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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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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晴

在李塵徽的幫助下梁蔚得以開始慢慢梳理著自己的靈脈,由於此前靈力對沖的餘震將他的靈脈傷了七八處,他收拾靈力的時候,會遇到一點阻滯,不過這些對於現下挺過來的梁蔚都是些小問題。

大不了跟著反噬的內傷一道將養幾個月,日後再好生調理就好。

終於,在梁蔚運功幾個周天後,他收攏了最後一點外洩的靈力,將靈脈梳理完整。

他的靈臺逐漸清明,意識回籠之下,他入定的狀態就要解除,李塵徽放入他體內的搜魂針察覺到了這點,順勢帶著李塵徽的魂魄歸了他自己軀殼。

梁蔚是在李塵徽懷裏醒過來的,他睜眼的時候,腦袋還埋在李塵徽的頸窩裏,他一低頭就能清楚地瞧見李塵徽光潔如玉的鎖骨。

而自己的腿也毫不客氣地纏在李塵徽身上,他原本冰涼的身體已經被李塵徽隔著衣裳透出來的體溫浸染,叫他的心頭也暖洋洋的。

看來李塵徽之前說的話也不是渾說的,自己的確是對他太過放肆了。

李塵徽閉著眼,安安靜靜地在梁蔚旁邊垂著腦袋,梁蔚摸上他的脈,發現李塵徽還算安穩,只是魂魄離體導致的困倦。

“叫你作。”梁蔚面色不善地盯著李塵徽,半晌,才動作僵硬地把李塵徽抱了起來。

倒不是公主殿下恪守君子之禮,因為他這會兒是真的半身不遂,靈脈受損對修士而言不是小傷,縱使公主殿下天賦異稟,也不能立刻就恢覆成活蹦亂跳的模樣。

梁蔚的眼睛依舊還泛著金色,不便叫人進來,便只好把興師問罪這一項往後推了推,外間的天色已是金烏西沈,他們已經耽擱了一整天,李塵徽需要休息,他到底是凡人之軀,不吃不睡是不行的。

他給辛陽通了靈,示意他待會兒送些吃的來,辛陽戰戰兢兢地接了旨,不敢多說一句,生怕說錯話,惹怒公主殿下把他一鍋燉了。

公主殿下交代完一些其他的事,辛陽見他貌沒有生氣,便自動認了錯。

梁蔚聽他說了一通廢話,正準備叫他閉嘴,卻聽見他來了一句,“駙馬說您是他的妻子,他救您天經地義,還說要與您殉情,我......我沒有理由攔他......”

“知道了。”

貌似過了很久,梁蔚才平靜地說道,然後幹脆利落地單方面結束了通靈。

事實上,梁蔚這會兒並不非常平靜,李塵徽的那一句“殉情”像一支騰空而來的利劍深深地刺入他的心頭,叫他一時拔不出也拿不掉,卻又被箭頭上塗抹的蜜糖勾引,竟真的想拿自己性命去換。

梁蔚垂頭看見李塵徽恬靜的睡顏,甚至嘴角還掛著點安心的笑,俊朗地眉目讓他移不開眼。

“別再招我了”梁蔚無奈地嘆了口氣,“離我太近,會傷到你的,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似是嘆息又似是自言自語的呢喃在寂靜的屋內很是明顯,李塵徽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睡相安穩。

梁蔚知道自己得不到回應,便順勢在李塵徽床邊打起了座,留出一絲神魂照應他,兀自安心入了定,他也得騰出時間來調理自己的內傷。

雨後初晴的空氣中帶有一種濕潤泥土的清香,夏夜的天空繁星點點,一彎月牙懶洋洋的半隱在雲間,昭示著祥和平靜的夜晚。

李塵徽醒來的時候聞到了蓮子粥的甜香,他起身時,被子從自己身上滑落,梅香散落在自己他身邊。

“飯在桌上,你自己去吃。”

公主殿下連眼皮都沒擡,給饑腸轆轆的李塵徽指明了香味的來源。

“多謝殿下掛念,”李塵徽遠遠地看見桌上都是自己喜歡吃的菜,當即眉開眼笑地誇讚起梁蔚,“您果真是人美心善仙子呢。”

人美心善的仙子梁蔚沒接他的話茬,而是無情地說道:“吃完了,你就回自己房裏睡吧。”

李塵徽聽完後一楞,當做沒聽見,自顧自坐到桌邊舀了一勺蓮子粥仔細品嘗。

“嗯,這蓮子清香爽口,粥底稠而細膩,不愧是此店特色呀。”李塵徽很滿足地讚嘆,指著手裏的瓷碗看向梁蔚,“殿下您要不嘗嘗?”

