報上雖然是N國語言,但全世界的促銷海報好像都長得差不多:不知道什麽活動,安慰獎,一箱啤酒;三等獎,一只看起來不怎麽樣的手表;二等獎,一臺小冰箱;頭獎,一支……沈忱看不太明白:“那是瓶中船嗎?”

“是。”

“就是那種擺件,瓶中船?”

“是。”

沈忱眼睛忽地發光:“我想要那個。”

“……”季岸看向他,“你是說冰箱嗎?”

“我說瓶中船!”

季岸:“這種東西你上網買不就好了。”

“我看你是一點都不懂,”沈忱一邊掏手機,一邊說,“這種東西就是偶遇了才會有想買的沖動,專程去買就會顯得很幼稚好不好。”

男人表情有些茫然地看著沈忱,沒有回應。

好幾個挺著啤酒肚的男士在眾人的起哄聲中走上了臺,司儀情緒更高昂地繼續說著什麽。

也就是這時候,沈忱的手機震了震。

季岸下意識地垂眼看他的手,屏幕上是竹簽正掉出來的動畫——沈忱又在賽博算命。

【第八十五簽,上上簽。重開山後藏前事,萬寶園中可再圖。……】

察覺到男人也在看,沈忱很得意地將手機亮了亮:“你看,萬寶可圖,看到沒,就說明我們應該參加這個比賽,得到那個瓶中船。”

“‘們’?”男人抓住了重點。

“你跟我不是一起的嗎?”

“是嗎?”他眉間微微皺起,那雙八字眼便因此顯得很耐煩,“我又不想要玩具。況且你知道這是什麽比賽嗎?”

“不知道啊。”

“不知道還不翻譯?”

“你自己不會翻譯嗎?不會用手機?”沈忱沒好氣道。

男人嗤笑一聲,說:“我沒有手機。”

沈忱:“……”

季岸:“我沒手機是因為……”

沈忱:“在翻了在翻了!”

沈忱認真拍了幾張橫幅與海報的照片,手機很快識別出上面的內容:誰是酒量王?!納內克啤酒大賽!由阿爾法公司讚助。……

“就是喝啤酒比賽,”沈忱說,“有兩個組別,單人的和雙人的。……你應該很能喝吧?”

“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司儀還在大聲嚷嚷著什麽,臺上已經站了六個人。沈忱趕緊拿翻譯機聲音識別了一下:還有兩個名額,真的沒有啤酒專家想來參加了嗎?

“直覺!”沈忱說完,再次拽住季岸的胳膊,“快快快,還有兩個名額,剛好我和你的,這把我們必拿下!”

*

“加油哇季岸加油!你是最棒的!”第二輪就敗下陣來的沈忱站在臺下大聲吼著,“哥哥好厲害!哥哥帥帥!哥哥用力點喝!!喝死他們!!!”

季岸站在一眾啤酒肚中間,顯得很弱小可憐,聽見沈忱的呼聲,他黑著臉捧起桌上的啤酒缸子——說缸子是因為,這杯子估計得有普通生啤杯兩個大,裝滿啤酒後重量驚人。

司儀倒數一二三,大手一揮:“*#@#(開始)!”

季岸垂下眼,視線仍落在沈忱身上,開始大口幹啤酒。

這比賽並不限制是哪裏的人參加,尤其納內克很少有外國人出入,不少人都很新奇地觀察著沈忱和季岸。因此他們跑上臺說要參賽時,司儀還特意掏出了自己磕磕巴巴的英文和他們溝通正式規則:啤酒大賽考驗的並不止是酒量,還有喝得快不快,單人賽上每一杯啤酒只能一口氣喝完,中途停止則判負。沈忱就是這麽輸的,他甚至連第一杯都沒喝完。

眼下季岸這組比賽才開始,沈忱擠到了第一排當啦啦隊。

看著青年那玩得正開心的表情,季岸一邊噸噸噸地狂喝,一邊覺得無奈。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很討厭沈忱這種毫無規劃、毫無自制力的人,可總會無緣無故地被他牽著鼻子走。大概是因為那雙眼睛、那副表情太可憐了。沈忱在撒嬌上的天賦是無與倫比的,甚至本人對此毫無察覺,於是撒嬌的威力就會翻倍——不自知就是最大的殺傷力。

季岸這麽想著,以適中的速度喝完了第一杯,接著拿起第二杯。

光是啤酒的話,就是幹兩箱,季岸也不會喝醉;可這比賽的關鍵難度在於,啤酒非常地脹肚子。

“加油啊啊啊啊——”

他在上面賣力地喝,沈忱在下面賣力地喊。

也許是因周圍都是外國人,臺下熱熱鬧鬧說的都是他聽不懂的外語;在喝到第三杯時,季岸忽然覺得世界寂靜了,只有沈忱還在吵吵鬧鬧。

“季岸!季岸!季岸!”

青年不知從哪裏拿來了兩張宣傳單,卷成了直筒狀,在臺下一邊富有節奏地喊他的名字,一邊像給偶像打Call似的搖著:“季岸!季岸!”

那模樣實在是好笑,季岸第四杯酒喝到半途,忽地控制不住笑意,啤酒倏地嗆進了氣管裏:“……咳,咳咳……”

與此同時,沈忱表演了川劇變臉:“嘖,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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