梁蔚知道他又要扯東扯西,當即狠心打斷他的話頭,“你之前渾說是我的債主,我想了想,昨夜的確是唐突了你,可我們男女有別,總歸吃虧的還是我,也不能叫你再唐突回來,不如你說說想要什麽,我看能不能補給你。”

放進嘴裏的蓮子粥突然不甜了,泛起酸澀的苦味。

李塵徽擱下碗,擡眼看向梁蔚,他知道梁蔚這是想與他兩清,從此與他橋歸橋,路歸路。

可是李塵徽親眼見過梁蔚滿識海裏飄蕩的身影是誰,又怎會輕易被他勸退。

“殿下,你早就想好如何拿話堵我的嘴,何苦還要給我開口的機會呢。”李塵徽嘆息道,“我要是說想叫你以身相許,你恐怕直接就一口回絕了,所以我換個說法。”

“我現在不想當你的債主,更想當你的男人,反正我是尚公主,只要你不與我和離,我就賴在你身邊不走了,反正天長地久會有時,此恨綿綿無絕期嘛,殿下人美心善,自然舍不得叫我含恨九泉......”

他話還未曾說完,梁蔚的帕子就撲面而來,制止了他繼續散裝詩句的鬼扯。

“別在這裏胡說八道,吃完早些回去。”梁蔚給他下了逐客令。

李塵徽哼笑不語,擺出一副真賴在這裏不走的架勢,梁蔚等了一會兒,無可奈何地起身走到李塵徽身邊坐下。

“你在我識海裏也看到過那些不好的下場,難道就一點都不怕我是在利用你,然後過河拆橋嗎?”

“怎麽不怕,”李塵徽眉眼低垂,他嘆了口氣,像是有些失落,“我還怕殿下把我騙身騙心,迷的神魂顛倒,然後再把我按斤賣了呢。”

他豁然擡頭,眼裏是不加掩飾的揶揄,明亮異常的瞳孔裏清晰地映著桌邊的燭光以及梁蔚眼睛裏的那抹金色。

梁蔚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眼睛裏,到嘴邊的話滾了一遭又一遭,一時間竟想不出合適的詞反駁。

“說實話,我曾經這樣猜測過你。”李塵徽的神色認真起來,“你對我的好太過熟悉,熟悉到我把你認錯成自己的故人,我不了解你的過去,想不通為什麽一直會有這種錯覺,但相信我自己的直覺,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用心去體會才能得見真章。”

“梁蔚,”梁蔚聽見李塵徽說,“你喜歡我,為什麽還要拒絕。”

李塵徽冒昧地抓住公主殿下的手,溫涼的體溫蔓延在他的掌心,而它的主人仿佛被李塵徽燙到了一樣,想要立刻把它抽走。

梁蔚有種想要奪門而出的沖動,他不怕李塵徽窺探出自己的心意,也不怕李塵徽在他這裏胡攪蠻纏。

他怕的是李塵徽對他付出真心,然後某一天再發現真心錯付,濃烈的愛意有一天會成為催命的毒藥,梁蔚舍不得他受這種折磨。

梁蔚識海裏的那些妖魔鬼怪並不是空穴來風,他並非七情斷絕,心裏有了牽掛,便會生出欲望,可欲望這種東西,是會摧殘人的心性的。

梁蔚在修煉遇到瓶頸,或是在無數個朔日之夜裏被反噬的灼印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時候,這些東西就會被無限放大,這般下去,他有些時候甚至生出了想要把李塵徽關起來,只準自己擁有的念頭。

為了不讓自己這麽瘋魔下去,他便一次次在識海中幻想各種李塵徽與自己在一起後不得善終的場景,他心硬如鐵地把自己逼成了一個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真君子。

可現在,李塵徽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問他‘為什麽要拒絕’,硬生生扯開了他蒙在自己心上多年的遮羞布,像是久在黑暗裏徘徊的惡鬼,突然有一天見到了陽光的熱烈。

“承認吧,”梁蔚聽見自己識海裏有一道聲音幽幽地說:“你永遠拒絕不了他。”

由於梁蔚的瞳孔被金色遮擋,李塵徽看不出來梁蔚異樣的眼神,他以為梁蔚放棄抽走手指,正準備繼續說,卻沒想到梁蔚反客為主,從手掌相握的地方反扣住他的手,將他倆的距離拉近到只剩半寸。

在李塵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梁蔚附身貼上了李塵徽的唇。

濃烈的馨香淹沒了李塵徽的感官,他在震驚中丟失了自己的聲音,卻又仿佛置身於雲端。

“那麽薄情的嘴唇,卻又那麽柔軟,”李塵徽閉上了眼睛,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在梁蔚扣住他的腦袋,撬開他唇齒的瞬間,他滿足地想,“能這樣和她過一輩子,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梁蔚親吻著李塵徽滾燙的唇,蓮子的清香在唇齒間傳遞,他品嘗到了自己肖想多年的甜美,他放任自己沈溺下去,在情動的某一個時刻,他想讓時間就停在此處,叫他再也不要走出去。

“我終於瘋了。”梁蔚確定地想。

天邊的月牙被這兩人的行徑羞紅了臉,搖搖晃晃地躲回了雲層裏,只留下一片眨著眼睛的星星。

窗外的萬家燈火明滅依舊,在沒有錦繡華年的家長裏短中,眾生皆苦,但皆有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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